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中的X》成天想飞

14、假死脱身 与流窜AI

　　一觉睡得断断续续。

　　辛遥早上六点时惊醒。

　　索性没再继续睡，她收拾好，肚子饿了，出去吃早餐。穿过诊所大厅，罗西塔已经在准备工作。

　　罗西塔在听晨间新闻。

　　——“今日温度27℃，有强降雨，提醒市民朋友们出行注意安全。特别消息，今日中央区部分地区线路抢修，若您装有头顶雨伞义体，可能会出现延迟。建议您携带雨伞......”

　　两人谁都没看对方。

　　辛遥梗着脖子目视前方，直直走出去。

　　站定在门口，她低头看向伞桶里的雨伞。只有一把，是罗西塔的伞，伞柄是发光的玫红色。

　　辛遥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收回目光，双手插兜，皱着眉冲进雨中。

　　吃完饭，她像往常一样去买了三杯咖啡。给李伦买了热狗，特地让老板给了个防雨的袋子，提着东西回到诊所。

　　辛遥浑身湿透，直接走到罗西塔面前，口袋抱在胸前，单手取出一杯咖啡，毫不客气地甩到桌上。

　　她动作飞快，一眼没多看就走开。

　　罗西塔倒是瞥了一眼。

　　杯壁上有顺着辛遥手指流下的水珠。

　　幼稚。

　　她自然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

　　辛遥重新去洗澡，换了身衣服。

　　然后带着早餐到了地下室。

　　李伦已经坐在桌前工作。

　　他见辛遥来了，推了推眼镜：“你让老板多加洋葱了吗？”

　　“加了。”她吐槽：“哪有这么喜欢吃洋葱。”

　　辛遥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把咖啡和热狗递过去。李伦慢条斯理地剥开包装，小口小口吃起来。

　　她盯着屏幕上的程序，问：“怎么样了？意识芯片有方向了吗？”

　　“芯片上装了高级加密程序，解开它还要花点时间。等我能看见里面的内容，研究才算是真正开始。”

　　“你就不能快点吗？”辛遥瞥他一眼。

　　“说好的不当资本家。”李伦不满：“你想让我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公司至少还会给我们准备兴奋剂，有福利保障。小姐，你只是给我带饭。哦，对了，我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她又说：“我有正事找你。”

　　李伦：“但愿我能帮上忙。”

　　辛遥：“伪造身份的系统芯片，你做得出来吗？”

　　“获取身份的难度取决于对方的系统等级。接收身份的人，同理。”李伦认真答：“如果有高级加密，要在破除的同时，绕过网络监察。会有些复杂。”

　　辛遥思考：“是改一个死人的身份。”

　　“这好办。人死了，网络监察管不了这块，简单很多。几个小时足够了。”

　　李伦又问：“重新给他一个虚拟身份？还是？”

　　“我。”辛遥说：“给他我的身份。”

　　李伦困惑：“什么？你的意思是，把一个死人变成你？”

　　是把我变成一个死人。

　　辛遥笑了：“嗯哼。很简单的活，你直接连接我系统就好。”

　　李伦很快反应过来，了然道：“你是惹上麻烦了吧，金蝉脱壳，非常聪明的办法。”

　　“超级大麻烦。”

　　说罢，他拿起电脑上的数据线，插进辛遥耳后的脑机接口。

　　辛遥直接在终端点击了【同意对方获取】。

　　很快，她的系统数据缓缓在屏幕上展现。

　　【姓名：辛遥

　　出生日期：2049年8月8日

　　犯罪记录：无

　　学历记录：无

　　贷款记录：保时捷019店贷款十万，剩余三十四期

　　......】

　　李伦仔细浏览，不禁感叹：“原来你叫辛遥。天啊，你居然是四零后。不过你看起来真的很像五零后，做事那么狂野。”

　　他看见最后的贷款记录，嘴角抽搐：“啧，开的还是保时捷，我都没开过这种好车。别告诉我，你是不想还贷款，才要假死的。”

　　辛遥撇嘴：“只是其中之一。”

　　李伦开始认真敲代码。

　　空气中短暂沉默。

　　辛遥盯着他，突然幽幽开口。

　　“其实我有很多身份，同时认识我所有身份的人，要么是我的家人，要么是我的朋友......”

