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又不乖呢》天空下的细雨

56、她终于……回家了。

　　那声几不可察的“好”，轻飘飘地落在洒满阳光的房间里，却像一块投入古井的巨石，在古轻柠心潭深处激起了汹涌的狂澜。她眼底那小心翼翼的希冀瞬间被巨大的、璀璨的喜悦所取代，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无比明亮、几乎有些傻气的笑容。她伸出手，不是去拥抱或触碰，而是极其自然地接过了施嘉言手中的空杯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那姐姐先洗漱，我去把行李收拾一下。”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快，像清晨跃上枝头的小鸟。

　　施嘉言看着她转身去收拾散落在沙发上的衣物，那背影挺拔中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阳光勾勒着她的轮廓，那件简单的白衬衫似乎也染上了暖意。

　　心底最后那点别扭和羞赧，在这片过于明媚的晨光和古轻柠那毫不掩饰的喜悦中，悄然消散了些许。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浴室。身体依旧残留着昨夜荒唐的痕迹和酸痛，但某种沉重的、一直压在心口的枷锁，仿佛也随之松动、脱落了。

　　回程的路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依旧是那辆黑色的轿车，依旧是沉默的司机。但车厢内不再充斥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和无声的对抗。

　　古轻柠没有刻意找话题，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施嘉言身边，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上，但偶尔，会极其自然地转过头，看向施嘉言。她的目光不再带有偏执的锁定感，而是像温暖的阳光，轻轻拂过，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温柔和满足。

　　施嘉言也没有说话，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传来的、安稳的存在感，以及那偶尔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暖意的目光。一种久违的、近乎宁静的情绪，在她疲惫的心底缓缓流淌。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也一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浅的弧度。

　　车子平稳地驶入施家别墅。

　　当她们一前一后走进客厅时，正在插花的柳纭抬起头，看到并肩走进来的两人，明显愣了一下。她的目光在施嘉言略显疲惫却带着一丝松弛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后面跟着的、神情柔和甚至称得上“温顺”的古轻柠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

　　她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之前那种萦绕在两人之间、冰冷而紧绷的张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和谐。虽然依旧没有过多的交流，但那种无形的隔阂，似乎被打破了。

　　“妈。”施嘉言率先开口，语气如常。
　　“妈。”古轻柠也跟着低声唤了一句，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疏离冰冷，反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乖巧？

　　柳纭回过神来，连忙笑着应道：“回来了？论坛还顺利吗？累不累？快上去休息一下吧。”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松了口气般的欣慰。

　　施嘉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上了楼。古轻柠也对着柳纭微微颔首，跟在她身后。

　　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柳纭放下手中的花枝，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不管发生了什么，这种改变，总归是……好的吧？

　　回到二楼的走廊，施嘉言走向自己的卧室，古轻柠的脚步则下意识地慢了下来，目光投向走廊深处，那间属于她的、偏僻的小楼方向。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自己房门把手时，走在前面的施嘉言，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迟疑，飘散在安静的走廊里：

　　“……你的东西，要不要……搬过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古轻柠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施嘉言依旧背对着她的、略显单薄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

　　搬……过来？
　　姐姐的意思是……？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瞬间将她吞没！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上去，从背后紧紧抱住那个人。

　　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只是站在原地，用力地深呼吸，试图平复那过于激动的心情。过了好几秒，她才用带着明显颤抖的、小心翼翼的声音，确认般地问道：

　　“姐姐……是说……让我……搬来主卧……吗？”

　　施嘉言的脊背似乎更加僵硬了。她没有回答，只是极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微小的动作，对于古轻柠而言，不啻于最庄严的赦免和最甜蜜的恩赐！

　　一股巨大的、几乎让她晕眩的幸福感和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猛地攫住了她！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才没有让那失控的情绪宣泄出来。

　　她看着施嘉言推开主卧的门，走了进去，没有关门。

　　那扇虚掩的门，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古轻柠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直到那狂乱的心跳稍稍平复，才迈开脚步，朝着那扇门，朝着那片她渴望了太久太久的光明，一步一步，坚定而又无比珍重地走了过去。

　　当她踏进那间充满施嘉言气息的卧室时，看着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的身影，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归属”的感觉，如同温暖的潮水，将她彻底包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游荡在边缘的孤魂。

　　她终于……回家了。

　　真正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