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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风裹甜香,星子落眼底 ...


  •   老城区的夏总被蝉鸣拉得漫长,午后三点的阳光斜斜切开“甜风蛋糕店”的百叶窗,在浅棕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菱形光斑,像揉碎的金箔。空气里浮动着动物奶油的绵密甜香,混着刚烤好的黄油曲奇的焦香,还有冰镇芒果块的清冽气息——这是段景辞刚做好的夏日限定慕斯,镜面果胶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在光线下折射出剔透的光泽。

      林婉星攥着皱巴巴的兼职招聘回执,在店门口站了快十分钟。纸张边缘被她的指尖捏得发卷,上面“长期招聘兼职”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裙摆沾了点路边的草屑,是早上赶公交时不小心蹭到的,指尖因为紧张反复抠着裙边,露出的脚踝纤细,像刚抽芽的芦苇,在热风里轻轻晃着。风铃被穿堂风撞得叮当作响,清脆的声音撞碎了午后的静谧,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声音轻得像羽毛:“请问……这里还招兼职吗?”

      操作台前的身影顿了顿。段景辞转过身,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却结实的腕骨,青筋在皮肤下隐约可见,指尖沾着一点淡粉色奶油,像沾了片刚落下来的桃花瓣。他的眉骨生得干净利落,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是偏浅的墨色,像夏阳晒得微融的冰,落在人身上时,凉而不刺,带着几分疏离的温和。“招。”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从专注烘焙中抽离的沙哑,尾音轻轻落下,“收银、打包、打扫,能接受晚班?最晚到十点。”

      婉星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藏了夏夜的星子,连睫毛都跟着轻轻颤动:“能!我完全可以!我是A大美术系大一的,画画还不错,要是店里需要装饰墙面、画海报,我也能帮忙!不收额外费用的!”她话说得急,脸颊泛上浅粉,像被阳光晒透的水蜜桃,透着鲜活的甜。

      段景辞的嘴角极淡地弯了下,快得像错觉,仿佛只是嘴角的肌肉轻轻抽搐了一下。“段景辞。”他报上名字,指了指柜台后的空位,那里放着一本摊开的价目表,“先熟悉价格,陈姐等会儿来教你收银和打包流程。”说完便转回身,裱花袋在他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弯,淡粉色奶油稳稳落在戚风胚上,勾出流畅均匀的螺旋纹——他做蛋糕时,连呼吸都放得轻,肩背绷着淡淡的弧度,像在完成一件易碎的艺术品,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克制。

      婉星坐在柜台后,目光总忍不住往操作间飘。段景辞切芒果时,刀刃起落得干脆利落,每块果肉都被均匀切成一厘米见方的小块,边角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果肉浪费;打奶油时,他会微微蹙眉盯着搅拌机,腕骨随着搅拌的节奏轻轻颤动,却始终稳得纹丝不动,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面前的奶油;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被妈妈抱在怀里,盯着冷藏柜里的慕斯皱起眉头,小声说“妈妈,我怕凉”,他从保温箱里摸出块温热的毛巾垫在瓷盘底部,声音放得极柔,像春风拂过湖面:“等五分钟再吃,就不冰啦,还能尝到芒果的甜。”

      女孩甜甜地说“谢谢哥哥”,他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片,像被染上了淡淡的胭脂,飞快地转过身继续忙碌,假装没听见。婉星捏着随身携带的速写本,笔尖在纸上飞快划拉——清瘦的下颌线,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沾着奶油的指尖,连他耳尖那抹不易察觉的红都被她细细画了下来,线条稚嫩却鲜活。

      “看得这么入神?”段景辞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婉星吓得手一抖,铅笔在画纸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墨痕,破坏了原本完整的画面。她慌忙合上本子,脸颊烧得厉害,像被火烧过一样,声音都带着颤:“我……我画画的,看到好看的就想画下来,习惯了。”

