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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哄人 我爱你的时 ...

  •   窗外的雨在午后渐渐收住了势头,只剩下淅淅沥沥的细响。云层薄了,漏下几缕微光,天色也明亮了几分。

      病房里灯光明暖,谢纾靠在床头,有些无聊。

      输液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落下,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她的身体里。

      床边桌上摆放着季桐刚刚洗好的草莓,颗颗饱满、鲜艳欲滴。

      她随手拿起一颗咬进嘴里,不知道是不是在打针的缘故,竟没尝出什么味道,吃完这一颗,便没再动了。

      她撇了撇嘴。

      季桐和崔宁都不在病房里,一个去找医生,一个守在门口。她脑震荡还没好,既看不得电视,也刷不了手机,快要闲出毛病来了。

      正百无聊赖盯着输液管发呆,房门被轻轻推开,谢纾顿时气鼓鼓地望过去。

      季桐正轻手轻脚地往里走,一抬眼,便撞见了谢纾那双略显委屈、又盈满控诉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快步走近。

      “怎么了?”她放柔了声音问。

      去找医生之前还好好的呢,就这么一会儿,怎么还委屈上了。

      谢纾咬着唇,眼里的情绪变了又变,最终只垂下眼睫,闷闷地说了句:“我想回家。”

      季桐莞尔,走到床边坐下,牵起她的左手,拢在掌心捏了捏。

      “医生说,等你病情稳定了才能出院,等会护士会给你换药,到时候看看伤口愈合得怎么样了。”她轻声细语地说着,看见谢纾原本暗淡的眼睛亮了一下。

      “如果伤口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个两三天,就能出院了。”她微笑着补充。

      谢纾的眼睛彻底亮起来了,似点了一盏灯,抬眸,饱含期待地望着她。

      “不过……”季桐犹豫了一下,迎上那道热切的视线,目光清柔,笑意婉约,“医生说,暂时还不能手术。”

      谢纾一愣,问:“是要等穿刺结果出来吗?”

      季桐摇头,解释道:“要等你的伤口彻底康复。”

      谢纾蔫头蔫脑地“哦”了一声,陷入自闭,不说话了。

      季桐没忍住,笑了。

      “别不开心呀,”她伸手揉了揉谢纾的耳朵,暖融融地望着她:“乖乖打针吃药,最多三天,我们就能回家了。”

      “哦。”谢纾颓丧地往床上一靠,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又倏然闭上。过了很久,才气若游丝地飘出一句:“季桐,我头晕。”

      刚刚那一靠太用力,忘记自己还有脑震荡了。

      季桐这下彻底笑出了声。

      “别动,我帮你按按。”她含笑起身,两指搭在谢纾太阳穴上,动作轻柔地打着圈。

      清浅柔和的气息随着季桐的靠近在鼻端萦绕,谢纾微微偏过头,轻轻嗅了两下,道:“季桐,你换护手霜了。”

      季桐垂眸看她:“橘子味的,喜欢吗?”

      谢纾唇角一扬:“喜欢。”

      她抬手握住季桐手腕,将那只手牵引到自己脸上,软软地蹭了蹭。

      “季桐……”她低声说,“我好喜欢你。”

      特别特别喜欢,喜欢到只想时时刻刻黏着你、抱着你,寸步不离,生死相依。

      季桐心弦轻轻一颤,目光柔软地望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办……我也好喜欢好喜欢你。

      谢纾仍把脸埋在她掌心,温热的鼻息若即若离地拂过指尖,季桐蜷了蜷指节,好想捧住这张脸,用力吻上去。

      敲门声自门外响起,两人皆身躯一震。

      谢纾连忙松开手,重新躺回床头。季桐指尖动了动,终是克制不住内心的悸动,在她脸颊上揉了揉。

      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近,朝二人颔首微笑:“打扰了,病人该换药了。”

      这是季桐第一次看见谢纾的伤口。

      长长的撕裂伤狰狞地横在白皙的小臂上,针脚细密整齐,像一条扭曲的蜈蚣伏在那里。伤口周围泛着淡红,边缘还残留着犬齿咬合留下的淤痕,深深浅浅,触目惊心。

      季桐瞳孔一缩,心脏揪紧,连呼吸也跟着沉了下去。

      谢纾察觉到她的心疼,偏头看着她,唇角浮起浅淡的微笑。

      “已经不疼了。”她安慰道。

      热气在眼眶里上涌,季桐眨了眨眼,声音干涩:“怎么会不疼呢……”

      谢纾只静静地望着她,眼神里透着安抚的柔和浅笑。

      “有你心疼,我就不疼了。”谢纾说。

      这句话触动了季桐脑海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

      记忆里,女孩倔强地伸着手,眼睛里浸着笑,笑容里全是满足。

      那是在房车上,谢纾的手被夹伤了,却任性地不肯去包扎伤口。

      时隔多年,这个人竟还是这样傻。

      季桐飞快地眨了眨眼,将涌到眼眶里的温热彻底压下。

      “一辈子都心疼你,好不好?”她软着声音说。

      谢纾看着她,唇角无声扬起,低低应了一声:“好。”

