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命不久矣》七木雪

29、若有来世 再等一场重

　　巫薇默然。
　　自然是不好骗的。但命不久矣这种事，她实在无法说出口。

　　“洛十二，”巫薇偏头挣开洛无枝的拥抱，“你我之间是什么关系？”

　　洛无枝低垂着头，语气委屈至极：“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情人关系了。”

　　巫薇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他身后拉耸的狗尾巴。

　　“阿姐，我们做了什么、什么没做？这些都不足以让我在你心里占据一点位置么？”

　　巫薇羞赧，侧头躲过洛无枝的靠近。
　　语出什么狂言！

　　洛无枝没有因为她的推拒而后退，反而愈发过分，抬手掰正她的脸：“阿姐，求求你告诉我吧。”

　　看着他那可怜模样，巫薇到底是于心不忍：“洛十二，我的伤是天罚。”
　　“天命不可违，我为了一个人逆天命而为之……这些都是应该的。”

　　“谁？”洛无枝压下眼皮，语气骤然降冷，“那人是谁？”

　　巫薇：“。”
　　要不要变脸这么快？

　　“……云漪。那人叫云漪对么？”

　　沉默便是肯定。
　　洛无枝整个胸腔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占据，他不甘心地想，为什么？凭什么？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以让巫薇做到如此地步。

　　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既无立场也无身份来责问巫薇。
　　他甚至不知道巫薇的过去。

　　“别瞎想了。”巫薇无奈一笑，“过段时间我就要离开，所以我们及时止损吧。”

　　她表现得轻松，可垂着的眼还是不自觉发酸。
　　如果注定无法长久，那便结束吧。

　　洛无枝还愣在原地，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所畅想的一切都未能实现，巫薇却对他说结束了。

　　他无理取闹地想，是因为云漪吗？

　　云漪是谁？
　　在巫薇离开后，洛无枝花费了无数时间去了解她，可知晓她的人却少之又少。

　　洛十看不下去他这般“不务正业”，“洛十二，你再这样家主会发现的。”

　　洛十二恍然惊醒，对啊，家主。
　　洛家主活得时间长，什么没见过，说不定他认识呢。

　　“你想知道她？”洛家主双鬓已白，脸皮上已经布满褶皱，依旧有着压不住的威严。

　　洛无枝半跪在地上，低头：“嗯。”

　　洛家主眯着眼，手指一下一下敲桌面，“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完成这个任务。”

　　“什么？”

　　“曲家，不留活口。”

　　“如此，我不仅可以告诉你云漪是谁，还可以恢复你洛家之子的身份。从此以后，便是洛家第二子，洛无枝。”

　　洛家主许下承诺，洛无枝信而接下这个任务。

　　结果却是洛家主骗了他。

　　洛无枝因恨入魔，魔气入体那天，他仿佛感受到不属于这世间的气息引诱他，让他放弃自己的灵魂，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

　　洛无枝受够了被踩在泥土中的生活，也无法释怀巫薇的离开。

　　神色恍惚间，他仿佛又见到了巫薇。
　　她一如昨日，弯腰抚平他的伤痛，再次救了他。

　　后来，通天路断，魔修横行八荒。

　　洛无枝混迹八荒，成了无名野修，浑浑噩噩度过了几十年、几百年，直到某天他在一棵枯树下寻到关于巫薇行踪的蛛丝马迹。

　　她曾在这里停留，直至死亡都未曾离开。

　　洛无枝捧起一手尘土，等风将它吹散。
　　他顺着这个位置抬头去看，看到不远处的山丘。

　　怎么会……怎么就那么巧呢？
　　这个方向正对他步入八荒时落难的地方。

　　难怪他能安然无恙地醒来，难怪他醒后没有因为入魔丧失理智。
　　是有人保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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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十二？”巫薇与洛无枝面对面相顾无言，“或者应该叫你洛无枝？”
　　她抬手终于再次触摸到久违的温度，“几百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胡闹？”

