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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归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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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许两位丞相牢牢把控着朝政,司徒邈整日守在老皇帝身边,维持着他昏昏沉沉半死不活的状态,素月与夏玄锋留下的影卫们一起在京中梭巡,监视着部分立场存疑的政要,一切都有条不紊。
天气越来越冷,一夜间,一场大雪纷纷扬扬洒落人间,悄无声息为这座百年古城裹上银妆。
一大清早,素月打着哈欠爬起来洗漱完毕,永安张罗着为她换上杏粉袄裙,永乐兴致勃勃为她梳了时兴的双螺髻,临到出门,两个丫头又硬是给她裹上一件鹅黄色的斗篷,生怕她吹了冷风会受凉染上风寒。
“小姐,今儿这天可冷的很呢!路上都结冰了,您走路千万要仔细着些,城门口的风雪也大得很,您可得把斗篷裹紧了!”永安絮叨着,还试图往素月手里再塞上一个汤婆子。”
素月嬉笑着,“好了好了,我知道啦!你瞧,我有小白暖手,使不着这个。”安抚了两个丫头过剩的保护欲,素月跳上马车,慢悠悠朝城门的方向去了。
今日便是夏玄锋和姐姐们回京的日子了,一路上,素月碰见不少豪华的车架,俱是与她一样,前去城门迎接肃王殿下回京的大臣们。
朔风卷着雪粒,打得人脸上生疼,素月戴上兜帽,远远落在文武百官身后,凝视着那被冰雪掩盖的官道。
忽然,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一面高高耸立的黑金帅旗率先冲破风雪,在烈烈寒风中迎风招展。玄甲铁骑军容整肃,马蹄踏碎薄冰,逆着寒风朝城门口一路疾行。
“是肃王殿下回来了!”不知是谁低声唤道,人群立刻躁动起来。
谁不想趁此机会在肃王殿下面前露个脸?那位可是板上钉钉的皇位继承人了!嘈杂的窃窃私语将朔风的呼号声都给压了下去,此刻的城门口与那城中菜市并无分别。
“安静!”左相许怀山低声呵斥,众臣忽地一静,慑于他的威望不敢再开口,只是翘首而立盼着大军快些走到。
无他,这城门口毫无遮挡,实在是太冷了。
帅旗渐近,夏玄锋的目光穿过风雪,满含期待地在人群中扫视。直到看见那一抹鹅黄色的倩影,他终于安心一笑,心中忍不住欢欣雀跃起来。
她来接我了!催马的动作愈发急切,他只恨自己不能凭空生出一双翅膀,也好叫自己能早些飞去她的身旁,好好诉一诉这两个月以来的相思之苦。
士兵们勒马驻蹄,稳稳停在城门口大臣们的身前。
夏玄锋翻身下马,正要迫不及待穿过人群去寻素月,却被围拢的百官拦住脚步。
他们顶着寒风齐齐躬身行礼,高声齐呼:“恭迎肃王殿下凯旋而归!”
夏玄锋动作一滞,扫了一眼这些人看似恭敬的动作,心中却颇为不耐。
这算什么凯旋?不过区区一路叛军,他征战生涯里不值一提的手下败将罢了。
他在北疆战场浴血奋战两年有余,终于惨胜归朝的时候不见他们来迎;他再度北伐夷族征战一年多回朝之时,亦不曾在城门口看见他们半个人影。如今离京平叛不足两月,他们倒是兴师动众,聚到城门口迎他来了,真是可笑至极!
他面色冷硬,不想理会这些趋炎附势之人,可他们都是大夏的肱骨之臣,亦是今后为他拱卫皇位的根基,他不得不为他们停下脚步。
他眼神幽怨地望向素月,却见白芷柔和叶幽早就从队伍后边弃马偷溜,扑到素月怀中嬉然笑闹。
白芷柔搂着素月的胳臂,拿身子挡住她的视线,回头朝远远望来的夏玄锋挑衅一笑,得意地拉着素月进城去了,把夏玄锋一个人丢给这群两眼放光满脸谄媚的朝臣。
这下好了,更心塞了。夏玄锋认命地扯出一抹疏离客气的微笑,沉稳中略显沙哑的嗓音穿透风雪:“幸不辱命,辛苦各位翘首相迎了!”
他的心早已跟着素月飞远了,身子却不得不停留在原地,与这群虚伪的政客虚与委蛇,说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素月满脸疑惑,被白芷柔硬拉着回了马车,“欸?咱们不等等大师兄吗?”
“等他做什么,他忙着笼络人心呢,可没空搭理咱们。”
偷偷告了一记黑状,白芷柔冷笑一声,嚷嚷着要车夫将马车快点赶去醉仙楼,“我都两个月没吃上什么像样的东西,早就馋得直咽口水了。”
这话当然只是借口,她就是不想看见夏玄锋那家伙对素月暗送秋波!
怪不得二哥对他说话阴阳怪气的,看来是对他的狼子野心早有察觉。
“那你想凑热闹的话可得快点吃了。”素月信以为真,刚进醉仙楼就吩咐小二赶紧上菜。
“二哥说两位丞相一定会立刻带着夏玄锋进宫请老皇帝立遗诏的。老皇帝已经快要油尽灯枯,咱们也得赶去乾清宫候着,万一立储之事有变故,也好及时干预。”
看她对夏玄锋的事这么上心,白芷柔气得直哼。可将夏玄锋推上皇位是她们共同的目标,她只好咬牙恨声道:“这还吃什么吃,咱们赶紧过去吧!”
