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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填补 她要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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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那边,谢纾已经乖巧地靠进季桐怀里,眉眼间满是餍足和依赖,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对池镜流放挑衅的样子。
“季桐,”她轻声细语道:“池老师好像生气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季桐低头看她一眼,眼神复杂。
这人,戏真好。
谢纾仰起脸回望着她,大眼睛眨巴眨巴,乌黑清亮的瞳仁瞧着无辜极了。
“你要去吗?”谢纾又问,手臂却箍得更紧了。
季桐沉默了两秒,方温柔道:“不去。”
谢纾眼睛更亮了,嘴角像小勾子一样朝上翘了一下,喜滋滋地往她怀里拱了拱。过了一会儿,又仰头试探道:“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嗯?”季桐眼神里噙着看破不说破的轻软浅笑。
“把客人晾在一边,是不是不太礼貌?”
季桐闻言,唇角漾开:“那你还不撒手?”
谢纾依言将手松开一丢丢,又讨价还价道:“那你不能离她那么近。”
季桐忍俊不禁地抚了抚她的后脑勺,软声道:“镜子的醋你也要吃啊?”
谢纾仰着脸不说话,只拿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乌溜溜地望着她。
季桐被她看得心头软得不像话,温柔妥协道:“好,不离她近。”
谢纾扬起嘴角,得寸进尺地撒娇:“那也不准一直和她讲话不看我。”
季桐压一压翘起的唇角:“好。”
“不准夸她。”
“好。”
“不准对她笑。”
季桐轻轻挑起一边眉毛:“这样过分了吧?”
谢纾想了想,退而求其次道:“那不能一直对她笑。”
“谢纾,”季桐忍不住笑出声:“你好幼稚啊!”
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全然没发觉病房里早已安静了很久。这一声笑来得突兀,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响亮。
“啧啧啧……”
池镜流的声音幽幽响起,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季桐和谢纾同时转头,迎面对上三双神色各异的眼睛。
池镜流双臂抱胸,靠在沙发背上,满脸嫌弃地撩起唇角:“你俩是不是忘了这屋里还有别人?”
江澜亦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那双向来温和的深邃眼睛里,满是促狭。
池恩则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那样子似乎在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纾纾。
谢纾脸上烧了烧,不自在地坐直身体,又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两天,似乎太放飞自我了。
季桐倒是神色如常,在瞥见谢纾红透的耳尖之后,唇角一弯,心头愈发柔软,只觉得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可爱。
“阿纾先歇一会儿。”她揉了揉那粉嫩软润的耳垂,看着它在自己指尖变得更红更透。
待谢纾在病床上躺好后,她才起身,不动声色用自己的身体将谢纾隔绝在众人的视线外,对沙发上的三人婉婉笑道:“抱歉,真把你们给忘了。”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被发自内心的笑意浸染,坦然自若,丝毫没有被人调侃的窘迫。
果然,不管是谁,在最亲近的人面前,都是没脸没皮的。
她款步走近沙发,挑了个离池镜流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歉然”道:“招待不周,池老师多担待。”
嘴上虽这样说着,然而她的眼睛却俏皮地弯着,眉目流转间流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灵动与风流。
池镜流朝她翻了个白眼,吐槽:“你又不是第一次这样,我们早就习惯了。”
季桐不好意思地以拳抵唇,轻轻咳了咳。
茶几上的水果篮里,摆放着几颗桃子,白里透粉、饱满圆润,看起来清甜可口极了。
她随手拿起一个,朝池镜流晃了晃:“镜子吃吗?我帮你削。”
“好吧。”池镜流十分受用地挑起眉梢,暂时放过她了。
江澜瞥了眼病床的方向,看破什么似的低头笑笑,又伸手拿起一颗桃子,认真地削皮。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病床边传来细微的动静,棉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柔的响声。一道高挑的身影从季桐身侧笼罩下来,在她旁边落了座。
“季桐。”谢纾对季桐笑了笑,又转过脸来和三人打招呼:“你们来啦。”
“是啊,我们来了。”池镜流正觉无聊,顺势接过话茬,语气如往常一般散漫慵懒,那样子,似乎并没有因为林栩而对谢纾生出半分隔阂。
她在沙发上坐直身体,神色也柔和了几分:“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谢纾点头。
“伤得重不重?”池恩咬了一口草莓,关切地问。
谢纾朝池恩弯了弯唇角:“还好。”
正说着,手边递来一颗削了皮的桃子,谢纾顺手接过,偏过头,又柔情似水地对着季桐笑。
池镜流顿时不干了,她猛地抬头,声音拔高:“喂喂——这不是我的吗?!”
