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道观藏身 雀城?尸城 ...
-
城外梅林,大雪压弯枝头,伴着一阵寒风,冰雪砸下,将树下的几点鲜红埋入其中。
身披大氅的官家小姐并两名丫鬟走过,留下一串泥脚印。
她们是从山下陡梯一步步爬上来的。
谁都道雀城小而穷苦,城外道观历经百年飘摇也已在前些年天灾人祸中彻底败落。
此时上山为的什么,除了走在前头的苏木曲无人知晓。
眼看道观露了半身,苏木曲拦下丫鬟吩咐道:“送我至此处便可,余下的路由我独行,你二人快下山去吧。”
丫鬟面面相觑,该劝的早就劝过,此时只得恭敬行过一礼。
“小姐万事小心,春桃在山下等您。”
碧柳递来平安符纸,“这是奴婢托人去灵山寺求来,望小姐早日下山。”
两人说罢再行一礼,苏木曲受了她们好意,率先朝道观走去。
梅林繁茂,拱卫在道观周围,苏木曲穿过零星几棵孤树,站立在树林入口。
“苏山月之女苏木曲特来拜会,请黎仙开阵!”
铿锵话音惊起一片碎雪,苏木曲笔直跪在石碑左侧,叩首喊道。
……死一般的寂静。
“苏山月之女苏木曲特来拜会,请黎仙开阵!”
又是一声,这次连碎雪都不曾应和,苏木曲额头抵着冰,只觉冷入骨髓。
可想到垂死的母亲,她咬牙忍耐。
过了不知多久。
“苏山月之女苏……”
“吵死了!”
清泠音色猛地在头顶乍响,苏木曲猝不及防抬头,正巧撞进一双精明内敛的杏目。
女子一身劲装短打,似是刚从练武场上下来。
正是江湖龙首黎仙。
“黎仙大人。”苏木曲向后膝行几步,对着女子恭敬拜下。
枝头窸窣作响,一支银钗落在她身侧。
“这是你的东西?”
方才苏木曲喊叫前将此物置于石碑顶部,是为表明身份。
黎仙在枝头想了许久也未曾记起,只觉吵闹,这才现身发问。
苏木曲看着银钗目光一暗,神情有些难过。
“此物是娘亲的,小辈孩童时期听娘提起,黎仙大人长街寻贼,娘亲偶然指路,才得您银钗相赠。”
“小辈来此正为大人当年承诺,还请大人相助。”
苏山月家境富庶,自小娇宠,想要何物掌心向上即得,对这银钗也只当闲趣往事。
若非垂死之际苏木曲提起,苏山月早就忘了。
时日良久,苏木曲心中也有些没底。
黎仙沉思片刻,恍然。
“你娘亲左侧鬓角可是有一枚红痣?”
苏木曲神色一喜,“正是!”
既然记起,断没有让人在旷地野谈的道理,黎仙指尖银针错落飞出。
树木轰隆,一条青石砖路现于眼前。
“跟紧。”
道路看似直顺,实则进入方位讲究,并非儿戏。
苏木曲跟在她身后,每走过一段,身后便会轰隆作响,重归凌乱。
道观破败多年,黎仙来雀诚数日,只收拾了一间卧房。
“你坐这。”
她一指蒲团,苏木曲乖顺坐下,趁黎仙撩起铺盖,将大氅尾端垫于底下。
黎仙音似少女,面貌却见老态,一双眼格外沉静。
“你方才说你娘亲如何。”
“黎仙大人可曾听过苗疆蛊毒?”
苏木曲以问代答,言下之意明了。
黎仙落在膝上的手微动。
“我并不通医蛊,你怕是要失望。”
苏木曲摇头,“大人莫要妄自菲薄。”
她取出一物,递向前去。
那是一则绢书,黎仙为人警觉,运了薄薄一层功力于掌心,才小心接了过来。
“这是何意?”
她问着,绢书平展,几列秀气小字跳入眼帘。
“小辈亦不知,此乃一医者交托,说大人看后便都知晓了……”
耳旁,苏木曲解释音量渐远。黎仙看清内容刹那,心头震颤。
一瞬,黎仙回过神来。
“你娘亲如何会中蛊?”
苏木曲目露疑惑,“前辈竟不知吗?雀城如今已是炼狱毒海,就连小辈……”
她撩起衣袖,凝脂玉肌之上黑线蔓延至臂弯。
待黎仙看过,苏木曲才放下袖摆接着道:“小辈时日无多,唯有一心愿未了,还望大人慈悲。”
黎仙惊诧于她话中所述,正要追问又亲眼看见,她坐在床沿木板,心思几转。
她来雀城本是为一场比试,在道观等了许久也不见友人前来。
“既如此,我随你前去。”
正巧也见见那个递来绢书秘闻的医者。
苏木曲大喜过望,忙要谢拜,膝盖刚弯曲一点,就被黎仙一把拉起。
“行了,我与你娘年岁相仿,且我人还活得好好的,再来几次大礼莫不是奔着送我走去的……”
后面半句隐在嘟囔里,苏木曲疑惑看她。
“大人说的什么?小辈双耳愚笨,未曾听清。”
却见黎仙背起行囊率先往观门走去。
“快点,别跟丢了。”
远远的,传来黎仙提醒,苏木曲抿唇一笑,跑了过去。
月落梢头,树影婆娑,一声闷哼隐入林中。
零九背着木柴躲过射来的飞箭,身形略显滞涩。
火光撩起,照亮两张苍白面容。
“她们走了?”
