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贺圣朝（六） 惠明道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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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元帝死后，其子慕容凌川与众臣朝议，延用崇元年号，待到第二年再做更换。
先帝仁厚，体恤爱民，遗诏有言：身后事一切从简，丧制以天代月，燕朝上下皆二十七日除服，无禁嫁娶饮酒之事。
事后如常，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惜最近几天，孟千雪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梦魇缠绕，尽是魑魅魍魉。
大抵是借魂脉的副作用。
她并未染疾，却平白无故有了畏寒、心神不宁的病症。
宫里的太医瞧不出原因，只说孟二娘子脉象正常，身子一度康健。
孟千雪总是魂不守舍。
苏敏看在眼里，不免有些着急，让女儿喝了不少调养身体的良药，由着嬷嬷们使用民间的土方子……还是不见好转。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有人跟苏敏提了一嘴：
玄清宗有位惠明道长，云游途经京城，暂且在城外青云观小住。
这段时间，来道观问卜、相面的人数不胜数，与日俱增。
她心生计策，一早起来，收拾好东西，决定带女儿去青云观碰碰运气。
孟千雪知道母亲的用意，当即欣然应允。
母女二人甫一出门，就迎面看见一辆马车，行至府邸前，缓缓停了下来。
马车里的人掀开了帘子，走下来一位衣装华贵的美妇。
那妇人生得明艳动人，眉眼如画，笑时春光潋滟，满目柔情。
身后跟着她的一双儿女。
孟千雪自然认识她。
乃是御史大夫庄之栋的夫人，母亲家中行三的妹妹苏枚，她该唤一声三姨。
苏枚笑问：“姐姐这是打算出远门？”
苏敏微哂，答道：“听闻惠明道长来京，青云观也热闹不少，我想着四下无事，与其待在府中里，不若带阿遥去瞧个热闹。”
“原是这样。”
苏枚回以颔首，暗暗叹了口气，打趣说，“我记得姐姐以前，可从来不信这些。”
苏敏怡然一笑：“此一时，彼一时，你也不看看过去多少年了。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一成不变又怎么可能呢？”
苏枚也笑，“姐姐说的是。”
她的女儿庄晓梦只比孟千雪小两岁，表姊妹二人从小到大一直很要好，刚一见面，彼此打了招呼，欢声笑语不断。
“遥表姐。”
庄晓梦见到她，小跑奔回马车，抱了自己的白猫来，一股脑塞到孟千雪怀里。
“表姐，你瞧丸子是不是又胖了？”
猫儿抱起来软乎乎的，皮毛雪白，摸起来温软而柔顺，又很乖巧，静静地窝在她怀里，时不时喵呜出声，可爱极了。
圆滚滚的，故得名丸子。
若与沐尧臣那只白猫相较，似乎更圆润一些。
孟千雪低下头，看着怀抱中乖顺的丸子，若有所思，欣然道，“好像是沉了些，看来你把它养得很好。”
丸子像是听懂了她们的话，没好气地地“喵”了一声。
庄晓梦笑了笑，二人交谈甚欢，说了不少体己话。
庄闻远立于一旁，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笑容清浅，同时不乏春风和煦的暖意。
少年理了理衣袖，向长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姨母安好。”
苏敏点头，笑着应了，摆手示意外甥不必多礼。
妇人唇角牵起一抹明丽的笑，顺势就道：“姐姐，依我看，不如就让我家闻远带着她们两个姑娘家去好了。”
“左右他今日休沐，也无事可做，闲的很，你就留在府里，陪妹妹我说说话罢。”
“不然这一趟，姐姐岂不是让我扑了个空。”
苏敏闻言微愣，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就已经被她拉着往府里走了。
苏枚回头叮嘱儿子，“闻远，好生照看你两个妹妹，一路小心，千万提防着些。”
庄闻远听罢，行至车前，率先掀开了车帘，好让两名小娘子进去，自己则在外面骑马。
于是乘坐马车，往青云观而去。
如苏敏所说，慕名来此的人很多。可惜真正能见到惠明道长本人的，少之又少。
惠明，惠明，晦暗不明。
惠明道长是个道法高深的道士，行走江湖，盛名在外，却始终神秘莫测，来去无踪。
很快到达目的地，三人纷纷下了车。
青云观的小道士前来迎接他们，热情地在前面引路。
三人一路相随，到真武殿供奉香火，抄写经书，为大燕祈福。
一上午过去，平淡却不乏充实。
表兄妹三人去素香厅用了斋饭，虽不大吃得惯，他们却没怎么挑剔。
庄闻远仍记得此行的目的，忽然看向方才引路的小道士，开口问道。
“小师父，惠明长老今日可在观里？”
小道士一听，连忙摇了摇头。
“施主有所不知，惠明长老并非我观里寻常的道士，而是天上的谪仙人。”
“谪仙人行事变幻莫测，贫道也未曾得知。”
庄晓梦抱着猫，好奇地问：“行如影，去如风，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奇人吗？”
“……我还以为都是哄小孩的。”
“梦儿。”
庄闻远看向妹妹，冷不丁道了句：“谨言慎行。”
小道士只是笑笑：“无妨，惠明长老平菩萨心肠，不会责怪的。”
孟千雪望着他，想了一瞬。
