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兔子 山茶花是妈 ...

  •   谢纾等了一会儿,校长才结束了采访,他从办公椅上站起身,笑着招手:“这是我们的学生代表,让她先带你们熟悉熟悉校园。”

      谢纾按捺住心里的烦躁,向摄制组的人介绍自己,声音清澈,语气不冷不热:“大家好,我叫谢纾,是大家今天的向导。”

      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介绍,哪个学院、什么专业、年龄几何,全都没有。

      季桐在心底嗤笑:看啊,这就是你念念不忘的人,还是那么漂亮,还是那么……凉薄。

      一行人走在那条香樟大道上,谢纾指着一栋栋建筑向众人解说,吐词清楚,条理分明,声音娓娓动听,举止端庄得体。

      可季桐却觉得,谢纾不开心。

      她在压抑,压抑心中的不耐,压抑内心的烦躁。

      她应该是不喜欢这种事情的,她应该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季桐这样揣测着。

      路过学校的一期食堂,谢纾停下脚步:“这是我们学校的食堂,这里的葱烧排骨很好吃。”

      说完她略带遗憾地撇撇嘴:“可惜现在是暑假,不营业。”

      “你们应该在开学的时候来拍摄,不是要展现校园的人文风情吗?”

      她抬步往下一个地点走去,低声嘟囔:“没有人,哪来的人文。”

      季桐忍俊不禁地别过脸去。

      摄制组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他们只是恰好赶上暑假档期,并非刻意避开学生。

      “这是我们学校的xx楼,邵xx先生出资建造的。”她继续讲解着。

      “邵xx先生你们都认识吧?需要我介绍他的生平吗?”说完不等人回答,自顾自地解说起来。

      季桐努力抿住上扬的嘴角。

      谢纾分明是在胡搅蛮缠,她在用这种一本正经的方式表达不满。

      接近中午了,日头越来越灼热,谢纾却像感觉不到热似的,尽管她同去年一样穿着一身长袖运动服。

      谢纾突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个渔夫帽,堂而皇之地戴在季桐头上:“这是粉丝的爱。”她故作俏皮,对其他人眨了眨眼睛:“大家没意见吧?”

      她带着摄制组走遍校园每个角落,连最偏僻的位置都不放过:“晚上尽量不要去那个地方,蚊子多,情侣也多。”

      季桐终于忍不住笑了。

      最后来到三期食堂,谢纾脚步没停,走了进去,身后跟着一群精疲力尽的工作人员。

      “这是学校外包的小食堂,”她晃了晃手中的校园卡,回头问他们:“你们要在这里解决午餐吗?”

      “哪能让同学破费啊,我们自己来吧。”摄制组的生活制片连忙摆手,“可以用现金吧?”

      “可以的。”谢纾回答,目光幽深地盯着生活制片领着一群人走向食堂窗口后,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谢纾!”季桐心里没来由的一慌,冲上前去抓住了谢纾的手腕:“你要去哪?”

      她多怕谢纾不告而别,就像上次那样。

      谢纾愣住,心脏狠狠一抽,她看到了,季桐眼底一闪而逝的惊慌。

      她轻轻拍了拍季桐的手背,柔声道:“我去二楼小餐厅,看看有没有营业。”

      顿了顿,她又凑到季桐耳边,压低了声音解释道:“二楼的好吃多了。”

      “我和你一起去。”季桐脱口而出,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们算什么关系呢?甚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否则又怎会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好。”谢纾笑了,眉目舒展成温柔的样子。

      二楼的小餐厅还在营业。谢纾带着季桐来到点餐的窗口,指尖点了点墙上的菜单,柔声问:“你想吃什么?”

      季桐悄悄收紧垂在身侧的右手,方才这只手握过谢纾的手腕。

      谢纾的手腕很凉,那凉意透骨,像是从血脉深处渗出来的。

      这让季桐再一次想到了兰若寺里那勾魂摄魄的女鬼。她不想探究那些书生的想法,此刻她只知道,她心甘情愿,哪怕灰飞烟灭。

      “椒盐玉米。”她报出菜名。

      “还有呢?”声音依然温柔。

      季桐盯着那柔和的侧颜,心里软得冒泡,恍惚间又点了道菜:“宫保鸡丁。”

      谢纾眉毛一挑,彻底转过脸来瞧她:“你很喜欢吃玉米?”

      季桐脸颊一热,她只顾着看人去了,哪里记得点了什么。

      “嗯……我都行。”她别开眼去,含糊应下。

      谢纾又点了两个菜,将她引到餐桌坐下。

      二人相顾无言,季桐心里藏了好多话要问,可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哪来的立场和资格来问那些问题呢?当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给冲昏头了。

      谢纾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瞧她。谢纾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不再是初见时的害羞模样。

      “我送的生日礼物,你喜欢吗?”谢纾瞧够了,终于开口。

      其实谢纾想问的是,你幸福吗?那个人对你好吗?你会一直幸福吗?会需要我吗?

      季桐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心跳归于平静,理智归笼。

      “你问的,是哪一份生日礼物?”她抬眸直视过去:“是谢纾送的,还是Camellia送的?”

      她盯着这张年轻漂亮的脸,试图看透她的想法:为什么能一边精心准备着礼物,一边又消失得那样彻底、那样薄情?

