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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慕容 为了穗穗, ...

  •   几乎转瞬奚竹便反应过来,这是梦中,或许在容鹤年记忆里忽略掉了“门”,所以导致梦中的场景并未有门出现。

      但其实这个理由说服力很小。

      思考间,便见容鹤年在那片郁葱竹影间搬出一架竹子绑成的梯子,做得很简陋。

      奚竹彻底傻眼了,这就是容鹤年送她出去的办法。

      这间院子,真的没有门。

      愣神时,容鹤年已搭好梯子,梯子不算高,容鹤年怕是爬到最高处也出不了墙。

      半大少年一手捞住她,一边扶着颤颤巍巍的梯子往上爬。

      爬到最顶上后,将怀里的奚竹放在了高墙的瓦片上。

      他略歉意地一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是小猫,应该跳跃力不错,那边有棵大榕树,你看能不能借力跳下去。”

      奚竹站在雪墙漆瓦上,投目看向高墙外。那里是一片玉翠的竹林,不远的空地处有一条石板小道,蜿蜒漫去竹林深处。

      突然奚竹的头被人轻轻揉了揉,她听见容鹤年略轻快的声音,对比那方逼仄的窄室少了几分沉郁,“去吧,别再来这边了。”

      她回身看着他,看着面前这个瘦弱苍白的孩子,踮着脚,踩着颤巍巍的竹梯,却将她送出这座堪称牢笼的院子。

      容鹤年,或者说,哥哥,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倏地,远方隐隐传来几分脚步声,嗒嗒走过青石板,在绰绰竹影之间忽明忽灭。

      人影走至空地,奚竹才看清是四个人,一个带头仆妇,一个年轻的女子,和两个随行的侍女。

      其中被围拥的女子,奚竹只瞧着有些眼熟。

      正思索是谁时,只见那女子在羊肠石板道上稍绊了一跤,身子微摇,侧了一侧,露出怀中抱着的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女娃娃。

      那女娃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握着粉拳揉了揉刚睡醒还带着水色的双眼。

      奚竹对上她视线的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的视角陡然翻转,身体被突然拉远,像被某种吸力牵动。

      奚竹心中大惊,这怎么可能,她只有撞破自己时才会被锁进梦中的身体,这个女娃娃竟然是自己。

      几乎瞬间,她便已落入那位女子的怀中。

      ——

      薄雪如一层玉片,簌簌覆在青竹的枝叶上,竹身还凝着一片冷霜,在晴日里吐着寒气。寒风一吹,竹叶上的细碎雪粒便唰唰飘了出来,在日头下闪着银光。

      竹林间惊起几点寒雀,叽喳着飞远。

      “哎,穗穗,娘亲将你吵醒了吗?”江兰青面色有些懊恼,只轻柔地拍拍她的背,“在船上的几日就没什么睡好,眼下才睡一会。”

      扎着双髻脸盘圆圆的小丫头吧唧一口亲在江兰青脸上,声音是幼嫩的娇气,“没有娘亲,我睡饱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不远处的的高墙,那里刚刚还有人探着半颗脑袋。

      “娘亲,”她伸着肉乎乎的小手,朝不远处指着,“那里有个人。”

      江兰青循着方向看去,却并未看到人影,只疑问出声:“嗯?哪里?”

      小丫头咬着唇,“不见了。”

      前面带路的仆妇闻言却是转过头,面色有些难看,“小娘子看错了吧,那院子荒废很久了。”

      小丫头伸着小手比划,“嬷嬷信我,是真的,我真的看见了。”

      那仆妇脸色更加难看,眉眼处似乎蕴了几分恼怒,她冷哼一声,“小娘子若是到了主堂上还这么言语,老太太是要不高兴的。”

      “于嬷嬷言重了,”江兰青面上堆着笑,“孩子刚睡醒,兴许是叫竹影晃了眼才看错了。”

      小丫头抿起了嘴巴,将脑袋埋在江兰青颈窝,没再坚持。

      娘亲嘱咐过她,在这里要听话,不能惹这里的人生气。

      于嬷嬷听毕江兰青的话却是斜眼打量了一番,鼻腔里哼出一声,“您家祖上是那位二郎吧。”

      江兰青沉吟片刻,应了一声:“嬷嬷好记性。”

      慕姓不过两代,祖上自然是那个叛出慕容家的二郎。

      于嬷嬷语气淡淡:“娘子别嫌我这个老嬷嬷说话难听,我也是自小便在府里长大的,那位二郎自然也是我看顾多年的。”

      “我听说令郎如今也考了科举,登了高堂?”