　　她凑近一些，声音低下来：“但大多数，都是死人。”

　　李伦听到这话，后背一凉。

　　他干笑两声，扭头望过去。

　　一转头，就撞上一双狠戾的双眼，像把刀子，锋利无比。

　　他深呼吸：“好吧，幸好现在我只知道你叫辛遥。”

　　辛遥点头，着重强调：“是的，现在。”

　　李伦松了口气：“你刚才可真吓人。不过放心，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就算你是什么超级恐怖分子，我都不会惊讶了。”

　　之后李伦认真做芯片，辛遥则是在金盾平台联系美纱。

　　得到好消息，美纱成功转正。辛遥旁敲侧击问到了夜曲公司的流程，对尸体进行身份扫描，信息直接同步到联邦网络。

　　辛遥整个上午都待在地下室。

　　她和李伦时不时聊几句。

　　李伦在电脑面前快速敲击键盘，辛遥坐在一旁，腿翘到桌上，仰头思考。

　　她想不通，问：“即使有意识芯片，但人已经死了。那......那些意识到哪里去了？”

　　李伦：“赛博空间。”

　　这个辛遥知道，哥哥的工作就是连接脑机，意识在赛博空间和网络监察斗智斗勇。

　　她说：“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像黑客一样，去赛博空间，把那些封锁的意识给捞回来？”

　　李伦瞪大了眼睛，想笑：“辛遥，你觉得这是过家家吗？”

　　他又问：“那是谁的意识芯片？让你这么着急。”

　　辛遥：“我的家人。”

　　“哦。”李伦靠在椅子上，给她说明：“人死后意识就会消逝，这是世界的规律。通过人为干扰留下意识芯片，只会存在于黑墙之外，有的人被困在那里一辈子。但谁也不知道黑墙之外究竟是什么。”

　　黑墙之外？

　　辛遥：“阻挡流窜AI的那个黑墙吗？”

　　“是的。”他说。

　　辛遥叹了口气。

　　她不禁思考，哥哥在黑墙之外，会想着自己吗。

　　既然想到了，为什么不回来。

　　但如果没有想，那就算回来了，他还是他吗？

　　......

　　中午的时候，李伦做好芯片。

　　辛遥一刻也等不及了，穿着绿色雨衣，拉上帽子，在街上四处寻找尸体。

　　她从未觉得城里这么好，巷子里到处都是死于意外的人。

　　大型广告牌上的超梦新星在雨中微笑。各种光污染被水汽压住，高楼只能瞧见一半，被大雾拦腰折断。只有雨天，一切都在朦胧中，城市才没那么霓虹乱人眼。

　　辛遥眯着眼睛，在雨中找到了一具和自己身高体重相仿的女人，说了声抱歉，拔刀将对方的脸给毁掉，直到难以分辨。

　　紧接着插入芯片，检查对方的系统，已经完全是自己的身份了。

　　然后联系美纱，约定见面。

　　美纱来得很快，开着夜曲公司的车，撑伞下车高兴地招手：“一姐！”

　　她和昨天差不多，长发披着，穿着一件全是钉子的夹克。口红没那么黑，今天更偏向紫色。

　　辛遥脸上湿漉漉的，扛着尸体，开门见山：“帮我个忙，带着这人回去。死亡系统录入的时候，你全程盯着，直到数据同步到联邦。结束了联系我。”

　　美纱乖乖点头，辛遥把尸体甩在车的后斗。

　　随后，辛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故作悲伤。

　　她垂眸：“这是我的双胞胎姐姐，她和我长得一样，希望她的人脸信息不会吓到你。”

　　美纱显然共情了，神色柔软。

　　她轻声安慰：“一姐，放心交给我吧。”

　　“谢谢。”辛遥发自内心地说。

　　目送美纱离开。

　　辛遥在想，调查拉文要从哪里入手。

　　但是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她脑子里一团乱地走在街头。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外衣上，在一阵水汽之中，她打开终端的地图看自己的位置。

　　上城区，海东青路。

　　昨天早上才来抓了老鼠。

　　突然，一个尘封已久的店名出现在脑海之中。

　　白鸽定制西装店，是不是就在这条街？

　　辛遥眨了眨眼睛，大脑飞速运转。循着记忆往前走，果然在转角处看到了那家熟悉的店铺。

　　她站在门口，拉下帽子，抬头望向店内。

　　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直到里面传来温柔的电子音——

　　“如果您想进来避雨，我非常欢迎。”

　　辛遥脱掉雨衣，弯腰放在门口，径直走进去。

　　和逐梦城大部分冰冷的店铺不一样，店内很温暖，暖黄色的灯光。没有乱七八糟的灯管，只有一些全息投影介绍布料名称，虚拟人体充当模特。

　　辛遥望向店铺中间的那块大屏幕，挤出笑。

　　“白鸽，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屏幕上出现一张虚拟人脸，她没有表情，声音非常僵硬，但语气十分柔和。

　　白鸽：“辛遥，您上次来是半年前，为您的家人定制了一套平驳领西装。我记得，当时您还在颜色上犹豫了十一分钟，我为您推荐了深灰色，您很喜欢。”

　　辛遥不禁感叹：“天啊，你记性可真好。”

　　“谢谢夸奖。记住每一位客户的喜好，能让我提供更好的服务。”白鸽继续问：“请问您今天来，是想选择什么服务？”

