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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都说了我不是!” 猎灰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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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灰堂配备的医馆中,还家门弟子三三两两坐着,身上满满当当的缠着医布。
木老和姜沐晴坐在门外的椅子上,身旁坐着顾涉和却辰,对面是两个不认识的中年人。
“有些详情还要麻烦二位了,”其中一位客气道。
木老摆摆手,示意他问。
“那颗妖心的确是我们一位暗员的,他的尸首呢?你们有见到除他之外的其他暗员吗?”
脖子受了点伤,他一开口便有些针扎似的痛,声音嘶哑:“我们见到他的时,他已经快不行了,恶的诅咒深入骨髓。”
“他说自己是队里唯一的活口,让我们在他死后挖出妖心,那里有他们拼死带回的消息。之后恶咒侵蚀了他,尸骨无存。”
问话的人停顿了一会,似在为逝者默哀。
“可否将你们与恶交战的细节描述一下。”
木老不便说太多话,姜沐晴接下这个问题,将事情发展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另一位中年人开口了,“不知名傀儡师?”
“是,”木老肯定地点头,“我虽没找到傀儡线,但能断定,一定是傀儡师在操纵。”
“你们没见到他?”
“没有,那位傀儡师全程未露面,应当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存在。”
傀儡师,一类存在悠久又争议巨大的人,不少人敬佩他们的强大,亦有不少人畏惧他们的能力。
加之此机关道修习难度大,现下已经很少人再研习此道了,近乎绝迹。
没想到如今还有如此实力强横的傀儡师,甚至于不用傀儡丝便可进行操纵。
了解大致情况后,两位长老封好存音石,站起身,“多谢还家门对此事的援助,贵门的疗养和损失费用将由我们全数承担。”说完便准备离开。
一直沉默着的却辰突然站起来 ,“劳烦等等。”
两位长老转身,等他的下文。
“你们派去支援的猎灰员里是不是有个叫贺卢的孩子。”
两个时辰前…
匆忙赶到的却辰和顾涉见到一团乱麻似的恶,果断现出武器加入战局。
出乎意料的是,向来嗜血的恶此次反而怕了一样,开始撤退。
还没等他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另一队人马也赶来了,是猎灰堂的人。
有人大喝一声。
“快退开,我们要布阵了!”
他们迅速从八方布阵包围住这群恶。低等的恶是没有意识的,只会跟随同类的脚步。
但它们的天性是不甘被捕的,遇到异类就冲上前撕咬,没有逮捕审讯的价值。
猎灰堂的人直接在阵里燃了把凤凰火。难听又暴虐的嘶号声响起。
恶愤怒地撞击结界,最后被凤凰火燃尽消散。
冲天的火焰中,却辰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真的认错人了,我真的不是兮兮!”
他猛地转头看向声源。
俊朗稚嫩的少年穿着猎灰堂统一的服饰,无奈又有些崩溃的冲几乎黏到他身上的黑衣男子解释道。
“贺卢?!”却辰难以置信。
少年听见他的声音,整个人吓得一震。惊愕间对上视线,又急忙偏头:“你认错人了!”
却辰眉头皱起,上前要抓他的手臂:“你不是说要去西列域吗,怎么会在这?这很危……”
还没等他抓住,方才那个黑衣男子挡在了他和贺卢之间。
俊美的脸看着有些冷,“你没听见吗?他不认识你,这是我的兮兮,不是什么炉。”
贺卢崩溃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我也不是兮兮!你们都认错人了!”
喊完径直跑开。
原本一脸严肃拦住他的黑衣男人闻言立刻露出些有些委屈的表情,可怜巴巴地追了上去,“兮兮,等等我,不要丢下我!”
却辰见此情形也想要跟上去,被顾涉抓住了手腕,“他这么做一定有原因,你追着他问是没用的,你应该去问让他这么做的人。”
“……”他马上反应过来,对上顾涉的眼睛。心里有了答案——猎灰堂的长老。
然而此时此刻,两位长老对视一眼,其中一位微笑着告诉他:“猎灰员的身份都是要保密的,既是为他们好,也是为他们的亲人好。我想道友还是当做没见过他更好,也不可对任何人透露他的消息,就当认错了人。”
“可是恶无法混入人中,不是吗?”
