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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故人之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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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镖局的客房雅致整洁,院内种满了四季常青的绿植,墙角爬着蜿蜒的藤蔓,微风拂过,叶片沙沙作响,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倒比江湖上寻常客栈舒适了许多。苏清辞和唐若雪各自安顿妥当后,林风便让人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在镖局正厅设席,为三人接风洗尘。
酒桌上,青瓷酒杯盛着醇厚的米酒,菜肴荤素搭配得当,既有中原特色的酱肘子、清蒸鱼,也有清爽解腻的时蔬,香气扑鼻。林风坐在主位,频频举杯向苏清辞致谢,言语间满是感激与敬佩。他得知苏清辞自幼跟随师父在山中修行,武功高强却行事低调,愈发好奇其师父的来历,多次追问,苏清辞都以师父隐居多年、不愿沾染江湖琐事为由巧妙回避,林风见状,也不再多问,只当是隐士高人不愿外露行踪。
唐若雪性子活泼,席间不拘谨,偶尔会提起唐门的趣事,说起唐门庭院里种满的奇花异草,还有炼制暗器时的小插曲,林风得知她是唐门门主唐啸天的独女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愈发客气——唐门在江湖上以暗器和用毒闻名,势力雄厚,虽与清风镖局无过多交集,却也算得上江湖中举足轻重的门派,自然要多几分礼遇。林墨坐在下手位,偶尔补充几句途中遇险的细节,说起苏清辞以一己之力击退黑衣人的场景,言语间满是敬佩,席间氛围倒也融洽。
酒过三巡,米酒的醇厚渐渐漫开,林风脸颊泛起微红,目光落在苏清辞脸上,看了许久,突然开口道:“苏公子,老夫越看你越觉得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可仔细回想,又实在记不起何时有过交集。不知你祖籍何处?家中还有亲人吗?”
苏清辞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指节泛白,心中瞬间绷紧。她女扮男装下山,本就想隐藏身份,可林风是父亲当年的好友,眉眼间或许真能看出几分相似,若是被察觉,不知该如何解释。她强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依旧平静,缓缓道:“晚辈祖籍江南苏州,自幼父母双亡,是师父路过时将我收养,在山中修行十余年,从未回过祖籍之地,也无其他亲人在世。”
提到江南苏州,林风眼中的光芒暗了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沉重道:“江南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民风温婉,十年前老夫曾在那里待过半年,认识了不少侠义之士,其中最敬佩的便是苏振庭苏大侠。苏大侠为人正直,行侠仗义,江南一带的百姓提起他,没有不称赞的,可惜啊,天妒英才,十年前苏家遭逢灭门惨祸,一家老小无一幸免,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苏振庭”三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苏清辞的伪装,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到眼眶,她连忙低头,用举杯饮酒的动作掩饰泛红的眼眶,喉咙哽咽着,好半天才稳住声音,故作平静道:“晚辈也曾听闻苏大侠的事迹,得知他惨遭横祸,心中也颇为惋惜。只是不知,当年苏家灭门案究竟是何人所为?为何要如此残忍,连妇孺都不放过?”
林风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悲愤:“此事至今仍是悬案。当年老夫得知消息后,立刻派人星夜赶往苏州追查,可凶手做得极为隐秘,苏家宅邸被烧毁大半,现场除了打斗痕迹,没有留下任何能辨认身份的线索。那些黑衣人出手狠辣,杀完人后便销声匿迹,江湖上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老夫猜测,要么是苏家得罪了某个势力庞大的隐秘组织,要么是有仇家蓄谋已久,刻意报复。”
唐若雪坐在一旁,见苏清辞情绪不对,又听林风说起如此惨烈的往事,忍不住皱眉道:“苏大侠行侠仗义,怎会结下如此深仇大恨?那些凶手未免太过残忍了。”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啊。”林风叹道,“苏大侠当年曾联合江南几位侠义之士,捣毁了一伙盘踞在江南水乡的贩卖人口团伙,解救了数百名被掳走的妇女儿童,那伙团伙势力不小,头目极其狡猾,提前逃走了,或许就是因此结下死仇,才引来灭门之祸。只是当年追查许久,始终找不到那伙头目的下落,此事便成了一桩悬案,老夫心中也一直存有遗憾,没能帮苏大侠讨回公道。”
苏清辞听到“贩卖人口团伙”几个字,心脏猛地一缩,这是她第一次得知父亲被害的可能缘由。当年她年纪尚小,只记得家中惨遭屠戮的画面,却不知父亲生前还做过这样的事。原来父亲是因行侠仗义才遭报复,那些凶手,竟是如此卑劣无耻之辈。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酒杯里,晕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林风见状,心中愈发疑惑,连忙问道:“苏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苏清辞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抬头看向林风,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悲痛,有坚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她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决定坦白——林风是父亲的好友,当年曾为苏家追查凶手,若是隐瞒身份,或许会错过重要线索,而且她也实在无法再对着父亲的故人伪装下去。
“林叔叔,”苏清辞站起身,对着林风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道,“晚辈并非孤儿,也不叫苏辰,我的真实名字,是苏清辞,是苏振庭的女儿。”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林风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米酒洒了一桌,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清辞,嘴唇颤抖着:“你……你说什么?你是清辞?苏大侠的女儿?这不可能!当年苏家灭门,所有人都说苏家上下无一幸免,你怎么会活着?”
