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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意外 “投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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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胎?那是何物?”方丈问。
林子舒挠头,“额…就是轮回,魂魄轮回,黄泉、奈何桥还有孟婆汤。你能懂吗?你们这有轮回吗?”
“大抵明白了。”他解释道,“轮回自有轮回门,异界门只用于连通凡界和外界。”
“竟然真的有轮回啊,”林子舒咽了下口水,紧张的同时又忍不住期待,“你们那个轮回门也是在外界吗?”
方丈摇头:“不算,外界确有进入鬼域的幽都之门。但鬼域和凡界一样,都是独立于外界的空间。”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可以去外界吗?”
“如若你真的是从异界门传过来的,自然可以,”方丈颇为苦恼,“只是你如今被凡界的皇帝抓了,凡界不知外界的事,他恐怕不会轻易放你离开。贫僧所知晓能回去的最近的异界门,离此处也有数百公里。”
“数百公里…”林子舒语气有点恹,但又马上振作起来,“那如果我逃走的话,你能教我怎么去吗?我不是这里的人,不能呆在宫里。”
吃人的封建制度。
她面前的方丈欲言又止,“小施主现在这个情况,要银钱没银钱,要武艺没武艺,一个人也走不了,何况到了外界也未必安全……罢了,你有通关文牒吗?我找个人送你出去。”
“……”林子舒,“您看我像能有的样子吗?”
方丈:“那贫僧也无能为力,你得自己想法子弄到。”
“我这举目无亲的……不,比举目无亲还糟糕的情况,我一个黑户想在这活下去都难,拿命去弄通关文牒啊?”
虽然不知晓“黑户”具体为何物,但方丈大抵明白她的处境,“如今的情况,你只能先行稳住陛下,再想办法为自己谋个身份。到时贫僧自然会助你离开。”
翻译成大白话:先活下去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吧。和尚我能力有限,爱莫能助。
“这么麻烦…那其他外界人来这里也这样吗?”
“不,你不一样。”方丈面色凝重,“外界人通常不会来凡界。在此处不仅用不了灵力,连容颜也会快速衰老。你出现的时机又过于赶巧,正碰上陛下携百官祈雨,大庭广众之下我也无法替你遮掩。”
“如今只能看你自己能否稳住神女这一身份,并从中获利了。”
……连个数理化套公式都算不明白,还让我算人心呢?在八百个心眼的皇帝面前耍心眼,我是嫌命太长了。
吐槽了再多,但林子舒心里明白自己的确已无退路,长叹口气,“我尽力吧,万一我活下来了,还要劳烦方丈帮我离开。”
“施主倒是乐观。”
“那是,我一直很想得开的,”林子舒将头靠在椅背上,仰头无奈笑笑。
“对了,”她瘫成一团的身体又笔直起来,“你会一直待在这里吗?要是我能离开了,就可以来这找你吗?”
“贫僧是此庙的和尚,自然一直在此。”
“你不会回外界吗?在凡界不是老得快?”
方丈突然笑起来,摇摇头:“我是凡人,不能去外界,只是受前辈所托顺便帮衬一下外界的客人,维护二界秩序,保守外界秘密。”
“啊…原来如此。”林子舒倒没想到能和自己解释那么多事的和尚竟然不是外界人,不由心生敬意,“那方丈你很厉害啊,能知道那么多事。”
“听得多了,便知晓了。”
“……”
“小姐……小姐!”涵月的声音将林子舒的回忆打断。
“嗯?怎么了?”她揉揉眼睛,问。
“小姐,你问我和涵清的入宫时间做什么啊?”涵月一向聪明伶俐,善于揣测心思,“是有事要交由我们做吗?”
林子舒将下巴抵在浴桶边沿,用手臂垫着,闻言歪歪头,像只竖起耳朵的疑惑兔子:“为什么这么问?没有什么事要交由你们,你和涵清现在只需要忠心耿耿的跟着我混吃苟活,在这宫里,能安安分分活着就好。”
她说着就将身体转了回去,小半张脸埋入水中。
涵清涵月是她亲自挑选的。当时被带到她面前的婢女要么看着太笨钝,要么看着太圆滑,要么就是其他后宫嫔妃的卧底,被安插进来打探这位皇帝带回安置在神女殿的女子。
是的,朝轩这狗皇帝并没有公布自己神女的身份,将自己不清不楚地丢在神女殿。他表面打着“保护神女”的幌子,其实就算不相信自己的身份!
