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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醉花阴(七) “绝色美人 ...

  •   孟千雪认真听着,神色平静如水,无波无澜。至于老鸨的回答,她似乎并不意外。

      茯荫身为倚红楼的头牌花娘,能得盛名如此,定有异于常人的胜武之处,使得老鸨视若珍宝,恨不得把她当成菩萨,好生供奉起来。

      她不是绣花枕头,恰恰相反,这名奇女子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就是美貌。

      天底下美貌的女子多了去了,可如茯荫这般,精善蛊术,又会制毒、炼丹的,还真是屈指可数。

      前世的慕容安很喜欢她。

      “爱妃姓伏,名莺。与“福音”同音,正巧“福”又是朕以前做藩王时的封号。”

      “草长莺飞,福满芳菲。莺莺,你是上天带给朕的福音啊。”

      彼时崔太后早已过世,嘉静帝尊生母太妃杨氏为新任太后。

      至于茯荫的存在,杨太后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和所有人一样,都打心底觉得,这位年少气盛的新帝,不可能会真心喜欢一个大自己十来岁的女人。

      可她还是低估了慕容安对伏妃的情意,亦或是茯荫的潜在实力。

      孟千雪回过神来,缓缓抬眼,冷不丁看向老鸨。

      她唇角微微勾起,携来盈盈笑意,语气玩味,“妈妈可是嫌我们给的银子太少,不够包下茯荫娘子,还是……另有隐情呢?”

      “哎呦这位郎君,您说笑了。”

      老鸨面上闪过一丝细不可察的慌乱,手里无意识揉捏着鼓鼓囊囊的钱袋,脸庞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颜。

      “二位郎君不是楼里的常客,自然不晓得茯荫娘子的规矩。话说千金难买美人心,美人身难得,美人心更是稀世珍宝。”

      “茯荫相貌好,才艺兼备,弹得一首好琵琶,名满淇县。可她心气儿极高,有点子才情,接待客人向来只看眼缘,不是所有人都肯见的。”

      许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老鸨的声音本能放低,瞥了眼四周,确保四周无人,才放下心来。

      “有钱也不行。”她刻意补充说。

      “嗯?”孟千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未多言,只管让她继续说下去。

      老鸨揉了揉眉头,细细回想起来,“她呀,一年到头难得挑中一位。这等艳福,真不是每个人都能消受得了的。就说去年,县太爷还没下诏狱的时候,他的岳父陈培贤,一掷千金,找上门来点名要她侍奉。”

      刘济材?

      孟千雪暗自思忖。

      那老鸨语气轻快,说得眉飞色舞。

      汀兰顺势递给她一个锦囊,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金花生。

      “哎呦喂,这怎么行。郎君真是太客气了,老身怎么好意思收呢。”

      嘴上是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却没懈怠半分。

      老鸨笑着接过金花生,悄咪咪塞到衣兜里,见他们如此有兴趣,毫不吝啬继而说道,“二位郎君有所不知,那陈培贤已是半截入土的老叟,自家府邸的美貌小妾多了去,还惦记着茯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人又老又丑,说不准身上还有股怪味呢。天知道他怎么就这么自信。别说茯荫了,就算是楼里旁的花娘,也是推推搡搡,嗤之以鼻的。”

      汀兰险些嗤笑出声,碍于身份暴露的风险,硬是给憋了回去。

      回头瞥了孟千雪一眼,扯了扯她的衣袖。奈何好友依旧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鸨越说越起劲。

      “老身左右为难,好说歹说,还是拦不住他人多势众。那个糟老头子油盐不进,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

      “还敢瞧不上旁的花娘,扬言要把倚红楼砸了,气焰嚣张得很!”

