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直哉手中艰难求生》到底要干啥

33、贺年卡 【谨贺新年

　　“直哉，你真的可以不回去吗？”琉璃又一次问。只是虽然是个问句，却被她说得语调上扬，任谁听都能听出来里面小心翼翼的愉悦语气。

　　“真的，真的。”直哉再一次回答，但回答的次数太多，他觉得这句话说起来都像是他的口头禅了。按理说吃饭的时候是不能看电视的，但情况特殊，他也就遂了琉璃的意，陪她坐在地毯上一起吃饭。

　　眼前热气缭绕，各种食材在锅里煮着，这对他来说是完全没有过的，新奇的体验。

　　琉璃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问了。本来她以为新年这样的日子，直哉是肯定得回禅院家的，毕竟他是少主，就算是面子功夫也是得做足的。但自从早上来了这里，他就没有走的意思，甚至还同意了她“吃关东口味寿喜锅”的提议。

　　“你是不是关西人？”直哉对此表示怀疑，皱眉道，“这种日子你想吃寿喜锅就算了，竟然还要吃关东那边的口味，又是看什么老土电视剧看来的吧。我早就说了你少看那些没营养的东西，改天我就让中村把电视的信号给你掐了。”

　　琉璃觉得直哉只是发个牢骚，并没有实质性含义。电视剧这件事，他最少一个星期说一次，让她少看，但并没有真管过，只是口头上随便说一下。倒是莲每次来的时候都不许她看电视剧，只让她看些知识讲座。

　　这样想着，琉璃撇了撇嘴，小声道：“有什么关系嘛，反正都是寿喜锅。”

　　而且明明就是关东口味更好吃啊……

　　说她大胆吧，偏用这么小的声音回答。但说她胆小吧，又偏偏敢朝他撇嘴，说的也都是一些反驳的话。

　　直哉对此倒是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只哼了一声，“你也就这时候能在外边过新年，等到了时候，你不还得回本家过？”

　　琉璃正吃着锅里的牛肉，闻言愣了一下，不知道直哉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把肉咽下去，看着直哉，犹豫着问：“为什么还要回去？”

　　她一想到禅院家就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是真一点也不想回去了。医生说她最近身子不错，推测她是心情好了，身体也跟着变好了不少。她想也是，禅院家那样的地方，谁待着心情都不会好，也就家主和直哉觉得不错吧。

　　琉璃觉得，好不容易出来了，那就再也不要回去了。甚至有的时候她也会想，要是能离开直哉的话，大概就能跟禅院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吧？

　　对直哉的喜欢，完全抵不过对禅院家的恐惧和厌恶。

　　直哉早晚会厌倦的，就连她自己，也无法保证会喜欢他很久很久。她不喜欢这种没有保证的东西，侧室之类的字眼时不时就会出来让她不知所措一阵，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个靠别人生活的寄生虫。

　　琉璃总不能直接跟直哉说“我不想跟你们有什么牵扯了，给我点钱，让我自己生活”这样的话吧。她觉得如果她真的这么说了的话，直哉大概会非常非常生气。

　　也许是身体好了些，她也有心情思考别的事情了。要是想靠自己生活的话，她得有个一技之长，画画不知道算不算？但不管算不算得上，她最近学画画格外认真，连直哉都看出来了，说她太用心了，小心时间太长眼睛疼。

　　还为什么要回去？直哉简直要被这人气笑了。琉璃那脑袋里成天不知道都想些什么，这其中的道理难道很难理解吗？等他们结了婚，哪里还有让她待在外面的道理，肯定要回本家。

　　但直哉也知道她脑子里压根没有结婚的概念，而且她年纪还小，难免贪玩，不想回去。他本来想等几年，但老头子那边催得紧，说琉璃要当正室还是侧室都可以，本家不会有人多说什么，再把她养在外边就太不像话了。

　　什么叫养在外面，直哉想反驳，但老头子的表情变了，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语气也很严肃，“你要是为她着想，就早点把事情办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到时候被嚼舌根的是她，可不是你。”