      护士低着头用碘伏轻柔地消毒,全程屏住呼吸,耳朵竖得老长,磕CP磕得几乎缺氧。

      消毒完毕,她重新换上干净的纱布,仔细包扎好,低声咳了咳,才把眼神拉丝的两个人唤回现实。

      她努力维持着专业,用冷静平稳的声音叮嘱道:“伤口愈合得还算稳定,就是咬伤创面深,还得再养一阵,不能沾水,不能用力。”

      见点滴见底,她替谢纾拔完针,而后拿出针剂,示意季桐帮谢纾撩起袖子,提醒道:“狂犬疫苗第三针,可能有点酸胀。”

      季桐仔细挽好谢纾的袖口,抬眸时,正迎上谢纾安静望来的温软目光。

      她眸光一漾,爱意涌动,双唇轻轻开合,用只有谢纾看得懂的节奏,无声地道出三个字:

      “我、心、疼。”

      谢纾一手按着针眼,凝眸望着她,忽而眉眼一绽,笑容里满是被爱滋养的幸福与甜蜜。

      护士竭力保持着冷静,终于打完针,推着治疗车退出病房。车轮平稳如常地在地板上滚过,直到“咔嗒”一声,休息室的门被关上。

      “啊啊啊——!”

      房门紧闭的休息室里爆出一阵刻意压低的亢奋尖叫,紧接着是一串急促细碎、怎么也抑制不住的窃窃私语,嗡嗡地散在门后。

      病房内,谢纾目送着护士推车离开,在房门关上的瞬间,她钻进季桐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腰,脸颊埋在她心口,安静地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季桐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填得满满当当,她抬手揽住谢纾后背,指尖穿过那柔顺黑亮的发丝,一下,又一下。

      怀里的人很久都没有动静,季桐亦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呼吸清浅地拂动她耳边的碎发。

      雨声沙沙地响在窗外,将屋内的氛围衬得愈发宁静美好。

      “季桐。”

      “我在。”

      “如果手术之后……我没有以前好看了,怎么办?”

      季桐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知道谢纾在担心什么。医生说过,若病灶扩散,彻底切除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之前只想着如何让谢纾活下去,却从未细想过,手术之后,谢纾要如何面对自己。

      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与生俱来的柔软,是她作为女性最隐秘、最真切的魅力。

      若真走到那一步,谢纾会不会自卑、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完整了,会不会因此陷入更深的消极与自我否定?

      季桐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谢纾。”她轻轻叫谢纾的名字,重新坐回床头,与她视线齐平,她低声说:“看着我。”

      谢纾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睫,深静的瞳仁里映出季桐柔着眼睛看她的模样。

      “我喜欢你的时候,都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季桐弯着眉毛和眼睛,声音温柔得像是窗外温润的春雨。

      “那时候我刚下戏,就看见一个小孩,捂得严严实实,缩在角落里。大概……这么高的样子,”她抬手在空气中比了个高度,又笑着说,“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她就埋着头在本子上画画,连头都没抬一下。”

      “我刚好从她身后走过,只看见一小截纤细的后颈。”她顿了顿,眼睛笑成了月牙,“我当时就在想,这人怎么这么白啊。”

      “又白又干净,我特别想摸一下,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雪做的呀,会不会一碰就化了?”

      “然后呢?”谢纾垂下眼,轻轻勾了勾季桐的小指头。

      “后来啊,我发现这小孩呆得很。”季桐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出声来,缓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总是看着我发呆,动不动就脸红,吃个面条都那么满足……怎么那么可爱呀!”

      谢纾的眼睫颤了颤,鼻尖红了。

      “你看,”季桐捧起她的脸,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眼底的爱意浓得化不开,“我爱你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谢纾怔怔望着她,唇瓣轻轻翕动,想听她多讲一些:“那后来呢?”

      季桐轻轻叹了口气,故作苦恼:“后来我发现,这小孩又聪明,又漂亮,又可爱。是G大的学霸,心灵手巧,会主持、会雕刻、会钩织,做饭好吃,连唱歌都那么好听……她怎么什么都会呀……”

      谢纾安静地听着,睫毛眨一下……又眨一下,最后扑簌簌地扇动,眼底漫上一层薄雾。

      “阿纾,”季桐低头,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漂亮只是你众多优点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我爱上的从来不是你的样貌,是你骨子里的温柔、纯粹、认真,是你这个人独一无二的灵魂。”

      “就算以后有疤、有缺憾,就算你不再和从前一样……你还是我第一眼就心动、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谢纾。”

      “季桐……”谢纾呢喃,水汽彻底蒙住眼眸,凝在眼眶里,将落未落。她缓缓道:“我不想哭的。”

      季桐又笑了,在她颤抖的眼睑落下一个吻,温柔的:“我也不想让你哭。”

      “可眼泪它不听我的。”谢纾说,眼泪终于漫出眼眶,划过季桐的手指,温温热热的。

      “那糟了,”季桐弯起眉眼,故意叹了口气,带着几分俏皮,“肯定是我哄人的水平太差了。”

      “才不是。”谢纾立刻反驳,把脸埋进她颈窝,“你哄得……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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