那个长老沉默片刻,最后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此举多用于防人。”
“防人?”
“恶将魅灰带到世间,而真正让魅灰流通且日渐猖獗的是那些利益熏心、罔顾人伦的灰贩,也就是我们的…同类。”
却辰瞳孔微缩,一时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长老们没再多说什么,朝顾涉一点头,转身离开了。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顾涉上前轻轻箍住他的肩膀,“孩子有自己的抱负,你相信他。”
同却辰一样,贺卢此时也没缓过来,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却辰哥!
正当他失神时,一旁的人又贴了上来,“兮兮,你在想什么?”
长相极佳的脸上满是纯粹又珍视的神色,看得贺卢不忍心发火,只能不厌其烦地解释道:“我真的不是你口中的兮兮,我也不认识你,你真的认错人了。”
真的…真的,很崩溃,却辰哥的确是他装作不认识的,但这个人他是真的不认识啊!!
谁来告诉他这人到底是谁,兮兮又是谁…
这人就这样缠了他一天,一直到晚上集合训练的时候也跟着。无法,贺卢只好带着生无可恋的表情,拖着就像长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来到了练武场。
不比贺卢的好脾气,其他人见到男人,十分不悦。
“这里不是闲杂人可以进来的地方,你快离开!”
“你认错人了,他不是你要找的人,与其赖着他,不如去找真正的兮兮。”
“再不走可别怪我们动粗!”
“……”
众人叭啦叭啦说了一堆。好言相劝的、言语威胁的、认真讲道理的,都有。
偏偏那人一句都没听进去,依旧跟在一边盯着贺卢。
众师兄弟们终于说不下去了,纷纷亮出了武器,想把人吓走。
谁知一见他们亮武器,一直充耳不闻的男子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一把将贺卢护在身后,冷冷看向面前众人。
接着双方就一言不合地打起来了。
贺卢想拦,“小心点,他没恶意,别伤到他了。”
然后他们发现,他们一群人好像打不过他一个人。
这就很尴尬了。
贺卢又想去拦男人。
“别管我们,我就不信我们一群人还打不过他一个!”
于是贺卢只好站在一边干看着他们挨打。
好在男人没下死手。
饶是如此,一柱香后他们照样被打得站不起来。
一直被阻止阻止打斗的贺卢见终于没人喊“别管我们,我们打得过一个神经病”以及“兮兮站远点,小心他们伤到你”之类的话了。
心累地叹了口气。
眼见男人还要继续打,他赶快抓住了男人的手臂,“这些都是我的师兄弟,他们没有恶意的。”
“那为什么突然拿武器?”
“……因为我们想劝你别待在这,这里是不允许外人来的。”贺卢解释道。
男人一脸认真地看着他道:“我不是兮兮的外人。”
又转向被打得横七竖八的众人,不赞同道:“想让我离开就直说,为什么不说清楚就动手,伤到兮兮怎么办?”
众人:……???
真**气笑了。
合着兄弟你一点没听见?!
其中一位弟子气急开口,“我们说了那么久,你!咳咳咳…”话还没说完就捂住作痛的胸口,忍不住一直咳。
另一位气性大的,也颤抖地指向他,牙都要咬碎了:“你…你血口喷人!”
刚说完,自己先喷了一大口血出来。
黑衣男子:…………
贺卢:“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他焦急的绕过男人直奔师兄。
男子酸溜溜的声音响起:“没伤到脏腑,只是受不住我的灵力,外加心性浮躁,逼出口血而已。”
他上前,灵力凝于指尖,“噌噌”两下点了几个穴位。
几乎立刻,那位吐血的仁兄便感到了体内一直揪成一团的什么东西忽地散开。没有东西堵着,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脸色也好看了。
男人收回手,一眨不眨地看向贺卢,一副求表扬的样表情。
贺卢一时语塞,“谢…谢谢你?”
