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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至少……没有走到最坏的那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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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悄然流逝。施嘉言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着,像个疲惫至极的孩子,只是眉头偶尔会无意识地蹙紧,仿佛在梦中仍不得安宁。古轻柠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仿佛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那双紧握着施嘉言的手,以及那双赤红、死死凝在施嘉言脸上的眼睛,证明着她极致的清醒与濒临崩溃的紧绷。
柳纭在施明翰半强迫的安抚下终于哭累了,被劝回主卧休息,却显然无法真正入睡。施明翰独自待在书房,烟灰缸里很快积满了烟蒂——他需要时间重新审视局面,消化今夜这突如其来、几乎颠覆他掌控的变故。
就在这压抑的平衡中,别墅大门的门铃骤然响起,尖锐地划破了凝固的夜。
很快,楼下传来佣人慌乱而为难的通报:“先生,太太……是齐小姐来了,说听说大小姐不舒服,一定要来看看。”
齐吟诗?她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房间里的古轻柠,在听见“齐小姐”三个字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那双赤红的眼底,原本只盛满对施嘉言的担忧与恐慌,此刻倏地掺进一丝冰冷而尖锐的警惕。
施明翰皱着眉从书房出来,柳纭也闻声打开主卧的门。两人在二楼走廊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意外与隐隐的不耐。此时齐吟诗的来访,无疑是个麻烦。
但齐家与施家是世交,齐吟诗又是施嘉言最好的朋友,于情于理,都无法直接将人拒之门外。
“让她进来吧。”施明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吩咐。
不一会儿,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齐吟诗几乎是跑着上楼的,脸上写满焦灼。她显然是匆匆赶来,头发微乱,外套也穿得潦草。
“施伯伯,柳阿姨,”她匆匆招呼,目光急切扫视,“嘉言呢?她怎么样了?我听人说她晕倒了?怎么回事?”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虚掩着的一楼客房房门上,抬步就要过去。
然而,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门口,如同最忠诚也最森冷的守卫。
古轻柠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背对房间,面朝走廊,彻底截断了齐吟诗窥探的视线。她脸色依旧苍白,眼中未褪的赤红映着廊灯,此刻正用一种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直直钉在齐吟诗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亦无憎恨,只有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排斥与警告。像野兽护着巢穴,不容任何外来者靠近半步。
齐吟诗被她看得心头一凛,脚步下意识顿住。她早知道古轻柠对施嘉言有着病态的占有欲,但此刻直面这几乎凝成实质的敌意,仍让她脊背生凉。
“轻柠,”齐吟诗勉强挤出笑容,试图显得自然些,“我来看看嘉言,她……”
“她睡了。”古轻柠打断她,声音嘶哑,语调平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医生说要绝对静养,不能打扰。”
齐吟诗笑容僵在脸上。她看向一旁的施明翰与柳纭,希望得到支持。
柳纭刚想开口说“让吟诗进去看一眼也好”,却在触及古轻柠冰冷侧影与眼底未散的戾气时,将话咽了回去。她现在是真的有些怕这个女儿。
施明翰沉吟片刻,开口道:“吟诗,嘉言刚用了药,确实需要休息。你的心意我们领了,等她好些再来看吧。”
这话给了台阶,却也默许了古轻柠的阻拦。
齐吟诗的心沉了下去。她看着挡在门口如铜墙铁壁的古轻柠,又看看神色疲惫、不欲多事的施家父母,无力感与更深的担忧翻涌而上。她太了解施嘉言——若非受到极大刺激,绝不会突然晕倒。而能给她如此刺激的,除了眼前这个古轻柠和施伯伯,还能有谁?
古轻柠这副完全掌控局面、甚至能影响父母决定的模样,让齐吟诗更加不安。施嘉言在这样的“守护”下,真的安全吗?真的能得到“静养”吗?
“施伯伯,柳阿姨,”齐吟诗不甘心,咬了咬唇,目光试图掠过古轻柠肩头看向门缝,“我就看一眼,确定她没事就走,绝不吵醒她。”
说着,她就要侧身绕过。
就在她移动的瞬间,古轻柠动了。
她只是微微侧身,再次精准挡住去路。动作幅度不大,却迅捷如猎食者,带着无声的压迫。她依旧没看齐吟诗,目光空茫地望着前方,可周身散出的“越界者死”的寒意,比任何言语都凌厉百倍。
“齐小姐,”古轻柠再次开口,声音更低更哑,像砂纸磨过粗木,每个字都带着毛边,刮得人耳膜生疼,“我姐姐,现在需要休息。”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视线移回齐吟诗脸上。赤红褪去后的眼瞳幽深漆黑,仿佛能吸走所有光亮。
“请你,”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离、她、远、点。”
这不是请求,是最后通牒。
齐吟诗脸色彻底白了。她站在原地,进退不得,屈辱与愤怒在胸中翻腾,但更多的是对好友处境的深深恐惧。她毫不怀疑,若自己再坚持,眼前这疯子般的女人会做出更过激的举动。
施明翰眉头拧紧——他未料到古轻柠对齐吟诗的敌意如此之深、如此不加掩饰。这让他对“处理”二人关系的难度评估,又升一级。
“吟诗,”柳纭终于上前,轻轻拉住齐吟诗的胳膊,声音疲惫而近乎哀求,“听柠柠的吧,嘉言真的需要静养。你先回去,等明天……明天她好些了,你再来看她,好不好?”