卫秦媛捡了两块红薯扔进火里,鼻尖隐隐传来腥气。
她猛地转头。
“你受伤了?!”
零九将背上柴火放下,才闷闷嗯了一声。
“无碍,小伤。”
“啧。”
卫秦媛一把将他拉过来。
“新伤落旧疤,你这内力要何时才能恢复完全?过来。”
肩膀处的衣物扒开,卫秦媛动作利落的上了药,又循着血迹找到新伤。
菱形伤口。
“是林中飞箭。”
卫秦媛眉头紧锁,梅林阵法乃前朝阵法大师云落所布,一步不得踏错,否则难逃万箭穿心的下场。
只是……
“我不是早将步法位置画予你了吗?”
云落与她生母有故,死前曾把阵法集结成书托付于卫秦媛生母,原本是为了找传人传承衣钵。
后来天下大乱,书几经辗转还是回到卫秦媛手中,也算缘分。
零九闻言头颅低垂。
“是我疏忽。”
“罢了,我又没有怪你。”
卫秦媛取出另一种伤药撒在伤口处,零九身形猛地一颤。
痛的。
卫秦媛出宫时伤药带了许多,其中最烈最激非手中这一罐莫属。
并非没有旁的温和药物,卫秦媛此举三分为伤七分私仇。
一个杀手会忘记保命的步子,显然不太可能。
如今处境有异她也懒得刨根究底,略施教训便罢了。
零九顺着衣角撕下布条给自己包扎好,道了声谢。
红薯焦炭似的外衣被剥下,卫秦媛接过,接着方才的话题。
“她们进了雀城短时间出不来,我们动作可以稍放缓些。你好好养伤,明日我去寻食物回来。”
自客栈夜间一战,二人顺势脱离人群视线已过去七日。
这七日间,雀城关于血脉养蛊的流言愈演愈烈,前朝余孽争相进城,如今蛊毒蔓延,县府衙门求援。
要不了多久,该登场的都要上台。在此之前,她们还需找到一物。
“城中百姓皆饮了泉水,当不会有性命之忧才对,这苏家母女怎会严重至此?”
卫秦媛思及城中来信,有些忧虑。
“宫中隐医后日便会抵达,公主不必担心。”
前朝余孽毕竟不是苗疆后代,于蛊毒一术并不如何精通。
如今手段与多年前毒杀皇室朝臣之毒类同,得知其原理便不难解。
“隐医研究多年,断不会徒增伤亡。”
“但愿如此。”
夜色深重,火堆微弱光亮被掩进土里,两人倚着树干,呼吸渐缓。
次日清晨,卫秦媛零九一前一后走出梅林,站在道观前。
“日落时分在此地汇合。”
“好。”
零九推开观门,入目一方石碑,如今漆迹脱落,不成样子。
绕过厚厚香灰落叶的方鼎,他朝观后走去。
与零九不同,卫秦媛停住脚步,仔细辨别碑文字迹,原是为了比对早前信息,却不曾想当真有些异样。
指尖摩挲,黑墨侵染。
是新墨。
卫秦媛凑近了瞧,发觉补的是“清廉”二字。
“这是何意?”
何人会上山入观补字,且观其墨迹当是近日所为。
最符合的人选该是黎仙。
山间常有风雨,墨迹晕开又补,如此反复,才会造就二字周旁脏污一片。
能有如此行径,这江湖龙首也是奇怪。
卫秦媛观察石碑别处,发现没有旁的异样,便将此事抛诸脑后。
正事要紧。
她想着,迈步朝几间供神的大殿走去。
与此同时,黎仙与苏木曲踏入城门,排在身后人群面色各异,却都顶着城外百姓异样目光毅然入城。
背着药筐的蒙面女子牵着幼童来到醉仙居外。
“姐姐,这便是叔伯的营生吗?怎么如此安静。”
幼童张望四周,日头高升,街道上凄冷萧瑟,只有地上纷乱脚印显出几分往日热闹。
女子视线下落,语气冷淡。
“你又忘了,咱们是来收尸的,死过人的地方怎会热闹。”
幼童闻言点头。
“姐姐说的极有道理,但阿娘不是说叔伯的尸体被衙门领了去,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衙门呢?”
“傻瓜,”女子点了下幼童额头,“姐姐带你来此自然是有事要做。”
“比如……”
“什么什么?”
“狸猫换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