要不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二天恰好下了场雨,她甚至怀疑朝轩会以此为由证明她不是神女,然后砍了她。
好吧,虽然自己的确不是神女,但也不是刺客,罪不至死。
总而言之,她现在的处境十分尴尬。对于她身份的猜测已然满天飞。有说是神女的,有说是流落在外的公主的,有说是哪位将军的遗女的,还有说是被陛下看上要纳入后宫的良家女……众说纷纭。
在朝轩的纵容和默许下,后宫所有的刺探和敲打都迎了上来。林子舒在心里骂了几百遍狗皇帝,三十来岁的人了,欺负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比智商比不过,那比谁迟钝和会装傻还不行吗?小心驶得万年船,可不能真把命留在这里了。
是以骂归骂,她面上依旧装出一副懵懂天真的无害样子,简直单纯得可爱。再加之适当的机灵,让人生不出责怪的心思。
有时候林子舒自己想起来都掉了一地鸡皮疙瘩,装傻充愣真的有一手。
“小姐…”
林子舒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小姐,小姐…醒醒,皇上还在等你呢。”
她猝然惊醒,忘记这茬了。
皇帝求别砍!
林子舒迅速擦干身体,穿上色彩鲜艳的神女祭祀服,飞奔去接待皇帝的大殿。
“祭司子舒见过陛下。”
朝轩正和一位师太说话,听见动静时侧头看了她一眼,点评道:“倒比一开始要像个神女。”
林子舒内心:哟,哥们,搁这暗讽呢?
面上却笑得纯良无辜,“嘿嘿”笑着打了个哈哈:“是吗?我感觉差不多嘛,还得是陛下,目光如炬!”
一拳打在棉花上,朝轩端起茶呡一口,不说话了。
这场雨自林子舒来到这开始,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月。期间她一直待在神女殿,平时应付应付来视察的皇帝,偶尔了解了解祭祀的流程,倒是乐得清闲。
神女殿旁边还配备了一个后花园,据说曾是御花园,因为有一位皇帝在此离世,特于此设立神殿。这个季节正是桃花开放的时间,连成一片,十分好看。
林子舒很喜欢这个地方,后来皇帝已经没怎么派人监视她了,她便独自一人在湖边散步。
一次,林子舒远远看见一个老人家正背对着自己,倒在路边一动不动。她吓了一跳,正思考是先出去叫人还是先上前看看情况。
还没等她做出选择,那老人家便就地翻了个身,闭着眼正对林子舒的方向砸吧了下嘴,睡得还挺舒服。
她放轻脚步,悄悄走近,小心翼翼停在距老者三步远的位置处。
蹲下身,歪头观察。
这个老人家年纪很大了,须发皆白,整个人显得很随意,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正打量着,老者忽然睁眼。眼神清明,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把林子舒吓得往后一坐,“沃靠!吓我一跳!”
老者用手支起脑袋,“小姑娘盯着老朽看做甚?”觉得瞧着眼生,“新来的?”
林子舒站了起来,拍拍刚才撑地的双手,又拍拍衣裙,“算是新来的,但也来了两月有余。”
她好奇道:“老人家,您为什么在这里睡觉,是没有屋子吗?”
老者用另一只手摸摸自己的长须:“老朽一直这般,这神女殿的其他人可早就都见怪不怪了。”
……
落霞满天,飞鸟飞过天际,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却辰察觉到有人靠近,回头一望,发现是祁静隅。
又转了回去,“怎么了?”