“嗯哼,不客气!”男人满意道。
……明明人是你打的。
这件事最后还是惊动了长老那边,要找他谈话。这次男人没再装聋作哑,在贺卢耳边嘱咐了一句“在这等我”便进入内室和长老交谈。
一盏茶的功夫,长老带着人出来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长老竟然允许他继续留在猎灰堂,准确来说,是留在贺卢身边。
问及原因,也不细说,只道:“他没有恶意,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帮到你们。”
贺卢:……怎么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就被卖了
男人低头,认真对上他的眼睛,眯眼笑起来。
“兮兮你好。我叫期颐。”
贺卢已经不奢望纠正他的称呼,但还是道:“贺卢,以后多多照顾。”
…………
冬年渐深,皑雪覆盖整片大地。
雪原之上,苍老但健壮的老者牵马立在崖边。
穿着羊毛衣的女子骑快马而来,见到老者后勒马。常年经高原烈日磨练的皮肤算不上光滑无暇,却有种野性的天然美感。
笑声也是健朗豪爽的,“阿婆,你在这呢?大家等你吃烤羊呢!”
阿婆牵着马转了个方向,熟练地翻身上马,“哈哈哈哈,那可不能让他们久等,走吧,”甩动马鞭,“驾!”
感受着寒风从耳边刮过,阿婆的兴致很高,她大声呼喊:“桑珠,许久没赛马了,比比谁更快怎么样?!”
未等少女回答,她便一扬马鞭,“驾!”
两人骑马疾驰在这冰天雪地中,你追我赶,渐行渐远。
…………
春年,栖梨山融进一片绿色中。
“师父,你带回来的这株秃草长新叶了!”汪辞暮兴奋地拉来一旁的水柏。
水柏也凑上来看,“倒真的活过来了,也是顽强。”
…………
凡界到了梅雨季,淋淋沥沥的雨便没停过,四处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宫里的侍从忙着点香驱散霉味。
林子舒正一手提裙摆一手撑伞,沿着湖边走,湖中的水涨了不少,轻轻拍打岸沿。
她现在没住在神女殿了,但是和某个爱躺地上睡觉的老头约了在神女殿见面。
两人找了个亭子,就“人该不该知足”等颇具哲理的问题争论许久。
以至于皇后来寻她时扑了个空。
涵月赶忙上前行礼,“皇后娘娘,林姑娘去神女殿了。”
“何时去的?”
“回禀娘娘,一个时辰前。”
“那也快回来了,”皇后是位长相温良的女子,闻言弯唇笑道:“又是找王道长论道去了?”
说着坐到椅上,接过侍女递上的新茶。
涵月点头,“只是不知会论到何时。”
皇后似有些无奈:“该是快了,她雨时不怎么在外走动。”
果然,一盏茶后林子舒便挂着笑回来了,见到来客后直接扑了上去,“玲姐姐,你来啦!”
皇后的闺名为梅玲玲,比林子舒要大个十岁,膝下并无子嗣,一直把林子舒当半个女儿看待。
“今天的论道可是赢了?”
林子舒一叉腰,仰首挺胸:“那是,他争不过我。”
皇后见状,苦恼又无奈地笑了起来:“你这孩子,没个正形。”
又是这种笑容!当初初见时,林子舒便是被萧条凉亭中美人无奈又柔和的笑容狙中了心脏。
装得人模狗样上前搭话,没想到两人还挺聊得来,美人性子好,二人在凉亭中聊了一下午。
后来才从仆从那知道那就是当今不受宠的皇后。难怪眉眼中总带着哀伤和无奈。
“不受宠”和“皇后”这两词放在一起似乎有些违和了,于是她又深入问了一下。
又是一个渣男喜新厌旧的老套故事。
那时尚是太子的朝轩外出归京途中遭刺杀,被一路追杀不慎滚到山下,被正巧路过的梅玲玲父女所救。
梅玲玲的父亲是教书先生兼半个郎中,此去山间正是为了采药。朝轩骗他们自己是因外出打猎所伤,被梅家人收留,后来被皇家人寻回。
朝轩不忘救命之恩,加之被梅玲玲的品格所吸引,娶梅玲玲为太子妃,登基后更是力排众议立梅玲玲为后。后来却渐渐沉浸在后宫美色中,忘记了年少发妻。
在宫里,真不真情的无所谓,但皇帝的“爱”还是要的,至少得活得顺畅。不管是真的爱,还是愧疚,亦或是浪子回头的怀念。
那段时间林子舒见到朝轩就在他面前背“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之类的诗,外加她的其他努力,皇后与皇帝总算“旧情复燃”。
不知是不是这般行为让朝轩找回了一些年轻时的心气,反正梅玲玲至今盛宠不衰。
这样就够了。
…………
秋年过半,多数树叶已经枯黄。
春神殿前,繁启站在高处,下望底下绵延千里的树木,许多已经染上了红红黄黄的秋意。
又是万物凋零的秋。
亦是万物丰收的秋。
却辰和祁静隅一起在田地里观察稻的情况,“这批熟得早啊,过两天差不多可以收了?”
