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逃亡闵塘 初见仙姑 ...

  •   半梦半醒间,无关感觉有光倾洒在自己身上。

      “砰——”
      三个箱子被让英都在地上,连同锁了她十八年的那把锁,他面对她时总是黑着一张脸。

      “你自由了。”他才转身,又补了一句,“清楚自己的身份,别再纠缠公子。”

      她大概是生气的,不然也不会拖到第二日再从嬷嬷留下的书里翻出地图寻回杨家,想告诉他们,她早不是杨家人,也不想再要杨家一分一毫。

      结果寻到杨家,杨家被抄了,她忙问门口的商贩,只知兄长触怒龙颜被贬出京,不知去向。
      杨家乃商贾之家,家底丰厚,估计官家不仅要贬兄长,也不想让他过得太好。

      第一次站在杨家的大门外,看着被封条粘住的门,她觉得自己又迟又痴。
      她想找到兄长,这一次,真的只是想把钱给他,不同他置气,只希望他人生的起伏可以小一些。

      可命运怎会叫她插嘴。

      回到怀巷,李瑜就等在门口,带了十几号人,她先前不认识他,可他却当街对她动手动脚,说要娶她。
      好多人看着啊……
      杨家要脸,她被囚在这里这么多年,现在杨家除了几个老下人,大概也没人知道她了,平白无故有人为了她而来,她不信,言语周旋间,套出他是为了哥留下的那些钱。

      “我要你……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上门来娶我。”她好像这么说的。

      李瑜同意了。

      三天后,她准备好一切,躲开看守她的人,在他上门前逃出去,跑去官府找人抓他。

      “大人,就是他!”
      无关房里,一比丘尼正跪在一边小声念经,突然听身边的人喊了一声。

      她滚着佛珠的手一顿,循声看去——施主躺在床上,腿怎么跑起来了?!

      她忙撑起身子过去,“施主!施主!你醒醒!”

      无关梦里。

      为什么都来抓我?!

      她拼命跑啊跑,拐进一巷子里,脚下突然被绊住,她猛地往前扑去——

      无关猛地坐起!

      突然看到一张人脸!她又猛地向一边弹去——

      比丘尼也被她这一举动惊了一吓,反应过来,忙道,“诶,别怕,施主别怕!”

      “阿弥陀佛。”比丘尼双手合十道。

      来人友善,无关稍微缓过来,昨夜的经历在脑海中涌现,她瞬间明白自己被救回了这里。

      “哦…”她轻轻答应一声,突然又反应过来,忙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比丘尼看着她,眼神柔和,轻轻微笑,“施主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说完,无关掀开被子想下床,忽而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缁色僧袍!

      她忙慌乱地左右四顾!

      比丘尼看着她,明白了什么,往后退了一步。

      无关的视野开阔起来,再找的那件亵衣被挂在一旁的衣架子上!

      她忙下床,上前摸了摸,幸好,还在。

      突然回过神,她尴尬地看向比丘尼,比丘尼也看着她,脸上依旧不改轻柔微笑,她指了指一边桌面上,“施主的包袱都泡了水,衣物都湿了,昨夜洗好,今早晾干,只能给您换上贫僧的衣物。”

      无关望着那两件被浆洗得发白的衣物被整齐的叠放在桌子上,还有包袱里那十来个蜡烛,她心底一软,一时不知说什么,只能无措地看着比丘尼,“谢……谢谢。”

      “阿弥陀佛。”比丘尼双手合十,“施主若是无碍,贫僧就先告退了。”

      “好…好。”无关点点头,比丘尼笑着朝她轻轻颔首,她回过神,也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比丘尼转身离开。
      无关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她又叫住比丘尼,“大师!”

      “阿弥陀佛,施主何事?”比丘尼转身回道。

      无关双手合十,“大师可知道昨夜救我的那个大师在哪?”

      比丘尼想了想,轻声回答,“这个时辰,他应该在庙后阶清扫。”

      “阿弥陀佛,谢谢大师相告。”无关虔诚道。

      “阿弥陀佛。”比丘尼回她。

      送走比丘尼,无关简单给自己收拾了个包髻,然后朝后庙走去。

      这座寺庙明显比城里的地势高些,站在平台上,无关只能看到围着寺庙的林海的顶端,这些林海分散在后庙通下去的台阶的两边。

      后庙人烟稀少,无关走到台阶处,她惊奇地发现,这里竟能俯瞰不远处的街巷,而这条台阶正对着…怀巷后街?

