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蔺家出殡 ...
-
零九飞扑而来,卫秦媛听到叫喊身体先一步动作。
她脚下一蹬,从棺椁下方翻滚至左侧拐角,一面山水屏风挡住她大半身形。
零九见状方向一转,躲进棺椁后方蹲守下来。
一时间,动静猛歇,寒风穿堂,扬起满室黄纸。
屋瓦、院墙,几声哨响,随后是窸窣话音。
“……没声音了。”
“可能躲起来了,小心行事,进。”
院中几道落地咚声,卫秦媛探出半步。
昏暗月光下,七八个身影缓步靠近。
她躲回屏风,思考一瞬。
随即解下腰间环佩一攥,指缝渗出几缕白沙,于掌心紧藏。
室内寒凉,骨节透过皮囊隐约可见森白本色,卫秦媛心中默数。
三……
泥土腥气顺着雨丝绕过屏风,轻抚鼻尖。
二……
她敛住呼吸。
一!
屏风之后,一道身形猛然爆起,双臂环住来人脖颈狠狠一拧。
看似单薄的肩背瞬间绷紧,小臂经络凸起,将喉间呃响死死掐断。
下一刻骨头断裂声响起,卫秦媛力道一松,尸体顺着方向倒在地上。
木窗被悄然推开,血腥气消弭于齑粉细雨之下。
屏风后,卫秦媛半蹲下身,伸手将黑衣人双眸合上。
“得罪。”
她无声念了句什么,神色悲悯,如同悼念。
外间,有人听到声响,朝这边走来。
“疯七大人,可是有了发现?”
脚步声渐近,一双手正要扶上屏风,“黑衣人”边系着镖袋,从里间走了出来。
“无事,系带松了。”
尖细嘶哑的男声响起,来人收回手,闻言松了口气。
“还以为大人是遇到什么。”
“黑衣人”绿豆大小的眼一瞪。
“无能小儿竟敢咒念老夫!”
那人忙摆手,满脸惧意。
“大人误会,小的是担心、担心。”
他讨好一笑,“疯七”冷嗤出声,越过他径直往堂中走去。
“可有发现?”
待几人汇合,“疯七”阴毒目光扫过众人。
为首的黑衣人头颅低垂。
“禀大人,无人。”
“疯七”眼眸微眯。
“倒是怪了,方才分明有两人在此,可是尔等未检查仔细……”
话音渐弱,舌尖刮卷齿缝的声响在空荡厅堂乍响,几人肩膀一缩。
其中一位突然出声。
“大、大人,左侧柜中藏有两人,皆被下属所杀。”
“疯七”叹气声中略带可惜。
“如此,开始吧。”
余下几人目光交汇,心弦一松,为首黑衣人颔首。
“是,大人。”
疯七,江湖恶名榜前十,比之阴眉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然而世人或许不知阴眉何许人也,却大多知晓疯七,原因无他。
疯七喜食人肉,尤爱男子,其中又以弱冠年华习武之人上佳。
“他”视线追着几人动作,黑衣人背脊一凉,忙快走几步推开棺椁。
“大人,您可要亲自取尸?”
“疯七”最不耐看见尸体,闻言摆手。
“不要不要。”
黑衣人恭敬应是,从怀中掏出一方八角木盒,打开,里面是株形态怪异的草木。
枝干干瘪扭曲,其上白花几处纹路狭长,“疯七”站在偏角,烛光一晃,纹路虚叠如同人眼,诡谲可怖。
黑衣人将草木小心取出,随后放入棺中。
蔺府卯时敛尸,如今一天过去,大半血水早已浸干在白布之上。
“疯七”嘴角轻扬,目含讥讽。
熟料下一刻,变故抖生。
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自棺中升腾而起,随后室内清楚响起羽翅扇动声。
待异香散去,黑衣人将草木拿起。
白花染血,枝干尖刺勾出的尸布之上只剩下浅淡颜色。
“疯七”目光一凛,眼看黑衣人就要将东西收回盒中,她猛地发力,右脚前踹,同时手臂伸直朝白花夺去。
“零九!”
她大喊,身影自棺后飞出,短刃抹颈,一照面,黑衣人便折损两人。
卫秦媛让零九挡住其余人,自己则是旧计重施,白色齑粉顺着袖风吹至黑衣人裸露皮肤之上。
刹那,黑衣人脚下踉跄,白花摔落,卫秦媛趁机夺下。
正在这时,凌冽寒风自耳后飞来,卫秦媛躲闪不及,脸侧一痛,现出一线裂痕。
她动作一顿,在黑衣人惊诧目光下朝他狠踹过去。
“咚!”
重重一声。
黑衣人倒地,零九转腕收刃,朝她走来。
“发生何事?”
卫秦媛眼含怒火,“他将我面皮毁了,岂有此理!”
这可是她花费许久功夫,耗了不少心神制成,如今竟裂了口子。
她越想越气,走到黑衣人身边狠补上几脚,恶狠狠道:“将人带到俪城据点,之后拿着玉符找朝廷接手。”
“我要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此事还不算完!”
零九接过玉符,点头应道:“好。”
卫秦媛撕下疯七面皮,露出少年样貌,零九正要说话,就听屋外一声清脆铃音。
伴着暖光岑今安出现在纱灯之后。
“殿下,今安可是晚来一步?”