祁静隅弯腰看稻穗,摇了摇头,“七日后收。”
却辰负手,颇为遗憾道:“看来顾涉吃不到大家做的米糕了,可惜。”
祁静隅:“……不慌阁不缺这口吃的。”
他佯装思索的样子,“很有道理。”
祁静隅没再管他,专心和树术术去检查其他作物。
两日后,顾涉从刀上跳下,笑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却辰,“放心,带了玉粒米,两筐,吃完了不慌阁那边还有。”
却辰两眼放光。
看着几筐新收的玉粒米被不慌阁弟子搬进粮仓。
祁静隅:……还家门就这么缺口吃的吗?
嘱咐后厨今晚记得熬玉粒粥后,却辰和顾涉两人便沿着田埂散步,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这两年多的时间,他们对狐族的调查在稳步推进。这次顾涉带来的消息实在不算好。
“余独暄背后确有其人,近日才显露出一点痕迹,但更多的依旧挖不出来,那些人太过谨慎,完全追查不到。”
九尾神族绝非是一个世代依附于它的狐族所能撼动,必然有其他势力从中作梗。只是那背后的势力过于神秘,一直未被发现,如今好不容易也才仅仅是找到他们存在的线索,其余毫无进展。
却辰没有太多的情绪,叹息,“任重而道远啊。”
……
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牧民为即将到来的冬年而准备迁徙,便携的黑帐篷被拆下驮走。
大人们在做事,阿婆坐在不远处,同几个才会走路的孩童讲故事。
阿婆姓冬,活了很久很久。这里的祖祖辈辈都是听她的故事长大的。
冬阿婆的故事比这里养的牛羊还多,比草原还大,比云还高。小阿蛮是这么觉得的。
江南的水乡,河流缓慢地穿过人来人往的镇子,他们的房子又高又大,但是不能拆下来搬走。他们冬年不用搬家,雪是轻柔温和的……
他听得入迷,却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断了。
是一个年轻人,干巴巴的,就像草原上快枯死的草。
阿蛮一下子就被吓哭了,这让刚准备朝他微笑的男人有些尴尬无措。
其他两个孩子也跟着阿蛮一起哭。
冬阿婆看了来人一眼,向远处喊了一声,声音悠长辽远。
“桑珠!”
皮肤棕黑的女子放下手里的东西,踏空而来,见到几乎皮包骨成骷髅的人时也愣了一下。
“桑珠,你把孩子们带走,我和这位远客聊聊。”
桑珠应下,肌肉线条饱满的手臂轻松抱起三个吓哭的孩子,慢慢往回走。
待人走远,冬阿婆才再次看向男人:“你是谁?”
男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抱拳礼:“晚辈余独暄,狐族族长,此次前来是想求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蛊。”
阿婆理理袖子,“我又不会蛊,你找错人了。”
“可这世上最厉害的蛊在您身上。”
阿婆略有些犀利的眼神钉在他身上,“谁告诉你金蚕在我这的?你该去苗疆要的。”
“恕我不能告诉您。”
阿婆笑笑,“那也恕我不能帮忙。”
余独暄神色不变,“那人让我带句话,冬神大人不妨听一听再做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