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路段三十五：铜锅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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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孩子。
道林看了一会儿，在确认正在漂来的真的是一个趴在木板上的、苍白瘦弱但明显还有意识的正常孩子后，就打算下水了。
可他刚一动，有人就按住了他的肩膀。
“跳过他，下一个。”安德鲁说。
“为什么。”道林转头，他盯着安德鲁的眼睛，“他这样坚持不了几天，什么都不做，他会死。”
“所以呢。”对方无动于衷，“正好，趁这个机会，我就特别强调一下——”
他看向所有人，朗声道。
“任何人，不要去捡任何漂流下来的活物，不管他是人类，精灵，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为什么？”
这次疑问的声音更大了。阿尔文的目光仍未移开，明妮则吃惊中带着些愤怒，而德拉莫尔不知想到了什么，紧张地攥住了自己的手。
“因为你们救不了，你们也养不起。”
“河面上最不缺的就是漂来的落水者。你救了一个，下个呢？一连几个都是活物呢？等到把之前漂来的东西全扔下去之后，你们要怎么处理被你们捞上来的人？再把他们推下去，还是让他们把你们推下去？”
“落水是他们的命，不要干涉，不要阻拦，这是河上生活的固定一部分，他们的结局有他们自己的价值。”
安德鲁嘲讽似地看了眼正欲开口地明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就算捞不上东西，那就干脆扔船上原有的东西到水里，对吧。”
明妮反问道，“不行吗？”
“可以。”安德鲁道，“但我不允许。”
“你们得以上船，是因为我们已经做了交易。而让其他人上船……那就是另外的价格了。
“船的控制权在我手上。我允许的乘客，船才会同意他们上船。而如果我不允许，就算上了船，船也会在河中央掀翻。
“你们能付给我什么？”
德拉莫尔犹豫地看向自己的母亲。阿芙拉摇了摇头。旁边的吉恩则直接移开了目光。
“一次付清还是一个一个付？”道林问。
“一个一个。生命有自己的价格。”
“如果不救，他们会去哪里？”阿尔文开口道。
“不确定，路段三十五对应的路口还挺多。不过，最稳定的路段，我们不是刚从那里出来么？”
刚刚出来的路段。
夏季牧场。
几个人脸色骤然变化，“那些草！？”
“我说了，落水者是河上生活的一部分，是固定的，也是必要的，他们这样有他们自己的价值……”安德鲁拖长了音调，
“一部分进入了路段二，就会成为那里的草料；另一部分进入其他路段，也会是那些路段的原料。”
“没有了草，羊群就会去其他路段觅食，而他们的所有者也会跟着到其他路段。
“同样的，白羊若因为饥饿而数量减少，以它们为食的上位者也会考虑转移。
“现在你们明白，你们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了吧？”
道林看向那个孩子，“还有个问题。你知道‘落水者’都是怎么落水的吗？”
安德鲁耸耸肩，
“不知道。但他们应该没得到船主同意，或者付得起和他们生命等价的船票。”
“不，我是说再之前——”
“我记得厄里家族最近在竞标王后香料的供应商，但你们在老牌世家面前的优势不明显。或者直接说，在这方面，你们是隐隐受到排斥的。”阿尔文突然说道，
“不过，我可以向你引荐大主教。王后是光明神的忠实信徒，如果能得到主教的推荐，你们那个位子就差不多稳了。”
突然来这个？
然后道林发现，安德鲁真的陷入了认真思考！
“那孩子要漂远了。”德拉莫尔紧张地补充道。
安德鲁扫了一眼船下。
“可以。”他道，“这抵得上一根小草的价值。”
居然真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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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真好啊——”
“有钱真好啊。”
“有钱，真好啊。”
“行了。”阿尔文无奈道，“明妮，你跟着掺和什么？来搭把手。”
那孩子连挣扎得力气都没有了，道林把他抱上来的时候，他试图反抗，嘴里骂着不清不楚的话，但力道就像小猫爪子一样，只蹬了几下就放弃了。
上了船，几道蒸干咒和治愈术就哐哐拍了上去。那孩子几乎是被几条拖地的长布包裹着的，德拉莫尔见了，脱了自己的外袍想要给他换上，可对方抗拒地连连后退，甚至张口要咬。阿尔文和道林一边摁住一只胳膊，明妮眼疾手快，抱着干燥的布料就要套上去。
“等等。”
她突然停下了，神色奇怪，“我们回船舱换。”
“在这换不一样？那船舱又小又暗，回头再刺激到了。”道林不解。
“不行。”明妮斩钉截铁，“她是个女孩。”
女孩。
等到她再次被领出来时，众人皆陷入了沉默当中。
原因无他。因为太像了——
“你什么时候又生了个女儿？”
吉恩惊讶地看向阿芙拉。
“别听他的，小菲德，我敢确定，你是独生女。”
阿芙拉看向那小孩整理干净之后的白皮肤和紫眼睛，然后撩起对方的头发。耳朵只有外廓显得有些尖，比起精灵那种尖长，更像是招风耳。
如果不是配色不一样，她其实更像阿芙拉。
孩子扭动着想要挣脱她的手。阿芙拉顺势放开了。
“这不会是我哪个亲族长辈给造的吧……我还有比较亲近的亲戚活着吗？”
“没了。”安德鲁很确定，“我不记得族里有这么个精灵，叶精灵和树精灵那边都没有。”他伸过去直接掰开孩子的手心，看向上面的纹路。