      “然后呢?”汀兰好奇心上来,忍不住问。

      “刘济材。”老鸨生怕二人不识得,再次强调道,“就是那个下诏狱的县太爷。怕他岳老子把事情闹大,三催四请,连哄带骗把人带了回去。”

      “说来也奇怪,那陈培贤回去以后,平白生了一场大病,在家躺了两三个月也不见好。勉强吊着一口气,全凭参汤过活,呸!真是罪有应得。”

      老鸨笑得幸灾乐祸,“如今他女婿丢了官职,被青龙卫的人押着,怕是没命出来。他老人家可就靠刘济材那点俸禄过活,如今女婿倒台,没了供给的汤药,估摸着也快咽气了。”

      “积不善家,必有余秧。自食恶果罢了。”孟千雪看向老鸨,淡淡道,“多谢妈妈告知,您大可忙去,我们自行离去便是。”

      刚才她观察得还算细致。

      老鸨和她们说话的时候,多次张望四周,动作刻意而频繁,倒像是在看什么人。

      楼里来往的人很多,也不知她瞧的,究竟是哪一个。

      孟千雪心里燃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和汀兰,十有八九是被茯荫盯上了!

      难怪那老鸨肯跟她们说这么多,一半是为了谋财,另一半就只能是……

      现在借机离开,方能保全自身。

      这花魁行事实在古怪。

      崇元帝驾崩后,茯荫远走京城,无缝衔接成了慕容安的后妃,处心积虑挤兑新帝发妻,害其腹中龙裔,搅得朝野上下不得安宁。

      断子绝孙,终其所患。

      她的目的很明确。

      茯荫和皇室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深仇大恨。

      她现在只是一名花娘,别说出入皇宫,就连离开倚红楼也是难事。

      爱慕茯荫的男子不在少数,一个个地,都争着给她赎身。

      可这么多年,也没见谁真的抱得美人归。

      淇县倚红楼的头牌花魁,在崇元帝病逝后,悄无声息抵达燕京,还进了新帝的后宫。

      不可能是巧合。

      茯荫的背后会是谁?

      是朝臣、宗室,还是外族,亦或是前朝遗孤?

      茯荫对慕容皇室恨之入骨。

      汀兰刚好隶属皇族宗室。

      孟千雪不得不承认,自己动了不该有的私心。

      好在汀兰并不清楚她的用意,只是一味地选择相信。

      当年的真相固然重要,可她不能放任自己将错就错。

      亲人和朋友,在她心底的分量很沉,很沉。

      汀兰不该被掺进这场血雨腥风,她应该在惠风和畅的春日,策马扬鞭,自在逍遥。

      想到这里,她拉着汀兰就要离开倚红楼。

      老鸨见她们要走,心一急,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出言挽留,语气莫名真诚,像是真正为她们考虑,“二位郎君花了重金,到头来什么也没玩成,岂不可惜?”

      “妈妈客气了。”孟千雪刚想拒绝,却被老鸨直接打断。

      老鸨口蜜腹剑,说话心直口快,自然深知把事情闹大的好处。

      她于是大声叫唤,招来一行年轻漂亮的花娘。

      “大家伙都凑过来,今日咱们倚红楼来了贵客了,你们可要把人伺候妥当了。”

      汀兰微微皱起眉头,小声嘀咕道,“这叫什么事,上赶着强买强卖,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郎君莫要心急,咱们倚红楼的花娘,个个都是精心调教出来的天之骄女,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都拿得出手。”

      “这位是红绡,貌比西施,歌声似黄鹂啼啭,一曲清歌余音绕梁,最是善解人意。”

      “还有秋娘,阅历深厚,精擅房中术。温柔小意,最懂爷们心思。”

      “还有……”

      百花齐放,各有千秋。

      孟千雪却无暇顾及,只想着快点带着汀兰离开。

      好说歹说,那老鸨仍旧不肯放人。

      孟千雪暗暗想:老鸨非让她选,也不怕花娘被人拐走。

      嗯?这是个好主意。

      她淡淡扫了眼,目光匆匆掠过人群,不自觉落在队伍末端,最后一名花娘身上。

      那女子一袭浅粉织锦罗裙,眼底灵动带俏,隐隐泛着英气,怀中抱着一只雪白团猫,愈显美人如画。

      猫儿乖巧,温顺地把脑袋埋在女子怀里。

      女子轻轻顺着猫背,嘴唇小幅度上下翕张,似是在同小猫低声说话。

      孟千雪默默打量她。

      女子注意到她投来的目光,并不意外,只轻描淡写回看对方一眼。

      “再度谢过妈妈好意。”孟千雪回过头,指向那名花娘所在的位置,朝老鸨淡淡开口,“我就要她了。”

      汀兰闻言怔住。

      阿遥她认真的?

