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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新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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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寒风呼啸,从山顶光秃的树梢中隐约可瞥见山脚下的几间药庐。
一位留着短胡子的中年男人将几篓药草搬至院中,他的一只腿应该是受过伤,走起路来有点不明显的坡。
将草药平铺到竹编凉席上,男人回屋抓了几位药,用麻纸包好,再一一放入篓中。
“茶泽这几日在山中挖药,去义诊的事交由你来办,一些药性平和的药材如有多,便留在村子里以备不时之需,”男人见弟子已经将药篓装满,再次叮嘱道。
“师父,你放心吧,我之前经常和师兄一起出诊,知道该怎么做,您老人家就不要担心了!”山悦背着有他一半高的篓子,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黄绘士望着自己好动的徒弟,欣慰地笑笑。正当他准备在院子里打一套锻体拳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是抱着许逾白的却辰。
黄绘士没见过却辰的脸,但他认出了他怀中的人,九尾神兽的气息不加掩饰的扑面而来,附近栖息的飞禽走兽顿时四散逃离。
只泄露一瞬,却辰再次压制许逾白的气息,额间的红纹淡去,半妖态的小九尾恢复成人形。
做完这些,却辰朝他半鞠了一躬:“好久未见了,黄医师。”
“你…”黄绘士狐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是许误年?”
却辰嘴角扬起一抹礼貌的弧度,“我是谁不重要,此次来是想托你帮我救治一个人。”
他颠了颠臂弯里的许逾白。
“至于报酬,我想我已经付过了。”
黄绘士还是那副慈善的样子,先是有点空茫,接着深深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出一条路,“那是自然,先将人抱到屋内。”
却辰经过他走进侧屋的卧房,将许逾白平放在了床榻上。
跟在后面的黄绘士将手搭上许逾白的细腕,丝丝缕缕的棕绿灵力沿着脉络探查身体。不消片刻便放下,“他的情况有些古怪,我尽力医治,但不依旧保证何时能醒。”
“好。”
他看向却辰,眼中情绪更加复杂,张了张嘴,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
“师父,我采药回来了!”
刚踏进院中,便见自家师父在药炉旁煎药。
他吸吸鼻子:“千不隐、盈苗、山悦花、茶泽草…师父,你这是要把我和师弟都熬了啊!”
黄绘士瞥他一眼,不说话。
茶泽凑上前去:“师父,你煎这些药是要给谁喝啊?有谁这么气虚吗?”
“在侧屋里躺着,估摸着要住很长一阵。”
茶泽还背着药篓,兴冲冲冲进了侧屋,贴近瞧了好一会,“欸?师父,怎么又是一个昏迷不醒的病患?”
这个“又”字让黄绘士想起了一些事,他猛一拍大腿:“遭了!我怎么给忘了!”
茶泽早已习惯他的一惊一乍,“师父最近又把娄落忘了?”
“是。唉,不是!里面这人就是娄落的族人来托我照看的,我正巧将娄落的事给忘了,也没和他说一声!”黄绘士表现出孩童般的懊悔,又锤了两下自己的大腿。
“九尾?今天来找您的是九尾那边的人?”屋里的茶泽直起腰来,“那屋里的这个,也是九尾?”