林墨也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武功高强的“少年郎”,竟然是十年前惨遭灭门的苏家大小姐。唐若雪心中同样震惊,却更多的是心疼,她终于明白,苏清辞平日里的清冷疏离,还有提及苏家往事时的情绪波动,都是因为这血海深仇。
苏清辞红着眼眶,将当年的往事缓缓道来:“十年前,苏家被黑衣人屠戮,爹娘和弟弟都死在了那场惨案里,我躲在假山缝隙中侥幸存活,眼看就要被黑衣人发现时,被师父青玄道人所救,带到青玄山收养。这十年来,我一直在山中刻苦习武,只为有朝一日能下山查明真相,为家人报仇雪恨。此次下山,本想隐瞒身份行事,可林叔叔是父亲的好友,实在不愿再继续伪装。”
她说着,从行囊中取出一块小巧的玉佩,玉佩是温润的和田玉,上面刻着一个“苏”字,边缘有些磨损,却是当年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是苏家仅存的念想。林风颤抖着接过玉佩,仔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这块玉佩他认得,当年苏振庭曾佩戴过同款,是苏家的家传之物。
“是真的,是苏家的玉佩……”林风声音哽咽,抬手拍了拍苏清辞的肩膀,眼中满是心疼,“孩子,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苏大侠在天有灵,知道你平安,定会安息的。当年老夫没能护住苏家,心中一直愧疚不已,如今你回来了,老夫定当尽全力帮你,哪怕拼上清风镖局,也要查明真相,让那些凶手血债血偿!”
苏清辞看着林风眼中的真情实感,心中满是感激,眼泪再次滑落,对着林风深深一拜:“多谢林叔叔,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清辞定当报答。”
“傻孩子,跟叔叔客气什么。”林风扶起她,擦了擦眼泪,语气坚定道,“从今日起,你便安心在清风镖局住下,这里就是你的家。老夫已经让人暗中追查当年的线索,过几日派出去的人应该就能传回消息,有任何进展,老夫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平日里也多练练武功,那些凶手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在对峙时不落下风。”
苏清辞重重点头,心中终于有了一丝归属感。这些年她孤身一人在山中修行,下山后也一直小心翼翼隐藏身份,如今遇到父亲的故人,得到这样的庇护与帮助,心中的冰冷终于消散了些许,多了几分暖意。
唐若雪坐在一旁,看着苏清辞泛红的眼眶,悄悄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带着无声的安慰。苏清辞侧头看她,眼中满是感激,唐若雪对着她轻轻一笑,眼神纯粹而坚定,像是在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宴席散去后,林风让人重新收拾了一间更宽敞的院落给苏清辞居住,院落里有独立的书房和练剑场,方便她平日里练功。苏清辞回到院落时,唐若雪也跟了过来,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她道:“清辞,没想到你经历了这么多,之前我还总缠着你问东问西,要是知道你的过往,我肯定不会那般莽撞。”
“与你无关。”苏清辞坐在她身边,声音柔和了些许,“我隐瞒身份,本就是怕惹来麻烦,并非对你有意见。这些年,除了师父,你是第一个这般真心待我的人。”
唐若雪心中一暖,嘴角扬起笑意:“我们是朋友啊,而且你救过我,我自然要真心对你。以后我会陪着你一起追查真相,我懂医术和解毒术,要是遇到危险,也能帮上忙,不会拖你后腿的。”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的光影勾勒出彼此的轮廓,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院落里安静而静谧。苏清辞看着唐若雪眼底的星光,心中微动,这些日子同行的点滴涌上心头,少女的活泼开朗像是一束光,照亮了她满是仇恨的灰暗世界,让她第一次觉得,或许报仇之外,人生还有其他值得期待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日,苏清辞便在清风镖局安心住下,每日天不亮就去练剑场练功,青锋剑在她手中愈发灵动,剑光凌厉,招式精准,青玄剑法的精髓被她发挥得淋漓尽致。林风偶尔会去练剑场看她,见她武功进步神速,招式中既有苏家剑法的影子,又有独特的灵动飘逸,心中愈发敬佩青玄道人的本事,也更心疼苏清辞的刻苦——这一身武功,都是用十年的汗水和仇恨堆砌出来的。
闲暇时,林风会给苏清辞讲一些当年父亲的往事,说起苏振庭行侠仗义的经历,说起两人联手对付山贼的场景,苏清辞坐在一旁静静倾听,眼神专注,像是要把这些过往都刻在心里。从林风口中,她才知道,父亲不仅武功高强,还极重情义,当年江南一带遭遇洪涝,父亲捐出家中大半积蓄赈灾,还亲自带人加固堤坝,救下了不少百姓,这样的人,本该安享天伦,却落得那般惨烈的下场,凶手的残忍,更让她坚定了报仇的决心。
唐若雪平日里会跟着镖局的弟子逛逛洛阳城,偶尔会买些小玩意儿回来,有时是酸甜的蜜饯,有时是小巧的玉佩,总会给苏清辞带一份。她也会跟着苏清辞去练剑场,坐在一旁看她练剑,偶尔苏清辞练累了,她就递上水和手帕,两人偶尔闲聊几句,关系愈发亲密。
只是苏清辞心中始终记挂着真相,每日都在期盼林风派出去的人能传回消息,这份等待,既漫长又煎熬,让她时常在夜里辗转难眠,脑海中反复浮现出父母惨死的画面,仇恨如同藤蔓般缠绕在心头,难以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