      回过神来,她发现底下真的有一个僧人拿着扫帚在清扫。

      她慢慢走下去,有些惴惴不安,又有些好奇地打量起那个人。

      他身上穿着僧袍,身形修长板直,头上冠玉束发,是昨夜救她那个人没错了。
      可……僧人,为何还有头发?

      再往下走一点,她终于能看清他一个侧脸,他的皮肤润如白玉,不像僧人,倒想话本里的白面书生。

      想着想着,那僧人像是察觉到她,突然抬头看过来。

      无关吓了一跳,顿在原地。

      阳光从四面八方笼罩着她,来人肤如凝脂,洁白清透,眉若远山,连绵且着色墨绿,是清冷,可她双眸又圆润,温和得不带一点攻击性,和她的身子一样,轻柔消瘦,僧人不自觉地紧了紧手中的扫帚,又面无表情地垂头扫地。

      无关看清了他的眼眸,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眸,和他的表情与清冷的气质相合,甚至更冷漠。

      不过,无关也能清楚地察觉到,这不是刺。

      她提着衣裳,快步走到他面前。

      “大…大师?”她轻轻招手,微笑着问候他。

      “施主。”僧人伸出一只手摊开竖在胸前,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冷的。

      无关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多谢大师出手相救,敢问大师是何姓名,小女子他日必当报答。”说完便福了一礼,忽而又记起嬷嬷说过,救命之恩,当以大礼相还。

      僧人还未反应过来,只听见“扑通”一声——

      那姑娘突然向他下跪。

      一向冷静的僧人也惊了惊,立马弯腰伸手扶住无关的手肘,“不必,法号借修。”

      头还没磕,抬头发现大师有些为难,无关有些疑惑,却也由着他扶起。

      借修…怪不得有头发。

      “此处当是汴京最安全之地,施主可以在寺庙借住一阵,待风头过后,再离开。”借修一边说一边朝她微微颔首,撇了她一眼,也没多看,然后提着扫帚往上走去了。

      无关一直保持双手合十,看着借修离开的背影,突然想到什么,她忙提起衣摆跟上去,“借修大师!你可知御史杨铭筠被贬至何处吗?”

      “不知。”借修停下脚步,微微偏头回答她,又继续往前走。

      “那你可知哪里的府衙会张贴官员贬谪的告示?”

      “不知。”

      无关瞬间沮丧下来,没有再跟。

      嘶—该去哪里打听呢?哥是锦衣玉食堆着长大的,再耽误下去,他估计要饿死了,让英那家伙就是个兵鲁子,吃得肯定多,哥能不能养得起他,她心想。

      借修忽感后头没人,停下转身。

      刚想说话,便有香客从上面走下来。

      “江推丞可是好官啊!”突然听到好官,无关循声看去,正看到两个姑娘羞红着脸与借修福礼。

      福完礼,她们继续说道,“不畏权贵,他在开封府的时候,还替我那被顾衙内欺辱的表妹查明真相,主持了公道,如今世道,这样正直的官员可还有多少!”

      “可不是,他同窗好友杨御史也被贬了,这俩人可同是张太师最得意的门生……唉。”

      听到哥哥的名号,无关心一惊,立刻追了上去,欣喜地抓着来人问道,“你们说的可是御史杨铭筠!”

      被抓着的两个姑娘先是一惊,见着来的是位面容娇俏的小娘子,顿时又放下戒备,“那可不是,世上这等正直的言官还有多少,况且还是这等容貌的!”

      两人脸上泛起红晕。

      “那你们……”无关忽感自己没了礼数,忙松开手,站定温声恭敬道,“姑娘们可知他被贬去哪做官了?”

      两个姑娘摇摇头,“咱们百姓哪知道这些,嘶——不过江沿江大人……”看无关一脸要刨根究底的模样,两个面慈心善的姑娘仔细解释道,“就是杨御史的好友,他呀,被贬到闵塘。”

      瞧着眼前这小娘子包袱齐全,像是要去追人,她们笑了笑,好言相劝道,“你可别自讨没趣,这俩人皆以清高自居,就连大相公的女儿也瞧不上,不知拒了多少家的女儿。”

      “对呀,尤其是江大人!他何止拒过大相公……”

      “啧。”另一娘子打断她,温声对无关道,“娘子虽瞧着好看,但是放眼汴京,好看的姑娘海了去了,还是好生照看好自己的日子吧,况且他们如今都不受朝堂青睐,姑娘就算嫁了去,难不成要整日守着个漂亮皮囊过日子不成?”