      谢纾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抬眸时,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多了份刻意为之的俏皮:“啊呀,被你发现啦~”

      季桐恼怒。

      她明明很在意,为什么要装作云淡风轻。

      她瞪着她,不说话。

      ……

      沉默。

      令人难过的沉默。

      谢纾突然别开眼去,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她看向食堂窗口,胸口微不可察地起伏一下:“我先去取餐。”

      季桐望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喉头泛起苦涩。她看清了,谢纾转身时那如释重负的吐息。

      原来自己在她眼里,和楼下那群工作人员并无两样。都会让她紧张,让她厌烦,让她迫不及待想要逃离。

      她移开视线,用力闭了闭眼。余光扫到餐桌上倒扣的手机,一条手机链轻轻晃动着,链坠是一只憨态可掬的金属小兔,手捧着一朵山茶花。

      兔子和山茶花。

      山茶花……Camellia,谢纾是Camellia。

      那谁是兔子?

      会不会……

      季桐的心脏又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她属兔。

      她决定试探一下。

      谢纾端着餐盘回来了。她将午餐在餐桌上摆好,又把餐盘送回到点餐窗口,带回两瓶矿泉水。

      “给,你一上午都没喝水。”她轻声说着,耳尖微红,将刚才的话题轻巧接过。

      季桐接过矿泉水,定定地看过去,缓缓吐出三个字:“不喜欢。”

      她在回答之前的问题。

      谢纾的动作僵了一瞬,随后轻笑一声,还是云淡风轻的语气:“那以后送你喜欢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重新雕一个。”

      ——她亲手雕的,季桐在心里下结论。

      ——喜欢你送的,她差点脱口而出。

      不行,还得再探探。

      “你学珠宝设计?”她想了半天,实在是不知道玉石雕刻是个什么专业。

      谢纾浅笑:“不是。”

      “玉石雕刻?”季桐再问。

      “不是。”谢纾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季桐羞恼,这样显得自己很没有文化!

      “古代史。”在季桐即将恼羞成怒时,谢纾嘴里吐出三个字,声音清脆,格外好听。

      ???

      季桐的脑子不够用了。历史专业还会学玉石雕刻吗?

      “我是G大文学院历史系10届古代史的学生,姐姐。”谢纾还在笑。

      1、10届?她马上大四了?可她才20岁。

      “你跳级了?”季桐已经成功被带偏了。

      “没有。”谢纾接着笑,那笑容很浅,笑意却很深,仿若一汪深泉,缓缓漾开。

      在季桐炸毛之前,她又接着说:“我16岁考上大学的,姐姐,我没有跳级。”

      16岁……季桐在心里计算:17,18,19,20——不对,她现在不应该已经毕业了吗?

      她满脑子雾水,正要问,谢纾又轻飘飘补充一句:“大一休学了一年,所以我是10届。”

      季桐恼羞成怒:她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

      她拿眼睛瞪她,用力地瞪她。

      谢纾呼吸一紧,女人正气鼓鼓地瞪着她,眼尾朝上挑着,桃花眼中水色漾动,似恼非恼。

      这双眼睛太过迷人,谢纾不敢再看,悄悄移开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将筷子递过去:“姐姐,先吃饭。”

      季桐:“???”

      她刚刚是想干什么的来着?

      “我属兔。”她突然想起来,盯着谢纾,目光灼灼:“阿纾,我属兔。”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叫谢纾“阿纾”,她想往后余生,每一天都能这样叫她。

      所以她不想试探了,她要直接得到答案。

      “你——”

      “Camellia是我妈妈创立的。”

      她即将问出口的话被谢纾打断,谢纾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抬眼瞧她,眼里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和我没有关系。”

      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季桐难堪地僵在原地。

      狼狈。她觉得自己很狼狈。

      狼狈中又掺杂着羞耻。

      她在干什么呢?在幻想什么?期待什么?奢求什么?

      谢纾望着血色尽失的女人,胸口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人正攥着她的心脏狠狠拧了一下。

      女人眉眼低垂,浓密的睫毛在轻轻颤抖,她的手指紧紧攥着筷子,下唇被咬出了深深的齿痕。

      她应该是难过的吧?

      可这些追问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早已说明了一切,况且——谢纾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目光扫过季桐的手腕,那里空荡荡的。

      她刚刚亲口说了:“不喜欢。”

      已婚直女。

      这个标签像烙铁般印在季桐身上。只要她不亲口否认,在谢纾心里就永远是横亘天堑的四个血字。

      谢纾稳住了心神,张嘴解释:“我爸爸也是属……”

      话音戛然而止。

      不对!

      年龄不对!

      谢纾猛地起身,爸爸不属兔!

      所以……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Camellia商标上的兔子,不是爸爸。

      ——“你的名字真好,你的爸爸妈妈一定很相爱吧?”

      她突然哂笑,眸色寒凉。

      季桐还未从难堪中回过神,却见谢纾猛地起身。少女浑身都在发抖,连指尖都泛着青白。

      “阿纾?”季桐慌忙扶住她摇晃的身子,冰凉的寒意隔着衣料传来:“你怎么了?”

      谢纾缓缓移过视线,目光扫过季桐担忧的眼眸,眼神突然有了聚焦。

      “我爸爸……不属兔。”她艰难地说着。

      她用力抓住了季桐的手腕,声音茫然:“那谁是兔子?”

      陈叔叔说,山茶花是妈妈,兔子是妈妈最爱的人。

      如果兔子不是爸爸——

      那会是谁?

      是谁?!

      二十年来建构的认知在此刻轰然坍塌,她以为就算无父无母,至少她是爸爸妈妈相爱的结晶,至少爸爸妈妈会在天上过得很幸福。

      可是现在事实告诉她,她的妈妈不爱爸爸,那她是怎么来的?联姻?包养?又或者说——

      不,不可以胡思乱想!

      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不可以将爸爸想得这样肮脏!

      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她在茫然中对上季桐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温柔让她鼻尖一酸,眼泪滚滚落下。

      “对不起,我的病,可能要复发了。”

      她脆弱的声音响起,只是这一次,她被季桐抱在了怀里。

      “没关系。”

      那人轻轻拍抚她的背,耐心又温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