　　“……阿姐。”洛无等了数年，真到了见面的这一刻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做了很多错事，还能得到阿姐的原谅吗？

　　“做都做了，你这样算什么？”巫薇无奈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洛无枝的泪潸然而下。
　　“那你能原谅我吗？”

　　巫薇默叹，并不正面回答他：“我的原谅不值一提。你要问问那些枉死的百姓，他们会原谅你吗？”

　　“你说你啊，干什么不行，非得入魔。”她凝神看着洛无枝体内不老实的魔气，无奈又哀痛，“我好像从未与你说过。”

　　“洛无枝，我乃昆仑二长老、司命星者，巫薇。”

　　“自古以来，昆仑众人便与妖魔势不两立，斩魔是我们的责任，也是一生的使命。所以，洛无枝，你要我该如何是好呢？”

　　话音未落，洛无枝却猛然抱住巫薇：“阿姐。”

　　“我错了。”

　　巫薇怔然，良久抬手拍了拍少年颤抖的背。
　　触及不过一瞬，只听“咔嚓”一声如瓷器碎裂，回荡在空旷在大殿内。

　　“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洛无枝无力哀求，可他知道，无论他怎样求都求不来巫薇能活着。

　　在巫薇告知他身份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了，自己是留不住她的。

　　他补过古籍，昆仑最讲究因果循环。
　　他以万民寿命换来巫薇的重生，是邪术，更是昆仑大忌之法。

　　洛无枝紧紧抱着巫薇，任她如何推搡也不放手。
　　魔气从体内溢出，他咬紧牙关，那颗被污染得不成样子的金丹终于被拿出来。
　　金丹缓缓升到空中，一瞬间爆发出剧烈光芒将他们二人笼罩。

　　这是他从偶遇的古老藏阁中看到的神秘功法，以魔气为引，再以金丹、一缕魂魄为媒介，将自己与心爱之人的命紧紧连在一起，以达到能与爱人同生同死的目的。

　　说他执迷不悟也罢，说他不知好歹也罢……他还是要强留巫薇在人间。

　　他们之间有情亦有缘，为何总是阴差阳错走不到一起？他们甚至尚未拜堂。

　　怀中，巫薇艰难抬头错愕不已：“你！”

　　“阿姐，我们还未成亲，你还没告诉我，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此时此刻，洛无枝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这般固执。

　　但他忘了那本古法经过风吹日晒早已残了半卷，他所学也并不完整。

　　金丹与魔气流转缠绕，却不相融，顷刻间金丹破碎、分出的那一缕魂魄消散。

　　“洛无枝！”巫薇托着洛无枝，半跪下来，敛眉隐去眼中快要溢出的不忍，“你这是何苦呢？”

　　“哎，该死之人强留不得……”

　　世间因果，一报一还。
　　若还有来世，再等一场重逢，重新开始吧。

　　她抱着洛无枝，低头将下巴搁在他的头顶，身体渐渐透明。
　　洛无枝失了力气，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魔气，那魔气如同有了灵魂般从他体内钻出，意图蚕食属于巫薇的那份灵力。

　　云漪破阵踏入殿门，只需一眼便认出那魔气是自苍渊身上分离出来的。

　　“苍、渊。”她一字一顿带着恨意再次念出那个名字，毫不犹豫抬手一指，霜月霎时飞出，死死钉住那缕魔气，剑身泛着寒气，最终将它冻结。

　　云漪走近，弯腰抬手轻轻一捏，将魔气捏碎，轻蔑不屑道：“不知死活。”

　　掠影慢了半步，最后只看到洛无枝消散的身形。

　　云漪垂眸拾起墨刃，转身递给掠影：“留个念想吧。”

　　掠影：“……谢谢。”

　　“嗯。”
　　云漪只是善后的，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她摩挲着手指，出神地想，魔尊现在究竟在何处？

　　“大人。”殿外花似雪锁着苏媞月，拜别云漪，“此事已了，我便回去了。”