还未等季桐开口,旁边已经削完皮的江澜,轻轻把果子递到她手边,声音温温淡淡,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吃吧。”
池镜流低头看去。
果肉粉润饱满,果皮削得匀净利落,比她自己动手削的还好。
她愣了两秒,难得没再呛人,默默接过来,低声对江澜说了句:“……谢谢。”
那藏在粟色发丝下的白净耳尖,却莫名染上了绯色。
江澜看着她,笑若春风:“不客气。”
对面,池恩抱着一碟草莓,一口一个地吞下。
“饱了。”她在心里吐槽。
众人坐在沙发上聊了会,不知怎么的就谈到了《再见姐姐》节目组。
其实节目官方并不愿意放弃这个项目,几位嘉宾本身就自带热度,再加上谢纾遇袭这件事,又引发了巨大关注。
G省电视台和投资方那边商议后,决定将项目更名为《姐姐加油》,嘉宾还是由原班人马出任,目前暂停整改。
“说是整改,其实就是抓紧时间查补安全漏洞。”池镜流咬了口桃子,膝盖轻轻碰了碰江澜,用眼神示意她接着说。
“投资方舍不得这么高的热度,电视台那边也不想砸了杨茗慧的招牌,开会扯皮了好几天,今早才定下方案。”
“只不过……”江澜迟疑了一下,看向谢纾,“他们对你和季桐这边还有犹豫。”
谢纾指尖微顿,季桐揽在她腰上的手,也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一些。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哪里是对她们犹豫。
分明是只对针对谢纾一人。
事情之所以闹到现在这般地步,源头全在她遇袭这件事上。
投资方怕担风险,节目组更是怕再出意外。毕竟闹得满城风雨,警方还未结案,若不小心再出个什么意外,节目组有口也说不清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就连万事不操心的池恩,也停下了吃草莓的动作,安安静静地听着。
谢纾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当众人想要说些什么时,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而后往季桐肩上懒懒一靠,浑不在意道:“正好,可以休息了。”
她仰起脸去看季桐,懒洋洋地:“你还去吗?”
季桐嗔她一眼,眼波缭绕:“你在哪我就在哪。”
对面三人全都一副“饱了”的表情。
送走三人,季桐关上门,转身便见谢纾垂着眼,指腹摩挲着手指关节,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了?”她走近了问。
谢纾闻声抬眸,眉间的思索淡去,化作一抹温和的浅笑。
“没什么。”她轻声说。
季桐在沙发上坐下,牵起她的一只手,握在手中:“是在想节目组的事情吗?”
谢纾眼中闪过一缕轻微的讶然,很快便犹豫着点头,咬着下唇,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节目组有问题?”季桐看着她的神色,又追问了一句。
谢纾眼里的讶色更重了,她没想到季桐会敏锐到这个程度。
其实邱莱早上跟她通过话,委婉转达了节目组的意愿:希望她不要退出,愿意等她把伤养好。
可这会儿,听江澜的意思,节目组又对她顾虑重重,生怕她再出意外,一副恨不得立即和她划清界限的做派。
这对内对外表现的态度太过矛盾,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嗯……”她组织语言,先把节目组私下的意思告知季桐,随后斟酌着说道,“我总觉得,节目组里,或者投资方那边,可能有他们的人,想要对我下手。”
季桐握着她的手指猝然收紧,眼底闪过厉色。
会是谁?高层还是现场工作人员?
又或者……两者都有?
一瞬间,各种念头涌入脑海,她却什么也说不出,只不安地唤了一声“阿纾”。
谢纾被捏得有点痛,却没有抽开手,只是轻轻回握过去,软着眼神去看她。
“别担心,”她柔声安抚,“这只是猜测。”
季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与担忧,抬眸时,目光重新变得柔和。
“不管怎么样,先把病治好。”
谢纾又笑了笑,轻轻靠在她肩头。
“季桐,”她说,声音懒懒的:“你现在都不爱抱着我了。”
季桐脸颊一热,下意识动了动肩膀,示意她把脑袋挪开。谢纾却狗皮膏药似的,坐得更近了,手臂环绕过来,牢牢扣住她的腰肢。
“你还推我。”谢纾脑袋埋在她颈窝,小声地控诉。
“还总连名带姓地叫我。”谢纾没给她辩解的机会,继续小声嘟囔,“都不叫我阿纾了……”
“也不主动亲我了!”
季桐起初还有些无奈,可听着听着,心里那点沉郁,竟被这幼稚的控诉一点一点地驱散了。
这人哪里是真的抱怨,分明是看她心情沉重,变着法子逗她。
想到这里,便不再挣扎,由她去了。
“你看,你连哄都不愿意哄我了!”谢纾突然仰起脸,气鼓鼓地瞪她。
季桐终于笑了,眸中漾开暖色。
“哄你,行了吧?”
她低头,吻了吻谢纾的鼻尖,然后向下,覆上那双柔软的唇,温软辗转。
分开时,她眼角眉梢都浸染着笑意,抵着谢纾的额头,望着她水色迷离的眼睛。
“还要吗?”
她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抹被吻得愈发娇艳的唇。
谢纾没说话,轻轻呼吸一下,微张的唇瓣间隐隐可见一抹粉润,一眨眼又不见了。
季桐凝视着那里,又气息低沉地问了一句,诱哄地:“……要吗?”
谢纾的眼神愈发渴求湿润,见季桐迟迟不动,她抬手环住季桐的脖颈,手臂用力,将人拉向自己,仰脸吻了上去。
一缕得逞的笑意飞快地掠过季桐的眼底,转瞬便隐没在低垂的睫羽之下。
她闭上眼,感受着唇齿间的那份炽热和渴望。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过来。
谢纾要的从来不是某一个吻,也不是某一个拥抱。在这绵长而深入的索取里,藏着更深的匮乏与焦灼。
她要的,是很多很多的吻,很多很多的拥抱,和很多很多的爱。
她要将过去五年里那漫长而刺骨的空洞,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地填满、熨平,不留任何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