齐吟诗看着柳纭通红的眼眶与恳求的眼神,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施明翰,最后,目光落回那扇紧闭的房门与门前煞神般的古轻柠身上。
她知道,今晚见不到施嘉言了。
继续僵持,只会让局面更难堪,也可能给施嘉言带来更多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好,柳阿姨,施伯伯,那我先回去。等嘉言醒了,麻烦你们……或者让她给我打个电话。”
说最后一句时,她的目光再次扫向古轻柠,带着明确的暗示与坚持。
古轻柠对此毫无反应,恍若未闻。
齐吟诗转身,带着满腹忧虑与不甘离开了施家别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她知道此刻自己可能无能为力,但绝不会放弃。她必须想办法,在一切滑向更可怕的深渊之前,将施嘉言从那个危险的“守护者”身边拉出来——哪怕只是让她透透气,看清现实。
送走齐吟诗,别墅重归寂静。
古轻柠在门口又站了片刻,直到确认齐吟诗真的离开,才缓缓转身回到床边,坐下,重新握住施嘉言的手,恢复守护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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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液通过透明软管,一滴一滴,缓慢而规律地汇入施嘉言手背青色的血管,像无声流逝的时间。古轻柠维持着守护的姿势,背脊挺直如松,目光胶着在施嘉言脸上,仿佛要将她沉睡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刻进脑海。
窗外,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逐渐透出鱼肚白的微光,继而染上晨曦的金边。阳光试探性地穿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而温暖的光带,驱散了房中部分夜的阴冷。
施嘉言的睫毛,在阳光轻抚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如同蝶翼最细微的扇动,却在古轻柠死水般的眼底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猛地屏住呼吸,身体前倾,所有感官在这一刻提升到极致。
施嘉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似乎对抗着光线,也对抗着逐渐回笼的意识。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苦的嘤咛,眼皮挣扎着,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朦胧的光感与天花板熟悉的轮廓。随即,一张写满巨大担忧与紧张的脸,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
是古轻柠。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但那双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里,赤红的血丝尚未褪尽,翻涌着的却是失而复得般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与一种小心翼翼到极致的紧张。
“姐姐?”古轻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你醒了?”
施嘉言望着她,意识如潮水缓慢回流。昏迷前的记忆碎片——母亲的哭喊,父亲的威压,古轻柠崩溃的告白,还有自己那无法承受的重量……纷至沓来,让她初醒的大脑一阵钝痛。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古轻柠,眼中带着初醒的茫然与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脆弱。
古轻柠见她眼神清明,不似有碍,那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猛地一松。巨大的后怕如同迟来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几乎脱力般地将额头重新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你吓死我了……”她低声呢喃,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与劫后余生的哽咽,“姐姐……你吓死我了……”
那脆弱不堪的语气,与昨夜那个戾气冲天、宣称要所有人陪葬的古轻柠,判若两人。
施嘉言感受着手背传来她额头微凉的触感与细微颤抖,心底某块坚硬的地方悄然松动。她动了动被古轻柠紧握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只是一个微小动作。
却让古轻柠浑身一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她,眼底瞬间迸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比窗外晨曦还要耀眼。
“姐姐……”她喃喃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带着泪痕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古轻柠眼底的柔和瞬间收敛,覆上一层冰冷警惕。她直起身,却未松开握着施嘉言的手,只是侧过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谁?”
“柠柠,是我。”门外传来柳纭小心翼翼的声音,“嘉言醒了吗?医生过来复查。”
古轻柠看了一眼施嘉言,见她微微点头,才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柳纭与家庭医生走了进来。柳纭眼睛红肿,脸色憔悴,见施嘉言醒来,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床边关切道:“嘉言,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施明翰没有出现。
施嘉言摇了摇头,声音仍有些虚弱:“妈,我没事了,就是有点累。”
医生上前做了简单检查,确认她情况稳定,只需继续静养,调整了一下药物便告辞离开。
柳纭留在房中,看着并肩坐在床边的两人——古轻柠依旧紧握着施嘉言的手,姿态是全然的保护与占有;而施嘉言虽然脸色苍白、神情疲惫,却并未排斥那紧握的手,甚至……眼中带着一种柳纭从未见过的、复杂的依赖。
柳纭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酸涩,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约的释然。
经历了昨日那般翻天覆地的冲突与惊吓,此刻能见嘉言安然醒来,见柠柠虽偏执却至少恢复了冷静,她竟生出一种荒谬的庆幸。
至少……人还在。
至少……未至最坏那一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柳纭喃喃着,抬手拭了拭眼角,“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随便弄点清淡的就好,谢谢妈。”施嘉言轻声道。
柳纭点头,又看了她们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再说,默默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中再次只剩她们二人。
阳光愈发温暖,充盈整个空间。
古轻柠转过头,看着施嘉言,眼中冰冷褪去,重新被那种专注的、带着失而复得般珍视的温柔取代。
“还难受吗?”她低声问,指尖轻轻摩挲施嘉言的手背。
施嘉言摇摇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昨天……你……”
“我说的都是真的。”古轻柠打断她,目光灼灼,毫无回避,“每一句。”
施嘉言的心像被这句话烫了一下。她想起古轻柠跪在母亲面前哭诉是自己纠缠逼迫;想起她站在楼梯上赤红双眼宣称要让所有人陪葬……
疯狂,偏执,却又……无比真实。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脆弱似乎散去些许,多了一丝认命般的平静。
“我知道。”她轻声说。
没有斥责,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接受了某种既定事实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