      无关没听清这番话,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江沿……

      哥的朋友……

      说完两人就拍了拍无关,表示安慰,没等无关回答,就离开了。

      无关耳边接着传来,“话说杨铭筠出身商贾……”

      无关浓眉紧皱,往回看了看她们。

      但很快,郁闷的心情随着话音的远去,消散了。

      闵塘。

      这不是嬷嬷的老家吗?

      嬷嬷自杨太夫人去世后就没再来怀巷,哥说她已经回乡了,她这么爱书的人,连放在怀巷的书也不取走,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既是同窗好友,江大人定会与哥哥通信,还可顺路去看嬷嬷……

      两全其美。

      无关面容浮现欣喜。

      借修在上面看着她,缓缓移开视线。

      大约四日没好吃,跟着借修去用了斋饭后,她才回房。

      欢快地将蜡烛和衣服包好,她突然看到昨日用哥过往送的首饰当得的两袋银钱,她忙捧起抱在怀里——

      哎哟,差点忘了这茬了。

      她又看见装着首饰的空盒子,昨日把首饰当掉的时候特地留下来的。

      李瑜所求就是哥给她留的那三箱钱财,她逃婚,他也没一气之下将她家门砸烂,估计是不知道哥给她留了多少。
      所求不得,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的,无关想了想,明日该怎么逃出城呢?
      她突然看向自己这一身僧袍。

      翌日大早。

      拓安寺蝉鸣鸟语。

      无关先去寺庙前上了柱香,捐了些香火钱,再往后庙去。

      借修同她一起听了那些话,就知道她今日要走,只是没想到她会特地绕来找他道别。

      更没想到的是,她突然双手合十向他走到他面前,轻声问:“大师,可否赐信女一件您的袈裟。”

      借修:……

      她的眸子还是那么透亮,只是多了好多虔诚。

      借修将她领到房里,不仅赐了她一件袈裟,天气冷,还送了她一顶帽子。

      无关也数不清说了多少句阿弥陀佛,偷偷在他房里也留了些香火钱。

      ……

      她佯装比丘尼重新穿梭回大街小巷,怀里抱着空的木盒子,已经躲过好几处李瑜的家丁,甚至出外城门皆有人把守。

      好一个权贵之家,无关心想。

      刚愤愤转身,突然!隔着人群与李瑜对眼望上!

      无关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恰好身边有一马车经过,她蹿地一下猫腰,小跑跟在马车旁,以车做掩,李瑜好似也认出她,朝她这个方向来。

      慌乱焦急间,马车中的人忽然掀开帘子——

      无关:!
      车里的人:!

      “上来。”车里的人道。

      李瑜追过来,没见着人,以为是晃了眼,吩咐道,“继续找!”

      “衙内,杨小娘子昨日当是被高人救走,大概都出了城,我们还是去她住处找一找有没有钱财吧!”

      李瑜给了这多话的家丁一巴掌,“昨日没见她抱着一个木盒吗?!票子定是被她带走了!快给我找!找不到都去死!”

      ——

      马车上。

      无关朝车门挪了挪,手脚不知如何放,很是拘谨,两人时不时对视,见马车的主人道袍拂尘,她心里打颤,但还是先打破互相端详的氛围。

      “您是道士?”她轻声问。

      新仙姑瞧她眼神明亮,是单纯之人,笑着回,“不像?”

      “像,只是你为何救我?”

      “没有为何,刚好遇见,挺有眼缘,顺道救了。”

      话毕,两人相顾无言,见她不问自己被追缘由,无关也不愿说,便沉默许久。

      “你不是尼姑吧?”仙姑笑着打量她。

      无关一愣,没有回答。

      瞧着她的眼睛,明亮纯粹,仙姑笑道,“看你这双眸子,就知道你不是。”

      无关忙躲开视线,胡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难道是太贪财,被看出来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适才她明明骗了这么多人!

      无关自顾自在一边嘟囔,仙姑在一边笑着看她,一路无言,马车驶出了城。

      新仙姑松开帘子,看着无关,问道,“已出城,姑娘要去何处。”

      “出城了!”无关藏不住地欣喜。

      接着往外探头,车轮处尘土飞扬,路两旁树木郁郁葱葱,但很快,欣喜转瞬即逝。

      她回过头,表情沮丧。

      见她这样,仙姑轻轻一笑,端详了她一阵,总觉得她,像极了故人。

      “嗯?”

