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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还债 这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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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
苑初虞的心猛地一跳。
她绝不会听错——正是方才在郡主府花园里,那个被她错认指责的内阁大学士,祈俭知。
他怎么也走这条路?还偏偏在这个时候,是巧合,还是……?
那姚公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回头见那马车虽不华丽,但气度不凡,驾车之人神色冷峻,心知对方非富即贵,不敢得罪,连忙慌慌张张地让到一旁。
也顾不上再纠缠苑初虞,捏着自己的诗稿,灰溜溜地快步走了。
苑府的马车夫见状,也赶紧驱动马车,让开了道路。
后方那辆黑漆马车没有丝毫停留,甚至车帘都未曾掀动一下,便平稳地从她们车旁驶过,很快消失在巷口。
整个过程,车中人未曾露面,只留下了那句简短冰冷的话语,以及回荡在苑初虞耳边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声音。
白薇放下车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小姐,刚才那是……吓死奴婢了,幸好那辆马车过来了。”
“那姚公子也太不知礼数了,幸好有人解围。”
苑初虞靠在车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银线缠枝兰草纹。
走了也好,省得她再多费口舌。
至于那位祈大学士……她方才在郡主府是冒失了些,但事情已然发生,多想无益。
他那样的人物,日理万机,想来也不会将她这点无心的冲撞长久地放在心上。
若他真要计较,方才便不会只是漠然离去。
她一个内宅女子,与那位高高在上的内阁大学士,日后怕是难有交集。
既然如此,又何必自寻烦恼,为此事耿耿于怀?
重生一世,她早已明白,除了自己,没什么是真正值得挂心的。
将军府的荣辱,于她这个半路闯入的魂魄而言,尚且隔着一层,更何况是一个仅有片面之缘的陌生权臣?
思及此,她心中那点因认出他声音而泛起的细微波澜,也彻底平复了下来。
她微微合上眼,将今日宴会上的种种纷扰,连同那抹清冷的青衫身影,都暂且抛在了脑后。
马车刚在二门停稳,便有老夫人院里的丫鬟候着,说是老夫人请三小姐回来便去锦熙堂一趟。
苑初虞心知肚明,乞巧宴上的风波定然已经传了回来。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和神色,带着菘蓝和白薇,坦然走向锦熙堂。
踏入堂内,气氛果然凝重。
老夫人端坐主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下首坐着二夫人姚氏和三夫人高氏。
姚氏依旧是那副端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看好戏的意味。
高氏则脸色依旧难看,垂着眼不说话,显然还在为女儿的事恼火,却又因方夫人的表态而不好再发作。
“孙女儿给祖母请安。”苑初虞规规矩矩地行礼。
老夫人嗯了一声,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郡主府的事,我都听说了。初虞,你可知错?”
苑初虞抬起头,目光清澈,不闪不避:
“祖母明鉴,孙女儿不知错在何处。陪四妹妹散心是实,但四妹妹与方公子之事,孙女儿并未怂恿,更未料到二叔母会执意将家事闹到郡主面前,引得众人非议。
若非方夫人深明大义,我苑家女儿的名声,今日怕是要受损了。孙女儿以为,若非有人刻意将小事化大,本不至于此。”
高氏闻言,猛地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姚氏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对姚氏的不满又添了几分。
姚氏脸色微变,立刻辩解道:“母亲,媳妇也是一时情急,生怕姝窈年纪小被人误导,铸成大错,这才想请郡主做个见证,绝无他意啊!”
她说着,又看向苑初虞,语气带着委屈,“皎皎,你怎能如此误解二叔母的一片苦心?”
老夫人浑浊却精明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沉默了片刻。
她岂会看不出其中的弯弯绕绕?今日之事,苑初虞有欠考虑,但姚氏也绝非全然无辜。
最终,她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罢了,既然方家已表态,此事就此揭过。你们都回去吧,各自反省。”
竟是轻轻放过了。
姚氏显然有些不甘,但也不敢违逆老夫人,只得悻悻起身。
高氏也松了口气,跟着行礼告退。
苑初虞走在最后,在即将踏出锦熙堂院门时,她快走几步,追上了正要往疏影园方向去的姚氏。
“二叔母。”苑初虞在她身后站定,声音平静无波。
姚氏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那伪装的温婉终于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怎么?三小姐还有何指教?”
苑初虞直视着她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直接问道:
“皎皎愚钝,实在不知是何处得罪了二叔母,竟让二叔母处处与我过不去,甚至不惜损害苑家名声也要让我难堪?”
姚氏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冷笑了两声。
她上前一步,逼近苑初虞,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苑初虞,你不要以为装作失忆,有些事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说完,她不再给苑初虞任何询问的机会,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压抑不住的怨愤,快步离去。
苑初虞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姚氏这话是什么意思?
原身到底做了什么,让她如此恨之入骨?
正当她凝神思索时,一个轻柔却带着几分酸刻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三小姐,莫非是真把那些事都忘光了?”
苑初虞转头,只见一位身着淡紫色衣裙,容貌与苑清溪有五六分相似的妇人正站在不远处的小径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正是父亲苑正堂的妾室,苑清溪的生母,崔氏。
这是苑初虞醒来后,第一次正式与这位崔姨娘打照面。
崔氏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目光在苑初虞脸上转了一圈,脸上带着一番讥讽:
“三小姐这一落水,失忆得可真是时候啊。连自己当初是怎么失手将怀着身孕的二夫人推下台阶,害得她痛失已成形的男胎,并且往后都不能再生育了……这等‘小事’,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失忆……可真是个好借口啊。”
什么?
苑初虞瞳孔骤然一缩。
原身……竟然做过这种事!害得姚氏流产,并且终身不能再孕?
怪不得,怪不得姚氏看她的眼神那般怨毒。
怪不得她处处针对,不死不休。
杀子之仇,断嗣之恨。
这简直是无法化解的死结。
崔氏看着苑初虞有些苍白的脸色,满意地笑了笑,丢下这句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话,行了礼,便扭着腰肢,款款离开了。
留下苑初虞独自站在原地,晚风吹拂,却让她感到心头微凉。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姚氏那刻骨的恨意从何而来。
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接手的是一个怎样麻烦重重,仇敌环伺的烂摊子。
原身留下的,不仅仅是一身坏名声,更是一笔笔血淋淋的旧债。
而她现在,就要替她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