　　“等等，”云漪从沉思中回神，她拧眉道，“回去查查花下堂所有人的背景吧。”
　　“恐有叛徒。”

　　“是。”花似雪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郑重应下便转身化作无数花瓣消失在原地。

　　遮盖数日的乌云终于散尽，一切皆恢复正常。

　　雁霜轻随着闻人二姐妹将皇甫知川接回来。只是一见人，便忍不住要落泪。

　　皇甫知川取剑并不容易，也算得上历经万难，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雁霜轻看着甚是心疼。

　　“你……”她拉着皇甫知川左看右看，“闻人酒那厮真没为难你？”

　　皇甫知川展开双手，让她看得更清楚些，乐道：“真的没有。你看，只是皮外伤。”
　　“况且有你姐姐在，大多数时间都是她来交接。”

　　“行行，我知道了。”雁霜轻理了理他糟乱的头发，余光瞥见云漪朝他们走过来，又忍不住轻笑。
　　她朝皇甫知川抬了抬下巴，“喏，你看谁来了。”

　　皇甫知川看着自家娘子的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云漪走过来，淡定冲他点头：“宗主。”

　　“云漪师妹……？”皇甫知川震惊回头，云漪来了，那岂不是江迟也回来了？

　　羲和上下无人不知他与江迟不对付，而这不对付的源头，便是云漪。
　　早年间，他的修为在一众小辈中也算上乘，难免轻狂，做事说话更是没轻没重。没少因此冒犯云漪，与江迟结下梁子。

　　旧日记忆席卷而来，皇甫知川只觉自己那时真的太幼稚了。
　　“咳，回来了。”

　　雁霜轻看够了皇甫知川的热闹，轻咳笑道：“都结束了，我们便回去吧？”
　　“现在就走，说不定还能赶上入门大典。”

　　“小昭！回去了。”

　　皇甫昭两眼通红，抽噎抬头：“哦。”

　　闻人依依看着他，朝姐姐两手一摊，不禁凑近小声道：“你看吧，我就说他还是那个小哭包。”

　　“多少年都不会变。”

　　皇甫昭还没走远自然也听到她们的话了，他抹了一把脸，罕见地没有去反驳。

　　他是真的很难过。
　　明明和巫薇相处不过几日，他就是忍不住想要落泪。

　　雁霜轻抬眉，捏了捏皇甫昭的脸，“好啦，你看都哭成小花猫了。”

　　“修仙路那么长，只要好好活着，总有一天你们可会再见的。”

　　云漪眼眸微动，是啊，他们路还有很长，总有一天还会再相见。
　　而她呢？
　　她的路还有多长，她还能陪江迟走多久？

　　但无论多长多久，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也如洛无枝那般执着，无悔。

　　“师妹，该走了。”雁霜轻轻声唤回云漪的思绪，转头又看向闻人潇潇和闻人依依，问道，“你们呢？是回蓬莱还是跟我们去羲和玩一玩？”

　　闻人潇潇拱手，“多谢，我与依依打算在人间再游历一番，之后再回蓬莱。”

　　雁霜轻点头，“好。你们多加小心。”

　　说罢，她不再费力自己御剑了，转身跳上皇甫知川的剑。

　　云漪落在末尾，回头看了眼城门外朝他们挥手告别地获救百姓。
　　也算是没有白救。

　　“师妹，何故皱着眉头？”
　　半道中，雁霜轻指挥着皇甫知川往云漪的方向靠近，她看着云漪，关心道。

　　云漪手握传影石，专心致志看着其中的画面。

　　雁霜轻凑回去，正看见画面中江迟被分到荒土之地。
　　看背景像是八荒的一角。

　　而她亲爱的师弟，手持长剑，竟被困在其中，被妖兽围攻，无法突破结界走出幻境。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云漪眉头紧蹙，轻言道：“师兄出事了。”

　　雁霜轻大惊：“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