“是。”黄绘士苦恼地将头埋进双臂间,他记起来了,都记起来了。
魂参江寻水在死前最后两个时辰找到了自己,委托他救治一个昏迷不醒的九尾幼崽。那个小九尾幼崽才刚学会化形就被强行打回原型,小小软软的一个,一身白毛上全是鲜血,缩在江寻水怀中。最后被交到了自己手里。
当时他很惊讶,不是因为九尾幼崽,而是那时江寻水的模样,他的魂魄竟是那般残破不堪,几乎算得上千疮百孔,像被放在火上炙烤过,狼狈不堪。
他想给他疗愈,却被江寻水谢绝了。只托他照看好这个叫“娄落”的九尾便转身离开。
黄绘士原先以为他是着急回到本体养魂,别看江寻水伤得很重,但只要回到本体魂参养一段时间便可完全恢复。
魂参拥有最强大坚固的魂魄,江寻水的魂魄甚至可以脱离□□,单独凝成实体存在。是以无论伤成怎样,只要本体还在,他就不会有事。这也是为什么那多人想得到魂参却屡次无功而返。
但让黄绘士没想到的是,两个时辰后,魂参陨灭,草木悲鸣。
魂参的魂,灭了。
万物生灵的哭泣声响了三天三夜方才平息。
而江寻水在生命最后时刻带来的小姑娘,在几个月后醒来,却什么都忘了,连自己叫“娄落”都忘了。
魂参陨灭的原因似乎再无人能知晓。
娄落醒来修养不久也告别他们离开了药庐。之后便再无消息。
药煎好了,咕噜咕噜冒着泡。黄绘士用灵力裹住砂锅,将药倒进陶碗,“茶泽,你去灌一下,为师要静一静。”
茶泽接过碗勺,将人扶起,用灵力辅佐着一勺一勺喂进去。末了嘀咕了一句:“这九尾怎么不论男女都长得这般好看,跟个玉人似的。”
……
不慌阁内,东凄打着哈欠,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一回来就找我,有什么事?”
顾涉将一张画了一半的阵法图摊在他面前,“这个阵法,我觉得眼熟,你见过吗?”
东凄拿起来观察了好一会,“见过,一种西列域的传送阵,但你这张图少了最重要的部分,”他指指空缺的中间位置,“这里,图纹不同就会传到不同的位置。”
他把纸往桌上一拍,“你不是去凡界了吗,怎么突然拿出一个传送阵的图?”
顾涉沉默片刻,粗略讲了一遍事情来龙去脉。
“怎么可能?!凡界的禁制是白琴森留下的,按理来说除了她不可能有人能…”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顾涉,他若有所思:“之前我和却辰去长延时正巧碰到沙诃罗夺取原心,说是要复活白琴森。”
“这更不可能了,神经历的历程是不可逆的,就算蕃长拿一百个原心,用一千种方法,白琴森也活不过来,祂别是活太久活傻了吧?”
顾涉说出自己的想法:“神魂回不来,那躯体呢?会不会是躯体获得了活性,从而影响到了人界?”
东凄沉思良久,“这也说不通啊,且不说祂的躯体还在不在,就算在,也没有那么大能力,除非是专门为这个阵法开辟的一条路。可是要圣子的是教皇,但按你的说法白琴森极大可能在沙诃罗手里,这两方势力不大可能……难道教皇开出了什么诱人的条件?这也说不通啊,他大费周章地要个没有灵力的凡人做什么呢?一堆老不死还要接个短寿的来养老?”
顾涉:“……”
“也不是什么大事,人家的事我们也不好揣摩太多,”东凄砸吧出几分不解,“话说,你怎么什么都能撞见?又是挖心,又是仪式,还有之前那个莫名其妙的暗销气息。”
提到暗销气息,顾涉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这次我去人界认了个义女。”
东凄:?
“就是几年前突然出现,还带了点暗销气息,然后直接到人界去的那个人,你到时候好好试探她一下。”
东凄:???
“我错过什么了?怎么一下子多出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人和事?”