      江兰青额角沁出几分冷汗,“是,难得嬷嬷还费心记得。”

      于嬷嬷冷冷道:“费心?娘子真是抬举老身了,慕容家立祖训这些年统共就出这么两个大老爷官,老身想不记得都难。”

      她似乎极不愿意提起那位叛出家门之人的名字,始终用“那位二郎”代称。

      “当年那位二郎执意要进京科考,不惜与家里划清界限,如今令郎亦高中进士,你们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你们既已姓慕,与慕容氏再无瓜葛,如今这样又是什么意思呢?”

      江兰青被说得羞赧,但她又有不得不来慕容府的理由,“嬷嬷实在言重,总归是上一代的恩怨,毕竟,”她看向怀里又沉睡过去的女娃娃,“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上一代的恩怨?”于嬷嬷闻言,转过身对江兰青怒目而视,“娘子说得好轻巧,”她气得几乎颤抖起来,眼里甚至含了几分泪光,“当年慕容咏瞒着阖府上下入了科考,甩手便去了汴京,又放下狠话,与慕容氏老死不相往来。老爷气急攻心,日日呕血,不日便撒手离去。”

      “大娘子日日饮泣,身子远不如从前,没过几年也随老爷故去了。”

      “是啊,孩子是无辜的,你的孩子是无辜的,你有想过我们老爷的孩子吗?!他最小的姑娘尚在襁褓,还没长大已经失了双亲,不无辜吗?!”

      “我们大姑娘当时才十九岁,她才十九岁啊,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却横遭这样多的变故,逼得她扛着全府的吃喝营生,硬是拖成了老姑娘终身未嫁,我们姑娘不无辜吗?”

      “你们家,你们慕家,怎么敢舔着脸面登我们慕容的院子?怎么敢轻飘飘地说只是上一代的恩怨?!”

      江兰青只是红着眼,不停地道歉,她想过,她想过会吃闭门羹,也想过会被人指着鼻子骂,甚至......她想起几天前在慕容府外被人顶头泼下的那盆冰冷的水,沾了点冬天的风,便在衣物上结成冰。

      她都想过,但她不得不来。

      前些日子穗穗病了,病得极重,没甚缘故,甚至不知病症,只是睡在榻上,面色惨白,浑身发抖,京城的名医请了个遍也束手无策,说没见过这样诡异的病症,像是着了魔。

      许是因着这句话,家里请了个颇有手段的术士,看看是不是真的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术士问了生辰八字,点了香,卜了卦,夜里又算测星辰。

      隔日便给慕府众人抛了个骇人结果。

      他说你们家这个女娃娃,叫人换命了。

      那人约莫是个久病缠身的命数,不过三五年的活头,但那家使了法子,找到了与他家同年同月同日的人换了命。

      此法恶毒,条件亦是严苛,他也不知如何化解,只说要脱险还得要把命改了。

      他询问祖上,慕父支支吾吾不愿告知,一脸为难。

      老太太杵着手杖,气得打他,声音字字泣血,“你要为了你的脸面不顾你亲女儿的性命了是吗?!”

      慕父这才擦着汗,颤巍巍地全数告知。

      那术士听后却会心一笑,“这改命本是难事,但您家祖上既然有此事,改命一事却轻巧许多,只要将这女娃娃再归入慕容祖下,她的命盘便会有所偏颇,而原先符合换命的条件也会出现偏差。”

      “只要在江南将养几年,待将那换命之人熬死,便无事了。”

      慕父犹豫,他如今仕途刚刚起步,江南路远,必得耽搁些许时日,再加上慕家与慕容氏已撕破脸,此刻回去只怕只有遭人戳脊梁骨的份。

      他迟迟不下决断,老太太气得在堂中大骂:“哪有你这样当爹的,眼看着自己的女儿病死也抛不开仕途,拉不下脸面。”

      老太太拄着拐,咬着牙说:“你不去,我老太婆去。”

      “便是叫满京城看看,好一个朝廷命官,罔顾妻儿性命,只惦记你那仕途高官。”

      或许是一句惊醒梦中人,慕父慕仲堂才反应过来,若是传扬出去,他只怕仕途尽毁,但若是因此事与陛下请假辞行,说不定还能搏一个慈父爱子心切的名声。

      因此,众人才南下,只是老太太身子骨不好,也上了年纪,怕受不了这一路颠簸,便未随行。

      或许是应了那位术士的话,只是上了南下的船,女娃娃的脸色便已好了许多,也不发抖了,只是还沉睡着。

      直到临近临安,她才幽幽转醒,江兰青更是守在床边日夜未阖眼,见状哇一声便哭了。

      江兰青思及此,只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一双眼里含满了泪。

      她不怕被人骂,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她可以抛弃所有脸面,抛弃所以大家闺秀的身骨。

      打也好,泼冷水也罢,她跪在慕容府的高门前磕破了头,终归是叩开了这所大门。

      为了孩子,为了穗穗,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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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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