      段景辞没追问,只是递来块刚烤好的蔓越莓曲奇,还带着烤箱的余温,包装袋都没来得及装:“尝尝,新调的配方,看看甜度怎么样。”曲奇入口酥脆,黄油的香气裹着蔓越莓的酸甜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余味悠长,婉星眼睛瞬间亮起来,像发现了宝藏:“好好吃!你也太会做了吧!比我之前吃过的所有曲奇都好吃!”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漫天星河,嘴角的弧度深了些,不再是转瞬即逝的错觉:“喜欢就多吃点,盘子里还有。”转身回操作间时,他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连哼起的不成调的曲子,都带着淡淡的甜意。

      傍晚七点,天边渐渐聚起乌云,空气变得闷热潮湿,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陈姐拍了拍婉星的肩,她是店里的全职店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星星,今天先到这儿吧,你是学生,别太晚回去,让小段送你,外面要下雨了。”婉星刚摆手说“不用麻烦”,段景辞已经拿了把黑伞站在门口,伞面干净整洁,伞柄上刻着个小小的星标,像暗夜里的微光,不显眼却格外温暖。

      雨落得又急又快,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溅起细碎的水花。段景辞把伞稳稳往婉星这边倾,自己的肩膀大半露在雨里,白衬衫很快被雨水浸湿,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婉星往他身边挪了挪,伸手想把伞往他那边推:“伞歪了,你都淋湿了,会感冒的。”

      他没说话,脚步却慢了些,伞又往她这边偏了偏,声音低沉而坚定:“没事,我体质好。”雨夜里的街道很静,只有密集的雨声和两人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婉星忍不住找话题打破沉默:“你也是A大的?我是美术系的,在艺体楼上课,说不定我们在同一栋楼里上过课!”

      “食品科学大三,在理科楼。”他应得简短,却没有打断她的话,反而微微侧头,示意她继续说。

      婉星胆子大了些,语气带着点懊恼和羞涩:“以后我能跟你学做蛋糕吗?我上次试着自己烤曲奇,把盐当糖放了,结果烤出来的曲奇咸得我室友直吐舌头,说再也不敢吃我做的东西了。”

      段景辞侧头看她,路灯的光透过雨雾落在他脸上,眼底有细碎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可以,等你熟悉店里的工作后,我教你。”

      送到小区门口,婉星把伞递给他,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贴在脸颊上,带着点凉意:“明天我带早餐还你!豆浆还是包子?或者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不用。”他把伞重新塞到她手里,指腹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拿着用,明天上班再还我就行。”说完便转身冲进雨幕,黑色的身影很快被浓密的雨雾裹住,只剩个模糊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婉星握着还带着他体温的伞,站在楼道口看了很久,直到那道背影彻底看不见才转身上楼。回到出租屋,她把伞小心翼翼地挂在门边,翻开速写本——画纸上的段景辞侧着头,眼神专注,嘴角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奶油,旁边被她画了颗小小的星,和伞柄上的标一模一样,还特意用彩铅涂了淡淡的金色。

      而此刻的段景辞,刚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他脱下湿透的衬衫,露出清瘦的脊背,脊背上那道长长的心脏手术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浅白的光,像一条狰狞的印记,刻在他的皮肤上。他拿起桌上的药盒,指尖轻轻划过“盐酸普萘洛尔片”的标签,眼神暗了暗,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苦涩,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走到窗边,他看着婉星小区的方向,雨雾朦胧,什么也看不清,却还是站了很久。刚才女孩叽叽喳喳的样子,像颗鲜活的石子投进他平静无波的生活,漾开圈圈涟漪,藏着他不敢轻易触碰的期待。

      先天性心肌病是颗埋在身体里的定时炸弹,从小就伴随着他,手术也只能暂时控制,不能根治。他早就习惯了把生活缩在安全区里,不轻易结交朋友,不参与热闹的聚会,怕自己突然发病吓到别人,也怕自己投入太多感情后,终究会留下遗憾。可婉星像阵不请自来的夏风,裹着甜香,撞开了他紧闭多年的窗,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雨还在下,夜色渐渐漫上来,将整个城市笼罩。两个年轻人在同一片雨夜里,怀着各自的心事,却都没料到,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像星子落进眼底,亮得晃眼,却终会在岁月的风里,渐渐烬成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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