      “郎君好眼力,一眼就相中了咱们楼里的新人。”

      老鸨始料未及,面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欢喜,只管招呼那女子走上前来,好生交代一番,“娇奴,得了贵人青眼,且行且珍惜,莫要辜负了。”

      “是。”那女子柔声应了。

      依言走到孟千雪身边,慢慢凑近,轻声软语萦绕耳畔,“能得郎君厚爱,是娇奴三生有幸。”

      孟千雪心下一动。

      熟悉的气息倏然涌上心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有点不敢相信。

      那白猫也很眼熟。

      老鸨笑得两眼弯弯,亲自引着人往楼上雅院去了,吩咐丫鬟婆子摆上好酒好菜,进了娇奴所住的闺房。

      到了地方,老鸨循着背后人的意思,要拉汀兰到另一个花娘房里去,很快被孟千雪发现。

      “今夜劳烦妈妈了,留我们兄弟俩在此便可。”

      老鸨心里浮想联翩。

      又不是没给够钱。

      两个大男人,只点一个花娘。

      肯定有诈!
      -
      娇奴好生招呼她们进来,请孟千雪和汀兰坐在床榻上。

      自己则坐于琴案后,看向她们,嫣然一笑,“二位郎君,想听点什么?”

      “你会弹哪首曲子?”汀兰半信半疑地看向她,“《霓裳羽衣曲》何如?”

      “宫里的曲子,您何必为难奴家。”

      娇奴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满怀希冀地看向孟千雪,似是想博得她几分怜爱,才缓缓开了口,“郎君,你要不先看看奴家呢。”

      汀兰:“……”

      自己非要问旁人想听什么,不会弹琴还有理了,真是讨人嫌。

      这就是红颜祸水吗?

      幸好阿遥是女子。

      “那你到底能弹什么?”孟千雪挑明问道。

      “《汉宫秋月》。”

      娇奴笑道,“不知郎君可曾听过?”

      “略有耳闻。”孟千雪淡道。

      “光说不做谁不会,你倒是快点弹,好让我心服口服。”汀兰没好气地说。

      说罢,娇奴垂下眼,径自抚琴。

      一双纤纤玉手,轻拢慢捻,曲调低回凄婉,似有道不尽的忧愁苦恨,曲音幽幽,缠缠绵绵,叫人听得心头一紧,宛若冷夜秋雨,寒风瑟瑟。

      她怀里的猫儿似乎并不满意这曲悲调,轻轻一跃,蜷在暖炉旁,又变成一团雪白。

      汀兰起了逗猫的心思,伸手要去抱它。

      小白猫却怎么也不肯动了。

      就那样蜷缩,安安静静地趴着。

      一曲终了,娇奴一脸期待地看向孟千雪,“郎君觉得这曲如何?”

      “尚可。”

      她淡声回道,再次看向弹琴的女子,眼底深邃如炬,裹挟着寒意,似是想从那人脸上捕捉出异样来,好将对方彻底看透。

      孟千雪起身,径直走到娇奴身旁,学着那人故弄玄虚的轻佻模样,在他耳边轻轻开口,吐气如兰,“沐郎君,可演够了?”

      “嘘。”

      被识破的沐尧臣有点心虚,恨不得立即捂上她的嘴。

      他本要伸出的手一顿,停于半空未动,缓缓收了回来。

      最后只能弱弱插上一句,“好姐姐,你悠着点。这儿还有外人,也不好叫人误会。”

      “她是我朋友,不是外人。”

      沐尧臣略施元力,暂且封住了汀兰的五感。

      有的话,尚不足为旁人道。

      “我知道啊,云栖郡主,你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其间虽有分离,好在书信往来不断,这般情谊,着实难得。”

      孟千雪好整以暇地看向他,轻声道,“你怎么……”

      话到嘴边,没能说出口。

      她不知从何说起。

      问他如何知晓她的往事,又识得汀兰的身份。还是问他为何扮成花娘,潜进倚红楼,是想密谋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他是道士,定是为了驱邪捉妖而来。

      可是,倚红楼里也有妖兽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醉花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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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读者宝宝们久等了,明天开始恢复更新。 已完结古言短篇《云归晚》 (崇元帝和谢皇后的故事) 下本开校园文《春水煎茶[暗恋]》 下一本纯古言《明月照芳容》 求求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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