　　直哉没想到爸爸还会说出这样的正经话，一时间愣了一下。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件事，但他一直觉得她年纪还小，没必要着急。

　　是他疏忽了，爸爸说得没错。

　　但是，琉璃好像很不想回本家啊。直哉低头看她，她正皱着眉，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想要他解释为什么要回本家。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捏她的脸，拖长声音道：“吃你的饭，不想回就不回，谁敢逼你回去？”

　　是吗。琉璃将信将疑地盯着直哉，想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她是真的想不到回禅院家的原因，按理说，她在禅院家是个透明人，离开的话，就没必要再回去了吧。

　　“不许骗我。”琉璃拍掉他的手，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想显得有气势一点。

　　直哉觉得好笑，心想她这样只会显得她更可爱。他慢吞吞地点头，应和道：“是，不骗您，谁敢骗您琉璃大人？这世界上有任何一个人敢骗您吗，小的第一个不同意。”

　　油嘴滑舌！琉璃一下子被逗笑了，没办法做出气势汹汹模样，不自觉地弯着眼睛笑起来，“什么呀，您才是大人呢，直哉大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要打心底里尊敬您！”

　　“是吗，偏偏你打心底里爱编排我是吧？”直哉瞥了琉璃一眼，本来想做出傲慢模样的，但她难得跟他说这种话，他没办法不笑，只能尽量控制着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古怪得很。

　　琉璃就知道他会这样，扬起下巴朝他哼了一声，自顾自地继续吃饭去了。

　　哈？
　　直哉愣了一下，终于笑起来。

　　吃完了饭，琉璃把电视节目调到红白歌会。她之前没看过，但秋子说这是每家每户在新年都要看的节目，所以她也这样做了。在背景音中，她把贺年卡放到茶几上，要求直哉也给她写。

　　“这是什么东西。”直哉不愿意写。他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颇为嫌弃地看着面前这张薄薄的卡片，“不写，我才不写。”

　　直哉竟然不知道吗？不，他只是不在乎吧。琉璃发现他在很多事情上都意外地无知，当然，那些事情大部分都是生活常识类的。应该是作为少主，被惯得连生活常识都没有了吧？

　　“这是贺年卡呀，新年第一天要在上面写新年祝福的，然后给你认识的人寄，你认识的人也要给你寄。有的人写得手都抽筋了还写不完呢。”琉璃认真地解释给直哉听，“你之前没写过吗？”

　　还有这种东西，新年祝福就用一张纸表达？直哉完全不了解，是一般新年的时候他只寄礼品的缘故。只是寄的时候会附上信件，跟这个差不多吧，同样的用意，只是名字不一样。

　　礼品比贺年卡什么的更能显示诚意，当然，那些礼品都是他让别人准备的，收到的礼品也随手丢到一边了，他压根不在意别人给他的东西。

　　“当然没写过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直哉没有否认，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也没收到过别人的”。他懒洋洋地拿起桌上的纸片，仔细看了一下，觉得也就是那样。他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门买了这种东西，按理说他几乎天天在这，难道是千夏给她买的？

　　“那我们就都是第一次寄和收到贺年卡啦。”琉璃有点开心。没写过就算了，原来直哉之前都没有收到过别人的贺年卡吗？她把笔递给他，笑道：“之前只是听同学们说这种东西，因为没有人跟我互相寄，所以我都没有写过呢，这还是第一次。”

　　直哉不说话了。他接过笔，因为平时都用毛笔，所以握起来有点不大习惯。上一次还是在杂志上写字，时间久到他都有点记不清写的是什么了。

　　他想起了刚刚琉璃跟他说的话，疑惑道：“不是新年第一天写吗，现在写没关系？”

　　“你一会肯定要走的呀，而且明天应该会很忙吧？”琉璃低头写谨贺新年，随口回答，“没关系的，心意到了就好。”

