《凛冬之后》猫与六弦

113、黑天鹅 没有人天生

　　一大队接到报案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此时距离绑匪所说的交赎金的时间不到十个小时，也就是说，邢弋必须在这十个小时内锁定绑匪信息和位置，才有可能成功解救人质。

　　市局刑侦支队一大队迅速赶到派出所，报案人程实正在二楼会议室，与以往的报案人不同，他看上去似乎并不那么急切与害怕，好似一个局外人。

　　“被绑架的是我的一个朋友，陈芊媛，28岁，是女演员，今天晚上七点多绑匪给我打来电话，说是她被绑架了，绑匪让我明早六点之前带着三百万现金送到他说的地点。”

　　程实将这一切娓娓道来，并不像其他受害人家属那般慌乱，到此时还能摆出一副成功人士的从容不迫。

　　也不知是见事太多所以在此刻依旧能泰然自若，还是他根本不在乎陈芊媛的安危。

　　“恕我多嘴，程……先生，您和陈芊媛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吗？”陈燃一语道破，除非是特别要好的关系，否则绑匪怎么可能和受害人的朋友索要赎金？甚至两人看着都不是同龄人。

　　这位程实程总怕是都能给陈芊媛当爸爸了，娱乐圈的复杂关系陈燃没兴趣了解，但现在毕竟事关人质安全，他有必要多问这一句。

　　“是，我和她只是朋友，绑匪之所以给我来电话，可能是因为知道我手头比较宽裕吧，而且据我所知，陈芊媛在沅江市没什么亲人。”程实的解释更像是为了和陈芊媛撇清关系。

　　“绑匪打了几次电话？” 邢弋单手插进裤兜，眼神上下打量着程实，他办案时一向雷厉风行，不喜拖泥带水。

　　“就一次，他让我把现金放到指定地点离开就行，说是如果没见到现金就撕票，还说要是报警也会撕票。”

　　“你听到陈芊媛的声音了吗？”

　　“听到了，好像有人正在打她。”

　　陈燃和邢弋对视一眼，感觉情况不妙。

　　他们照例问了程实一些陈芊媛平时接触的人，最近有没有新认识的朋友，但是很明显，程实并不了解她，因此也没能提供太多有用的线索。

　　倒是邢弋，他想起了和江宥一曾在餐厅碰到陈芊媛，那次经历不算愉快，所以他记忆深刻，当时和陈芊媛在一起的人，好像是她的男朋友。

　　邢弋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办案居然需要场外援助，而这个给他提供线索的人，居然是江宥一。

　　因为邢弋出警突然，江宥一只能一个人在家等他回来，这样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很多次，但她并不因此觉得煎熬。

　　邢弋在外工作，想到家里有人等他，他一定会觉得幸福，只要他幸福，她便也幸福。

　　这是从未有过的家的感觉，江宥一很珍惜。

　　从她那里，邢弋确实得到了很多有用信息，陈芊媛的男朋友叫赖文皓，一个假装富二代的赌徒，常年混迹赌场，从陈芊媛那里连哄带骗拿了不少钱。从昨天下午开始赖文皓也消失了，由此可见他的嫌疑最大。

　　更巧的是，邢弋调查发现，赖文皓常去的赌博的地方也是康峰的场子，还真是冤家路窄，看样子这次，他能好好会会这位“康哥”了。

　　会议室白板上贴满了绑匪行驶路线推测图，市局成立了专案组。

　　案子很快有了最新进展，绑匪使用过两个号码，都是黑卡，没有实名登记，但其中一个号码今天晚上在沅江市某园区有过通话。

　　张博阳开始调取周边监控，店铺的、厂区的、甚至是居民自己安装的，因为时间有限，所有人必须打十二万分的精神迅速排查，晚一分，陈芊媛就多一分的危险。

　　凌晨三点，邢弋在街边商铺提供的一段监控中发现了赖文皓的身影，虽然只有过一面之缘，但作为警察的本能，让邢弋几乎一眼就锁定，这个人大概率就是他们要找的赖文皓。

　　身高体型全部对上了，深夜出门，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左顾右盼、步履匆匆，看到监控就下意识拉低帽檐，赖文皓就差把自己干了亏心事刻在脑门儿上了。

　　邢弋把赖文皓的照片提供给商店老板，老板立马指认，昨天晚上大概六七点钟，照片上的这个人来他店里买过几瓶水，那人带着口罩帽子，但是因为眼下有痣，他又偏偏长了一双辨识度很高的丹凤眼，所以商店老板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赖文皓。

　　警方立刻在附近开展排查，一小时后，终于锁定了赖文皓绑架陈芊媛的仓库，他的车就停在仓库门口，灰色宝马M4出现在废弃仓库大门口，是真的很显眼。

　　罗骁带着两个人堵在出口，准备破门，邢弋和陈燃从楼梯上去，从窗户翻进仓库内部。

　　“砰”的一声，仓库大门被罗骁撞开。

　　赖文皓毕竟是第一次干绑架这种事，看到警察举着枪向他走来，便立马跪倒在地。

　　看他这反应似乎是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找到。

　　本来以为绑匪会挣扎一番，或者甚至可能有同伙，结果没想到，真就只有赖文皓一个人。他认怂倒挺快，陈燃和邢弋对视一眼，得了，今天这窗户算是白翻了。

　　陈芊媛嘴上贴着胶带，手腕和脚踝都被绳子捆着，一个人无助地蜷缩在墙角，看到警察过来，止不住地流泪。

　　邢弋过来帮她扯掉嘴上的胶带，解开绳索，她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她不住地对邢弋表示感谢。