顾涉不说话了,将画着阵法的图纸收起,一副送客的模样。
……
最近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古荒城那一块的灵脉突然混乱,灵气猛增,从而扭曲、重叠出了一处新空间,极可能会催生出天材地宝。
古荒城是一座荒废的上古城池的残骸,城里的人因为犯了大罪被几位神联合屠杀,罪名是猎杀凤凰。
这可是触了当时祂们的逆鳞,要知道在与暗销的对战中,是古凤凰一族在机缘巧合下涅槃,以自身骨血锻为器,这才扭转了战局。
凤凰火能烧尽暗销不断向外扩张的死亡神意,大批的古凤凰甘愿自焚为器,助众人抵御暗销。
那一战过后,余下的凤凰寥寥无几,为表敬意,剩下完好的凤凰灵器全数放进淬火塔——班机阁的前身——之中接受供奉。
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人无一不明白神器的威力,但感激涕零过后,贪念便冒出了头。渐渐的,有人开始在暗地里捕杀幸存的古凤凰,先将他们炼成威力巨大的神器,为自己所用。
也有人开始围攻淬火塔,企图拿出里面供奉的神器。
“炼都炼了,为什么不拿出来用?与其摆在那里吃灰,不如让神器大放异彩,也好抵御暗销滞留下的恶。”
于是在战争后,古凤凰再次遭受灭顶之灾。
这次是人心之恶,凤凰火烧不尽。
等到诸神从那场大战带来的损伤中恢复过来,凤凰一族已然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迫害,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在暗无天日中逃亡,惶惶不可终日。
祂们愤怒至极,经商讨,出手将淬火塔的凤凰灵器全部销毁,并下令收回全部猎杀得来的神器,一并销毁。方言如果再看见有迫害凤凰或使用凤凰灵器的人,将亲自施罚。
古荒城是一个濒危的城池,急需强大的力量助他们脱困。于是城中的人将主意打到了凤凰神器上。
他们成功了,却也失败了,被发现后,一位神亲手屠了这座城,用以杀鸡儆猴。
于是大量的执念和怨恨在这里凝聚,有生的渴望,也有死的恨意,迎来新生之际却等来了死亡,让这里的不甘形成了执念回溯,无数的灵魂在此徘徊,重现往日情形。
难以走出这方寸之地也是那位神给他们的惩罚,和为了活下去四处逃亡的凤凰一样,永无宁日。每当有人踏入其中,他们便要再重演一遍自己的罪恶,然后被闯入者屠尽,这才能结束一次轮回。等到下一波人的再次到来。
因为这种杀不死、可再生的特性,这里成为了常用的训练场地,谁都能来此历练。
这次灵脉混乱,新生的空间覆盖范围大,几乎将整个古荒城都吞进去了,各方宗门势力派了长老和弟子前来探查,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资源和机缘。
却辰知道后,立刻也和祁静隅带着恢阁的几个弟子来了。很不巧,到的时候正碰上两方人员对峙。一个是吟清宗的崔燕,还有一个是之前杀上吟清宗的萧疏。
两群浩浩荡荡的人堵住了入口,崔燕不顾身后同僚的阻拦,站在吟清宗的队前,剑指萧疏,“上次的事还没完,吟清宗不是你想来就来随意放肆的地方,既然在这遇到了,也就省得我再去找,我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萧疏面前,才到她腰部的卜熊叉腰护在她身前,用下巴对着崔燕,“你们吟清宗自己风气不佳,坏事做尽,不就是遭到报应了吗,玩不起啊?技不如人就算了,连是非都不分,真是世风日下,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了当上十大宗的,连修士的德行都不要了!”
“呵,你家宗主也不赖,倒是分了是非,可不还是连着无辜的弟子一块杀了,还说什么看因果,找借口的吧?‘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倒是显得有理了。吟清宗的结界被破坏这么大的事,那个叫什么烟的,嫌疑最大,怎么就不准我们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了?为此鸣不平,结果上来就是一顿错杀,可不是什么好事、好话都让你们占了呗?”
“乱说什么?!明明是你们冥顽不灵,萧疏都让无关的人快跑了,是他们自己不跑,贵宗的弟子都失聪了吗?犯了罪非要抱在一起互相掩护,这下好了,一死死一窝。毕竟包庇自己弟子这种事你们又不是没有先例,尤其是你,崔燕,在这装什么圣人?谁不知道你当时对西魔主干了什么……嚯!”