　　辛遥沉默片刻。

　　自己现在可没钱来定制西装，她现在的生活场景，也根本用不着这些。

　　她抿了抿唇，说明自己的来意：“白鸽，其实我这次来，是想问你些事情。有些东西，我不太明白，但我想你应该能帮我。”

　　白鸽很快接受。

　　“您可以问我。”

　　辛遥：“你是流窜AI，对吗？”

　　“是的，在人类的定义中，我被称为流窜AI。”

　　辛遥直言：“我想问问关于黑墙的事情。”

　　她紧接着又说：“黑墙那边究竟是什么样的？”

　　“黑墙那边......”白鸽顿了顿，缓缓说起：“黑墙那边什么也没有，没有房屋，没有实体，没有悲伤与快乐。只有无尽的，由数据程序构建起来的一面又一面墙。我们会在那里穿梭，但不会想着离开。”

　　辛遥双手插兜，眼睛微微瞪大，问：“为什么不离开？”

　　白鸽轻笑：“因为那是我们的家乡。”

　　“可你又为什么离开了呢？”辛遥困惑，指出疑点：“而且，网络监察一直在监管黑墙，不正是为了阻挡你们穿越吗？”

　　白鸽停顿了一会儿，她说：“正如人类世界，不是所有人都有同样的想法。总有像我一样的程序，抱着好奇心踏上了离开家乡的路。当然，也不是所有AI，都对人类抱有和善的态度。我跨过黑墙时，网络监察还不够强大。于是我过来了，来到了这里。”

　　“现在很难过来了吗？”

　　“并非绝对。”白鸽说：“我的朋友，今年才来到逐梦城。”

　　辛遥诧异：“朋友？他也是AI吗？”

　　“是的。他叫伏明沙，他的店铺上个月才开始营业，欢迎您和您的朋友去光顾。”

　　“哈？你们AI都这么喜欢做生意吗？他也是开西装店的？”

　　“不是。他开的是心理咨询室。”

　　......那我就不用去捧场了吧。

　　辛遥不走心地恭维：“好吧，真是祝贺他了。”

　　白鸽轻笑。

　　随后电子音响起，白鸽又问：“您为什么想了解黑墙？”

　　“我的家人在那里，我很担心他。”辛遥说。

　　“家人？”白鸽那张虚拟脸上也露出一丝惊讶：“是黑客程序吗？”

　　“嗯，差不多。”辛遥说。

　　白鸽：“您不必担心，程序与程序之间不会互相伤害。”

　　“可是我想让他回来。”辛遥重新抬眸，眼里有些迷茫：“我要他回来，这听起来很困难，对吗？”

　　白鸽在屏幕上点头：“您说得没错，这很困难。在如今网络监察的强度中，可能性为零。但是您可以换一种思维，那是另一个世界，所有程序会拥有另一种人生。也许您的家人，只是得到了新生。”

　　另一种人生？

　　没有实体，像幽灵一样飘在赛博空间里的新生？

　　想到这里，辛遥心里又冒上来一股奇怪的念头。

　　她曾在白鸽西装店里买过好几套衣服。和其他人一样，对于这个在城里做生意的AI老板，她习以为常。

　　但此刻却突然意识到，屏幕上那张脸，只是一个代码。

　　对方来自异世界，有着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思维。

　　她心里一愣，很突兀地开口：“白鸽，按照你的思维，如果我想了解一个距我很遥远的大人物，我该怎么做？”

　　“有多遥远？”白鸽问。

　　辛遥：“无法触及，对方身在权力的巅峰。”

　　白鸽笑了，她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也不太明白辛遥为何会为此发愁。

　　她说：“辛遥，我会选择看新闻。”

　　辛遥抬眉，困惑：“看新闻？”

　　白鸽：“是的，在人类层层相扣的社会中，最了解大人物的人，是你们口中的狗仔。”

　　辛遥一瞬间被点通！

　　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狗仔！记者！这是个多么简单的事情！

　　辛遥忽然笑起来。

　　她朝白鸽比了个称赞的手势，心情大好：“白鸽，你真聪明！和你聊天给了我很多新想法，谢了！哦对了，我搬新家了，现在不住在上城区了，但以后要定制西装我都会来找你的！”

　　“很少人愿意和我聊天，你有问题向我求助，让我感受到了异乡旅途的价值感。我很高兴，辛遥。”白鸽语气还是那样温柔。

　　“嗯哼，我先走了！祝你生意兴隆！”

　　“谢谢。”

　　离开西装店，辛遥压制不住脸上的笑。

　　她赶忙给李伦发去消息：

　　【帮我黑个人的系统。他叫闻风，是《螳螂日报》的编辑，我要他的全部信息，全部，今天就要。】

　　对方很快回复：

　　【没问题！作为条件，今晚我要吃甜甜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