他步伐轻缓,嗓音柔和,望向卫秦媛时眉间微蹙,活似一幅美人提灯图。
卫秦媛褪下黑袍,有些疲倦地拽了把椅子坐下。
“你怎会来此?”
岑今安疑惑,“不是殿下吩咐吗?”
子时他正安睡,突听窗外动静,起身去看时,就见窗下字条,盖着公主印信唤他前来。
只是雨夜路滑,他夜间视力不佳,走的慢些。
谁曾想,一到此处,灵堂里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
卫秦媛揉捏颈肩的手一顿,猛地睁眼。
“字条可带着?”
“今安担心丢失引起事端,看后便扔进香炉烧了。”
“……罢了。”
今夜消耗颇多,她如今只想睡上一觉。
岑今安看她神色。
“殿下,此处尸体……”
“不必忧心,零九会处理妥当。”
她起身,交代零九莫要忘记屏风后疯七尸身,便率先回了地牢。
厅堂,零九看向岑今安。
半晌。
“岑公子还有事?”
次日,蔺府门前长街巷尾洒扫一遍,由蔺谦诚打头走在队伍前端,引着出殡队伍往蔺家祖坟去。
蔺谦月和被强制拽起的蔺谦飞板脸走在中间,时不时应着哀乐低头假装抽泣几下。
除他们外的其余蔺家人也好不到哪去,卫秦媛和零九带着帷帽藏在人流中,只觉这蔺家人心何止散落,便是最外层的面子也不愿留下。
一行人走到西城桥市集,昨日见过的木架不知道被挪到了何处,此时只剩空荡荡一条长街。
卫秦媛跟着队伍,忽而注意到蔺谦诚身体微偏,似是有意避开血水之地。
正思索,就听哀乐骤停,巷口突然冲出二十余位衣衫褴褛的乞儿拦在队首。
队伍停下,蔺谦诚上前询问。
“这是何意?”
为首老乞儿乐呵一笑,“有人要小老儿来取样东西,蔺少主还请行个方便。”
话落,乞儿猛地冲进队伍,直朝抬棺八人奔去。
蔺家人面色一变,慌乱逃窜的、试图阻拦的、还有些早早躲到一旁看热闹的。
蔺谦飞抱臂站在人堆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哎呦”“啧啧”“我去!”,像在茶楼听书的。
卫秦媛步移到他身边。
“你倒是悠闲。”
“害,死都死了,谁管他死后埋哪?”
蔺谦飞答完才惊觉不对,他诧异回头。
“你不是被蔺谦月关进地牢了吗!”
卫秦媛语气幽幽。
“蔺二少原来知道,在下还以为二少被蒙在鼓里才不来相救。”
她一撩衣摆,语气委屈。
“实是在下自作多情。”
蔺谦飞笑容讪讪,挠了挠头。
“蔺谦诚毕竟是少主,我是有心也无力啊。”
没等卫秦媛再说,他一指前面。
“快看快看,棺椁翻了。”
卫秦媛本就不对他有所期待,闻言顺应他转回话题,“你上次说的乞儿可是他们?”
蔺谦飞想了一会,才恍然道:“你说洛……”
卫秦媛锐利目光下,他紧急收声。
“对,是他们。”
“方才和蔺谦诚说话的姓何,道上都叫他何老,是俪城乞儿的头头,消息最是灵通。”
“你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三两白银一个问题,答案包你满意。”
卫秦媛点头。
“待今日事毕,你引荐一二,我有事问他。”
蔺谦飞拍着胸脯。
“包在我身上。”
那头,棺盖被几名乞儿推开,里头的物件随着歪斜的棺椁露出。
只见一方七尺白布裹着金银落在地上,本该躺有尸身的地方被一个狭长木盒替代。
无论怎么看,里面都不可能装下一具男尸。
昨日尸身的事知者不多,此刻蔺家其余人见了这幅场景,还以为尸身是在出殡前掉包。
忙堵了蔺谦诚问道:“放口钱时你们不曾看过吗?”
有思路活泛的当即质问,“还是你们想瞒下此事,将错就错下葬了事!?”
这话正切中蔺谦诚兄妹心声,对着族人一时停顿。
这明显的缺口使那些人气焰更盛,怀着不可明说的心思,蔺家众人围着两人连连逼问。
本应整齐的出殡队列挤成一团,一时之间场面多了几分诙谐。
而那些乞儿在见了棺中事物后大失所望,何老被簇拥上前,蹲身看了眼。
“白布带走,金银留下。”
“好的何老。”
几名乞儿将白布抽出,揉吧揉吧塞进打了无数补丁的布袋,鼓囊囊一团。
很快,这群引起骚乱的人如同打食回洞的老鼠,隐入巷口不见了踪影。
卫秦媛看了眼还在争论不休的蔺家人,转头朝零九道:“去查他们去处。”
零九应下,腕部轻转,留下一柄短刃。
“小心。”
……
傍晚,卫秦媛拖着稻草来到地牢角落,一番铺弄正要躺下,就听顶上传来三声闷响。
她寻着声音仰头,便见上方完好无损的墙面突然出现一条光线。
随着石砖移动,一束暖黄的光直直照下,卫秦媛半眯着眼,看向其后那张脸。
许久。
“是你。”
男人略带嘶哑的嗓音从斜上方传来。
“好久不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