卜熊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意,迅速往旁边一闪。
即便躲开了从天而降的灵剑,其下落带起的剑气依旧朝她袭来。
卜熊伸出一指,黑白两色交融的太极图自指尖铺开,将攻来的剑气分解。
那柄突袭的灵剑被召回,飞回天边。从突袭到撤回,整个过程发生在瞬息之间。在丰沛的剑气包裹之下,没人看清那剑的真身。
卜熊收回手,迅速掐指算了两下,心下了然。
清清嗓子,手往身后一背,“白宗主真是好大的气性。”
一直隐在天边的身影迅速逼近,缓缓落地,一双沉静的眸子望向萧疏,第一句话竟是——
“临溪和你们不一样,他不滥杀无辜,不要拿他和你们比较。”
萧疏无所谓和他争辩,滥不滥杀于她而言并无所谓。只是先前被围捕的经历令她在白染出现的瞬间便开始警惕,双手搭上腰两侧的双刀。
“这件事的确是我们有错在先,虽然很可惜上次没能和沙诃罗一起拿掉你的心,”白染面色平静地说出这番话,礼貌中带着不可违抗的气势,“但既然你没死,那该还的还是要还。我不杀你,可有一句话还是说对了,吟清宗不是什么人都能来踩一脚的,还请姑娘理解。我核实过了,上次你误杀的无辜弟子有三十五名,看在有错在先的份上,折半,你交出十七个人怎么样?”
跟在她身后弟子开始露出或恐惧或愤怒的神色,萧疏拔出灵器,站在队前分毫不退。
卜熊也做出防御的姿态。
白染看了她们一眼,淡淡补充道:“我不杀你新收的弟子。你杀的可是我宗培育好的弟子,没有这么好的买卖。等时候到了,我会去碧落云亲手收取那十七条命。”
“你!”卜熊气极,想扑上去打一架,被萧疏拦腰抱住,她和善一笑,“好啊,只要白宗主有那个能力。不过在那之前,您可要管好座下的弟子,按贵宗的习俗可别又‘不小心’残害几个同门,万一再引来报复,到时白宗主怕是自顾不暇吧?哦,抱歉,我忘了,最大的杀人犯就在你身后呢?不对…我又忘了,她可是您的前妻,怎么着也是一丘之貉,您怎么会怪她呢?”
白染的面色并无变化,依旧冷着张脸。可袖中握剑的手细细颤抖,用力到青筋暴起。
萧疏点到为止,面上仍带着得体的假笑,将卜熊放下,安抚性地拍拍她的头,“不要和他们浪费时间,我们先进去。”
见堵在入口的人散去一半,盘腿而坐的却辰站起身,拍拍衣服,“好了,戏也看完了,我们进去吧。”
路过白染时,他还打了个招呼,“白宗主,贺卢最近还好吧?”
白染点点头,“进步很快,近几天去鬼域那边出任务了。”
“好,多谢白宗主照看我弟弟。”他指指空间入口,“那我先进去了。”
“好,注意安全。”
等到他们进来后,段兵往后看看,吟清宗的人还没进来,这才有胆子凑到却辰身边说悄悄话,“这白宗主怎么时恐怖时和善的?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门主你还敢和他说话,我真怕他一不高兴连着我们一起砍了。”
还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
却辰觉得好笑,“这就被吓到了?就刚才那些事来说,他要是不追究,以后谁还怕吟清宗?谁都敢踩几脚。人不是非黑即白的。如果是我,我也会和他一样做。”
段兵配合的打了个寒颤,“门主,那你也好可怕!”
……
待看热闹的人走完,白染这才将目光分给崔燕。眉头不自觉皱起,“谁让你来的?”
崔燕低头,怕白染找她算账,一副知错的样子,“因为我听说萧疏会来,特意找她们算账的…”
“够了!”白染打断她,“要是江临溪要杀你,我不会再阻止,你好自为之。”说完率先转身进了空间。
他看得明白,崔燕根本不是想为同门报仇鸣不平。只是认为自己上次受到了轻视和挑衅,心里充满不甘,急切地想要找回场子而已。
“白染哥哥,你等等我……”崔燕见人走了,立刻收起那副可怜委屈的模样,有些烦躁的对身后的弟子一招手,“还愣着干嘛?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