“混血？”
那孩子摇摇头。
“……不记得了。”她嘶哑道。
“你怎么到河上的？”吉恩皱眉。
孩子倔强地挺起头，“你们也想要我这身肉？我***的，****！”
明妮她们端来加热过后的糖水。她们手背贴了贴杯壁，然后收回了想要递过去的手。
“你这家伙怎么还骂人呢？”
“你管我。”小姑娘一仰脖，恨恨地道，“滚，都滚！”
“那你还记得什么？姓名，年龄，想要做的事？”
道林问。
“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在这位的努力下，我们救了你。不过看起来好像你也不需要我们救。”道林指了指阿尔文，然后像捏猫崽一样把孩子提起来，“放心，马上滚，滚之前先把你送回去。”
小姑娘僵硬了一下，“不要。”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只要礼貌的小孩才能上船，礼貌！不要骂人，知道吗？”
天空暗了下来，又到了投放物品的时候。
“正好，原路放回吧。”道林往上提了提，阿尔文接过来刚想走出去，就被孩子八爪鱼似地死死抱住了胳膊。
“不行，不出去。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他们来了，他们要吃了我们。不要出去，不要出去！”
她全身激烈地颤抖。
“我要，我要，我要活下去。你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要活下去，只要活下去我就赢了。”
“行了，你们就在这里看着吧。”一直看热闹的阿芙拉站了起来，她笑吟吟道，“我没那个精力照顾除了小菲德之外第二个小孩了。你们先处理这丫头，我和吉恩出去先执着勤。”
“我也跟着你们去。至于她，你们付的船票，你们自己处理。”安德鲁道。
他们离开后，船舱里陷入了尖刺般的沉默当中。终于，阿尔文平静道，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他语气没什么变化，但那孩子却被吓得直接松开了手，蹬蹬蹬地往后连退几步，直到一下子撞上墙壁。
“……什么都不记得。”
“真的？”
小姑娘张口想骂人，然后想起自己刚才的保证，哽住了。她求救似的看向其他人。一个姐姐抱着手臂，一个哥哥撑着脸正审视自己，而那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姐姐蹲了下来，她问，
“不要欺骗我们，好吗？你真的不记得任何东西？”
“我，我记得一点，就一点。”孩子躲躲闪闪道，“我是从外面来的，很饿，有人说给东西吃，就来到了这里。然后，我和一群人站在一个大圆盘上，我们面前有五个东西，他们自称星星、太阳、月亮、狗和树，他**的，他们还说把我们叫做罐头，让我们滚，叫我们能滚多远滚多远。”
“他们说他们会来‘开罐头’，最后的几枚罐头可以不被吃掉——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被吃掉。”
她说完然后顿住了，惊恐地看向阿尔文。她看了很长时间，长到心脏几乎要一层层跳到喉咙外。
“……你**的是他们的人？你要把我献给他们吗？”
“礼貌！你怎么就盯着最大的好人看呢，是他出力把你捞上来的。”道林捏住她的嘴巴，然后让她看向阿尔文。后者笑了笑，然后掏出路段图，“你再把你说的那五个东西重复一遍？”
道林松开手。小姑娘不情不愿地看了一圈，然后才道，“星星。”
阿尔文指了指刚才的路段二和现在路段三十五的备注，“群星活跃。”
“太阳。”
他指向路段七十一，“日光强烈。”然后又移向路段四十，“日光弱，乌云天气多。”
“月亮。”
阿尔文移回路段三十五，“月亮活跃。”
“狗。”
阿尔文点点路段八十七，“凶兽守门，勿扰。”
“树。”
阿尔文迟疑片刻。倒是道林开口道，“我们要去的地方不就是圣树吗？”
“不过我很好奇，照你说的，月亮和树是两个东西？”
“就是两个东西，我不至于连数都数不清。”小姑娘很肯定。
“那你为什么觉得队长，就他，是他们的人？”道林问。德拉莫尔补充道，“而且看起来，你也不喜欢刚才那个深色皮肤的阿姨。”
“感觉啦，感觉。”小姑娘摆手，“我什么都不记得，就靠感觉活到现在的呢。这个，身上有太阳的感觉，像被烤干了，很痛；那个阿姨有被树缠绕到死的感觉。哦，还有你。”
她看着道林。
“你别笑，我也不喜欢你。”
“伤心了。”道林捧心，然后蹭到阿尔文旁边，“不过和队长一个待遇算我高攀。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就，感觉，不太正常？”
她手指从飘飘悠悠地晃了晃，然后指向脑袋。
“尤其是这里。”
“喂，我要闹了。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都这么高端，到了我就是脑子不太正常啊？”
也许是那副沮丧的表情太过明显，孩子露出了被捞上来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礼貌！”
她虽然没有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但很明显已经知道了它的使用方法。
于是她快乐地、大叫着原封不动地送回了这个词，并收获了一个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路段三十五：铜锅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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