　　陈芊媛被折磨的脸上、身上大片的青紫，头发披散着，浑身都是伤痕，还有一些伤口已经结了痂，再也看不出女明星的昔日风光。

　　在生死面前，她曾经对江宥一的嫉妒、憎恨似乎都不值一提，甚至荒诞可笑。

　　赖文皓被带走，他很快就供述自己是因为赌债缠身才出此下策。

　　他哭着控诉自己是欠了康哥的钱，是受人指使，一时糊涂才干出这种事，还说绑架陈芊媛的主意是康峰出的，陈芊媛和程实有染的消息也是康峰透露给她的，是康峰说程实有钱，区区三百万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赖文皓还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陈芊媛怎么样，他根本没有胆量做杀人这种事情，只是想吓唬吓唬她，拿到那三百万就立马放了她。

　　“关于康峰，你还知道多少？”邢弋清楚得很，赖文皓不过就是个被推在前面的替死鬼，绑架案真正的幕后主使，必定是康峰。

　　“我不太知道，我……我平时在他的赌场玩儿，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康哥，开着黑色路虎，手底下平时跟着的就有七八个人……我根本惹不起他。”

　　邢弋他们查了几天，那个康峰确实不简单，但也谈不上是大人物，他充其量就是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混混头子，产业虽大，但也不过是替人卖命。

　　一周后，康峰在一家洗浴中心落网，他因涉嫌教唆绑架、非法拘禁、聚众斗殴等被正式逮捕。

　　康峰被捕时，并不像赖文皓那般惊慌失措，只是饶有趣味地盯着邢弋的眼睛，好似看一个老朋友一般：“邢警官，久仰大名，终于见面了，我可是期待好久了。等着吧，我们老大不会轻饶了你，你们这些条子最好手别伸太长。”

　　邢弋不以为然，在康峰之上还有大人物的事情，他早就料到了，要是仅仅因为两句恐吓就害怕，他这身警服也不用再穿了。

　　一连忙了好几天，康峰落网，邢弋总算是能喘口气，只是这些天冷落了江宥一，他心里过意不去。

　　江宥一新戏很快就要开机了，留给小情侣腻歪的时间不多了。

　　作为弥补，邢弋特意去花店买的花，又去打包了江宥一最喜欢的巴斯克芝士蛋糕，还有她念叨了好久的京者三文鱼礼盒。

　　他要给她一个惊喜。

　　邢弋素来不是浪漫主义，但谁生下来就会爱人呢？爱一个人其实很简单，不过就是心里想着她，惦记着她，所以懂得如何投其所好，哄她开心罢了。

　　要问这个世界上谁最肯在江宥一身上花心思，那一定是邢弋了。

　　江宥一爱吃什么，讨厌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什么动物，想去哪些地方旅行，最喜欢什么电影……他通通向卢珮宁打听了个清楚，邢弋虚心求教的态度，让一向喜欢开玩笑的卢珮宁都不好意思推拒一二。

　　“在家吗？”

　　“在的。”

　　“我今晚不加班。”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有眼线。”

　　“陈燃这个叛徒。”

　　邢弋拎着他对江宥一满满的心意，推门而入。

　　他还等着某人主动投怀送抱呢，结果连江宥一的人影都没见着，倒是阿彪，难得见他这么早回来一次，迈着猫步走他跟前，左蹭蹭又蹭蹭，殷勤得很。

　　“你这坏猫？”江宥一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她双臂交叠，倚在二楼栏杆上看着邢弋。

　　“邢警官终于舍得回家啦？买这么多好吃的，是要收买我吗？”

　　邢弋没接话，不是心虚，是被江宥一震惊到了。

　　她画了全妆，做了发型，穿着重金买来的一条黑色蕾丝长裙。

　　卢珮宁送给她的那件实在是太露骨了，纵使江宥一穿过那么多各式各样的高定礼服，也实在接受不了卢珮宁那件衣服的露肤度。

　　但是那件衣服的确给了她灵感，或许卢珮宁说得对，邢弋再怎么高风亮节，也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也许他就真的喜欢蕾丝呢？

　　江宥一身上这件黑色蕾丝抹胸长裙也十分大胆，胸线半遮半掩，蕾丝花纹遮住了最危险的部位，但这种朦胧感似乎比直接裸露更高级，也更有诱惑力。

　　蕾丝薄处能看到她腰侧的肤色，再往下是包臀鱼尾的设计，裙摆紧紧裹住臀腿，到小腿处散开，每走一步，裙摆轻摇，开叉处的小腿忽隐忽现。

　　江宥一冲着邢弋俏皮眨眼，一个Wink便轻松俘获了邢警官的心。

　　他看着她摇曳生姿，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到他面前，慢慢转了一个圈，像只骄傲的黑天鹅。

　　“好看吗？”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