　　直哉一直以为自己很会忍耐，等待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但是看着琉璃坦然说出这些话的模样，他几乎就要把“我们结婚”这句话说出口了。

　　她觉得他离开这里，离开她身边是很正常的，必须的事。理所当然到她连头都不抬一下的程度。

　　可是对他来说，他想待的地方，也就只是她身边罢了。她在公寓里，他就待在公寓。她在本家，他就待在本家。

　　直哉不喜欢琉璃说这种话。他忍了一会，才能把那句话咽回去。现在还不能说，最起码不能在连戒指都不在手里的时候说。

　　他不太喜欢西式的东西，单膝下跪什么的不可能，但戒指肯定是要有的。

　　戒指戴她手上一定很好看。

　　琉璃不知道直哉在磨蹭什么，她都已经写完了，他还是刚刚那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她在他脸前面晃了晃手，小声道：“直哉大笨蛋，你睡着了吗？”

　　谁是笨蛋啊，傻子一样。直哉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没搭理她，看了眼她上边写的东西，照葫芦画瓢写了个“谨贺新年”。他其实不大会写这种东西，毕竟本家一贯用古语，他也不例外。只是照他的话说就是闲得没事干。

　　琉璃靠在直哉肩膀上，看他一笔一划地写字。他写字很好看，只是写着写着，她却觉得这字有点眼熟。想了一会，她才想起来是之前在杂志上看过的字。

　　只是之前的字龙飞凤舞的，眼前的字要规整很多。

　　直哉写得很认真。琉璃看着他的侧脸，不自觉地笑了一下。他抿着嘴唇，微微皱眉，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写出来的字也规整极了。她越看越想笑，想禅院直哉竟然有这一面，要是以前的她，肯定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直哉越听琉璃的笑声越生气，心想不是她要他写的吗，还说什么彼此第一次收到贺年卡，结果他认真写了，她又在这里笑他，真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给。你再笑就不给你了。”直哉板着脸把贺年卡塞给琉璃，一板一眼地警告她，“有什么好笑的，平时也没见你笑得那么欢。”

　　琉璃没搭理他，郑重地接过来，只见上面写着：“谨贺新年。新的一年，祝身体健康，画艺精进。多吃东西，少看老土电视剧，多出去走动，少听别人闲话。”

　　刚刚光顾着笑，琉璃没怎么注意直哉写的内容。这样一看，她前面的都懂，后面的是什么？

　　“我听谁说闲话了？”琉璃非常不解。

　　直哉正在看琉璃写的东西，闻言抬头道：“莲那个混蛋来了就知道胡扯八扯，也就你认真听。你是他荒唐胡话的唯一忠实听众吗？以后不许他进门。等会我就在门上贴‘菅原莲禁止入内’。”

　　“是你让莲来的。”琉璃觉得直哉简直是莫名其妙。而且她觉得莲说的话都很有意思啊，就算是胡话又怎么了，又没让他听。

　　直哉懒得跟琉璃掰扯这件事。他把贺年卡夹到书里，顺手把她抱到腿上，亲了亲她的脸颊，拖长声音道：“知道了知道了，看你的歌会吧，等会又吵吵着困。”

　　他说得没错。琉璃从来没熬过夜，看了没半个小时就困了。她靠在直哉怀里，搂着他的脖子，迷迷糊糊地说：“直哉，新年快乐。”

　　她困的时候，声音格外黏糊。直哉应了一声，笑道：“新年快乐，琉璃。”

　　“我是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快乐的吗？”琉璃勉强睁眼，想知道答案。

　　直哉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还没过零点，这时候还不算晚，但对琉璃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当然是。”他抱着她往她卧室走，小声回答。

　　直哉给琉璃掖好被子，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要起身离开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她脖子上缠着的玉扣。

　　玉扣紧贴着她的脖颈，在昏暗的夜光里闪着温润的光。

　　直哉盯着这玉扣看了一会，叹了口气，才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