素月见她表情有异,心中有些疑惑。柔柔姐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大师兄哪里又得罪她了?
三人又匆匆忙忙赶到宫门,三公主披着貂裘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你们来了。”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蕴含着父亲即将去世的哀伤,其中却又夹杂着多年压迫终得解脱的期待。
“跟我来。”她带着三个姑娘穿过弯弯绕绕的小路,抄近道先夏玄锋等人一步赶到了乾清宫。
老皇帝的寝殿内已聚集了众多后妃和皇嗣,偌大的乾清宫里回荡着哀哀的啜泣声,气氛显得悲痛而又哀伤。
位份最高的华妃、贤妃站得最为靠前,其次是九、十二、十五三位皇子。三公主作为先皇后所出的嫡公主,自然也有资格进入卧室,即便她身后还带着素月和白芷柔,也无人敢对她有所置喙。而其余众嫔妃及公主们,则只能候在外间。
片刻,左右两位丞相带着夏玄锋匆匆赶到。
御医坐在床前,凝神为老皇帝细细诊脉。
陛下已缠绵病榻二月有余,此间一直神思昏聩,不得清醒,如今已是形销骨立,显露出油尽灯枯之态。立储之事绝不能再拖,则从得了肃王殿下回京的具体时辰,两位丞相便给他下了死令,要他使尽一切手段,务必要在肃王殿下进寝宫后保有陛下的片刻清明。
此话一出,他的心中便是一紧。这意思……是不必管陛下今后的死活了?
如今时辰已到,御医拨开老皇帝的衣襟,指间捻起银针,屏气凝神,一根根有条不紊地刺入各大穴位。
殿中众人目光死死锁着那几根颤巍巍的银针,隐约的啜泣声都停歇了,殿中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后,老皇帝身躯抽搐,喉间呛咳几声,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陛下!”左相许怀山立在床前,轻声禀告:“陛下,您已病重二月有余,如今唯余片刻清明,还请立下皇储,以安我大夏百年社稷。”
老皇帝眼皮颤了颤,昏沉的目光透出执拗的不甘,喉间挤出一丝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呼唤:“国师……国师在哪?”
“陛下,微臣在此!”司徒邈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救……救我……”
“陛下,寿数天定,请恕微臣无能为力。”浪费时间,司徒邈语气冷漠,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
“嗬……!”老皇帝双目圆瞪,死死盯着司徒邈淡漠的表情。
你怎会无能为力!你可是能招来天雷降罚的仙家弟子!朕对你礼遇有加……朕对你奉若神明!你怎能……怎能见死不救!!!
他枯槁的手指竭力蜷缩着,想要拽住司徒邈的衣袖,御医额间沁出冷汗,生怕他碰到银针,连忙低声规劝:“陛下勿要激动!”
许怀山见势不对,亦是上前躬身劝谏:“陛下,立储乃国之大计,今龙体欠安,朝野动荡,还请早立皇储,以稳固江山,安定朝野。”
你们……都盼着我死!!!
昏黄的眼珠艰难转动,扫过殿中垂首肃立的人群。那一张张或悲切或伤怀的脸庞,无一不明晃晃的昭示着,他马上就要死去的事实。
可他不想死!他还想活着,还想继续坐拥天下之大权,怎甘心就此深埋黄土,将这万里江山拱手相让!
该怎么做,才能活下去?!昏沉已久的大脑空前清明,他心念急转,脑海中掠过曾经一扫而过的一个个神话,一句句传说。
有了!一句无根谣言不知从何处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古有凡人食仙体以夺其寿数,可延寿百年!
贪婪而狠戾的眼神如刀锋般凝聚在司徒邈的身上,仙体没有,亲眼见证其仙术的半仙倒是有一位。不知他的好国师这一身血肉,能够为他延寿几何?
“来人……”他眼珠中血丝蜿蜒,神色癫狂而诡异,颤着声音命令道:“我要国师割……呃!”
未等他说完,尖锐的精神力侵袭而出,击溃老皇帝仅剩的微弱意志,彻底接管了他的身体。
呵!老东西果然贼心不死!素月眼中冷光乍现,事到如今,竟还想将她二哥拉下水!
“割……陛下,您要国师割什么?”没有听清他说的话,御医跪在床头凑近他耳边问道。
如锈蚀的齿轮般,老皇帝干裂的双唇开合多次,才勉强从喉管中挤出细若蚊呐的声音:“遗诏……拟……”
短短三个字,殿中众人心中一震,屏息凝神,生怕听漏了哪怕一字,空气中立刻死寂一片,静得落针可闻。
老皇帝眼皮微阖 ,口述遗诏的声音字字艰涩:“立……皇七子……为储君……以承……大统。”
重臣们屏息听着,将每一字都刻进心底,掌印太监执笔速记,朱笔划过明黄锦帛,墨迹沁入每一丝纹理,烙下那重如千钧的名字。
尘埃落定,众臣叩首齐呼:“臣等遵旨,定当竭力辅佐,护佑大统!”
至此,夏玄锋彻底冲破旧日的枷锁,站在了渴望已久的权利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