      无关回过神,“哦,对,我要去闵塘。”

      换成新仙姑有些惊讶,但也只是挑了下眉,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我也去,一道如何?”

      无关瞬间喜上眉梢,“太好了!路费我承包!”

      忽而又想到了什么,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仙姑大惊,立马将要拜她的姑娘拽起,“你这是做什么!快起快起!”

      “仙姑是我的救命恩人,跪拜感激,乃是应当。”无关眼神真挚。

      “何人教你的这些烂槽子规矩!”仙姑将她扶坐,拍了拍她的膝盖。

      “不对吗?”无关满眼疑惑。

      “也不是不对……只是我不需要,我救你是尽我所能,不求你回报什么,马车是我上面的人雇的,我也出不上钱,捎上你只是顺路,你不必太过介怀。”

      无关仍疑惑,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打散了她的疑惑,“仙姑你法术高吗?”

      仙姑闻言,呛着自己的口水,“咳咳咳——什么?”

      “我是说,仙姑能否看出与我同行,是福是祸?”

      仙姑:???

      她话里有话,可究竟藏着什么?仙姑猜不到。

      可要怎么明说——她一个道士,不仅吃肉喝酒,还不精通炼丹,成日只靠着这张巧嘴度日……

      算了,就顺着她的意思说,仙姑心想,没事,应该是个好骗的。

      “咳咳——那定是福分!”

      无关瞬间又沮丧下来,叹了口气,心想,看来这仙姑的法术并不高明。

      “怎……怎么了?”仙姑温声问。

      无关摇了摇头。

      她自出生起就身负邪祟,嬷嬷曾说,她这样的与人交往必会殃及池鱼,给无辜之人带来不必要的灾祸,所以她才从一出生便被杨家人丢在了穷居陋巷中,双门紧闭,从不予以外出……

      少时还会抢着闹着要出去,但就连教养她的嬷嬷也都不理会她的哭喊,再后来知道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她也做不了什么,也就不哭闹争求了,不想让唯一陪伴她的嬷嬷离开,也不想祸害别人。

      本应爱她的人都对煞气如此信服,那必然是真的吧……

      望向仙姑疑惑的眼神。

      她害怕仙姑指算出她是天生邪祟,但也害怕伤了仙姑。

      想到这,垂眸间忽而瞥见仙姑手臂搭着的拂尘,无关双眸又瞬间亮了,话本里写,那是道士的法器!心里虽然害怕,她仍看向仙姑,坚定道,“仙姑手里这柄拂尘可否保仙姑不受邪物搅扰?仙姑要不往我身上掸掸?”

      仙姑:……

      “但……能不能不要伤我性命。”她肩上还有使命需要完成。

      仙姑看着无关,嘴角僵着微笑,若不是她这几年伴君伴虎,早就练就了一身忍耐克制的本事,不然不知被这小娘子的话惊掉多少下巴,但想来可能是被京城那浪荡公子吓着了,总觉得有东西跟着自己?

      那只能忽悠忽悠她了。

      “没错,我这柄拂尘真能降妖除魔!”说着将拂尘往无关身上扫了扫,“放心吧,短期内,是不会有恶煞上身了!”

      无关欣喜,拂尘扫过时她还摸了摸,心想,只是短期啊……

      没事。

      能压制一时便是一时,她其实没那么相信自己是天生邪祟,总觉得自己只是被邪祟附体,其实于她本身并无关系,如果不与人深入接触,也是不会伤人的?
      那她是不是也能在这世上好好生活?

      无关瞳孔微透,就像清澈的湖水,往日一片混沌,如今倒折射出些光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逃亡闵塘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四编:好荣幸!祝我们妇女节快乐! 三编:想3.7号入v了,拖着有点焦虑,求预收,您的星星对作者好重要!谢谢! 二编:将会跟编编申请3.8号入v 一编:你们好啊朋友们,后台的入v键已经亮啦,最近太忙啦没时间修文,想修一修前三章再入v,估计下个月!谢谢你们找到这本文!入v前还会再说一次,喜欢的朋友快看吧!谢谢朋友们的包容,祝大家节日快乐,新年身体健康,发大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