鬼使神差地，也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她瞥见，眼前猝然闪过一道斑驳的金光，若隐若现，捉摸不定。
亮光忽闪忽闪地，自她面前不远处，延伸至殿外的小路。
她顺着那道金灿灿的亮光，遥遥望去。
眼见它离自己越来越远，蔓延得愈深，无边无际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少女袖袋中缩小的七星灯闪烁着微乎其微的光芒。
烛龙似乎早已急不可耐，一直催促她起身，务必要跟上去。
莫不是附近有妖兽出没？
想来这家伙，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吃妖丹了。
金光荧荧，光彩夺目，迫切地驱使着她。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道异象难辨真伪，孟千雪根本拿捏不住主意。
于是她决定先问问身边人。
“晓梦。”
孟千雪指着殿外的方向：“你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庄晓梦看了过去，旋即一脸懵懂。
孟千雪轻声暗示：“……譬如一道金光。”
庄晓梦摇摇头，道：“没有啊，外面阴沉沉的，看着马上就要下雨了，哪里有太阳……表姐你会不会是看错了？”
她还推了推身旁的兄长，“哥哥，你有看到什么吗？”
庄闻远一眼望去，很快收回了目光，声音平静。
“殿外有亭台楼阁数间，松柏林立，水池清澈，花草树木应有尽有……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
”只要留心发现，总能发掘到意外之喜的景致。”
庄晓梦一脸无奈，没好气地努了努嘴，“对牛弹琴。”
庄闻远笑了笑，不置可否。
孟千雪起身出行，对二人道，“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好。”
庄晓梦“嗯”了一声，柔声道，“表姐早去早回。
沿着金光乍现的方向，孟千雪毅然决然走出了素香厅。
庄闻远随之站起身。
刚走两步，就被庄晓梦喊住：“哥，你去哪？”
庄闻远脸色一窘，慌乱之余，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方才吃得太多，我出去消消食。”
庄晓梦看破一切地哼了声，“鬼才信你的话。”
“你就是想跟着遥表姐，丸子都看得出。”
庄闻远扬了扬眉，会心一笑，“那梦儿，还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
庄晓梦板着脸，把丸子抱在怀里，一本正经地说，“哥哥，你别总把我当三岁小孩忽悠，我已经十五岁了。”
“说到这里，为兄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忘了和你说。”
庄闻远低声开了口，“昨日我进宫侍读，偶然听闻太后娘娘有意让陛下拟旨，给你和石二郎君赐婚。”
庄晓梦被说中心事，脸庞悄然漫上一抹青涩的绯红，“你……你听谁说的。”
“天机不可泄露。”
话已至此，庄闻远没再和妹妹拌嘴，转身就打算离开。
却被小道士挡住了去路。
“施主留步！”
“小师父有何事？”
小道士笑着点了点头，“施主，现在还不是出去的时候。”
庄闻远顿在原地，疑惑地问，“这又是为何？我表妹刚刚才出去……”
“缘分自由天定。”
小道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得促狭：“因为，你没有被邀请。”
“这是什么意思？”
庄闻远还是不明白，听得一头雾水。
庄晓梦抱着猫儿，笑意更深了，“哥哥，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陪我一起抄书吧，定是遥表姐得了谪仙人青睐，所以人家才不拦她。”
“由此可见，不是所有人都有面见谪仙人的资格，比如我哥你，就不行。”
“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庄闻远略显落寞地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认真抄写经书。
金光在前端指引方向，久久未见尽头，孟千雪沿途而寻，走得越来越远。
她默然穿过道观的回廊，远远地，终于看见了一座亭子。
抬头一看，亭子上的牌匾赫然刻着三个字：愚翁亭。
亭下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正所谓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老者满头银丝，仅由一根朴素的木簪束着，着布衣、穿草鞋，与寻常百姓无异。
若仔细打量一番，还能发现老者衣裳上的补丁，大大小小的，衣料却洗得干净而利索。
简简单单的，莫名让人升起一种由衷的亲切感。
孟千雪暗暗想，他会是惠明道长吗？
此时此刻，七星灯里的烛龙越来越不安分，一直想方设法催她过去。
甚至不等孟千雪反应，它便毫无预兆地，送她到了亭子里。
孟千雪刚好坐在老者对面。
她静静地看着白发老者，神色镇定自若，淡道，“前辈可是惠明道长？”
老者半眯着眼睛，耐人寻味的目光流转不定，簌簌降落，缓缓凝聚在她身上。
他看了很久，似是想透过蓝衣少女深不可测的眸底，寻找什么东西。
“你可是孟千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