“木老他们还没回来,我怕他们出事。”
“还没回来?有木老在,应该只是暂时被什么事绊住了,我给的灵线没有被触发……”
“啪嗒——”虚空中传来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接着又是两声、三声……
却辰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不好,出事了。”
……
两日前,木老带着弟子来到森林的边缘,教他们猎妖兽、识草木,讲了些功法武术,两天时间便这样愉快的过去了。
搭了营帐,安安稳稳睡了两夜。
只是到了第三天早晨,意外突生。
天方才蒙蒙亮,空气中散着难抵的寒意,细细密密缠上睡梦中的众人。
几名弟子紧了紧身上的薄被,又沉沉睡去。
正打坐的如云察觉到某种异样的气息,待她睁眼要前去查看时却又立刻消失。
此时,离他们不远的林中,一位浑身是血的中年人好不容易才甩开身后的人,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挣扎着又跑了两步,便一头栽倒在地…
……
早上的课程简单,木老拿出一株药草,“给你们布置个课业醒醒神,两人一组,采一株凝血草回来,不许跑太远。”
众人哀嚎一声,三三两两散去,去周边找这种像野草的药草——乍一看,满地都是凝血草,仔细一看,全是野草。
……
段兵和揭慕利二人沿着个方向一路低头走,想看能不能找到凝血草。
一点血色出现在野草中。
“咦?”段兵疑惑的凑近了些,“老四,你过来,这里好像有血。”
……
木老研碎药草,歪斜研钵,放在树隙透出的光下观察。
“木长老!木长老——!”一阵由远及近的哀嚎响起,随着脚踩枯叶的凌乱声音靠近。
两名弟子急匆匆跑来,木老直起弓起的腰,正要教育两句,发现二人的神色不太对。立刻放下药臼站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那…那边有人受伤了,流了好多血躺在那!”段兵和揭慕利有些语无伦次,颤抖着指着一个方向。
他们从未杀过人,更没见过一个人会流那么多血。
木老面色一凝,“带我过去看看。”
他来到时,离这处最近的如云和姜沐晴已经蹲在那具不知是死是活的身体旁边,初步判断了一下伤势。
段兵躲在木老背后,只露出一只眼,“木老…这人不会死…死了吧?身体都硬了…”
木老没理他,走上前去看地上那人的情况。
“我们给他喂了一粒凝血丹。”姜沐晴起身给木老让位置,脸色不太好看,却依旧耐心的给他解惑,“还没死…但也快了。”
如云也站了起来,“看他的伤处,应该是恶伤的,此地不宜久留,”她对吓呆的段兵和揭慕利道:“你们快去将其他人叫回营帐,迅速收好东西,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
“好,好!”他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用上轻功往回跑。
木老先将一股灵力输入那人体内进行探查,又着重看了身上伤口。接着从衣襟中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尸体”的嘴里。
“是个蛇妖,他现在处于假死状态,虽可以让身体缓慢自愈,但他的伤势已无力回天,如今只是杯水车薪。”
“我刚打破他的此种状态,先将他抬走,看看有没有法子抬出去。”
剩下两人也对此没有异议。
身为在场体格最“强壮”的人,姜沐晴蹲下将人背起,未干的血糊上她的衣物。
一次小历练,众人带的东西不多。木老三人带着人赶回营地,“别收拾了,走!”
一群人迅速往森林外跑。
在轻微的颠簸中,中年人缓缓醒来,脑袋无力地靠在姜沐晴肩上,气若游丝:“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察觉到耳边传来的细微呢喃声,跑在前方的姜沐晴立刻喊了停,“人醒了。”
众人刹住脚步,木老将耳朵凑近。男人还未彻底从假死中脱离,声音含糊:“你们…谁?…去……哪?”
木老道:“来此历练的宗门人士,现在带你出去疗伤。你究竟经历了什么,这里怎么会有恶?”
他隐隐能听见这人说什么“不…别再…走反,放下……等…”,还没等他听真切,男人便再次没了动静。
只好下令继续行进。
越走越发觉得不对,明明是在朝外走,却好像越走越深。想起刚才中年男人的低语,他果断下令停下,一行人原地休整。
其他人也隐约觉出其中古怪,有些沉不住气的已经开始焦急地来回踱步。
木老又给男人喂了颗药,扒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便坐到一边打坐去了。
段兵没忍住走到木老身边:“木老…我们现在是怎么了,怎么不继续走了?”
他没睁眼,语气不是很好,“你看这像能出去的样子吗,走到森林深处喂野兽和恶吗?”
几名弟子一下子都懵了,面面相觑。
揭慕利呆呆道:“什么深处,我们不是在朝外走吗?”
木老伸手往他们侧后方一指:“问他。”
几人转头,这才发现那个血淋淋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肢体不住地抽搐。
他们马上围了上去。
男人忽地喷出一口血,吓得众人往后一退。
那血…是黑的。
如云和姜沐晴见状看向木老,木老只能惋惜地摇摇头。
“沐晴和如云留下,其他人去找凝血草,不得离开我的视线之内。”
段兵:“好,长老要几株?”
一边的殷药一把将人拉走,“自然是越多越好,我们快些去找。”
待小辈全部离开,木老没有废话:“你是谁,为什么受伤?我们又为什么出不去?”
男人半闭着眼,艰难地将手放上心口:“我能信你们吗?”
如云:“你该问我们信不信你。”
他长出口气,手顺着胸口无力滑下,“我是猎灰堂的暗员。”
猎灰堂,专为针对魅灰设立的组织。
“你快死了,”木老道,“恶的咒已经入骨,我救不了你。”
“我已无路可退,还请老人家帮我件事。”男人情绪并无波动,对此早有意料,“接下来的话劳烦您转告给猎灰堂,哪个都行。”
“暗员‘隐尘’于数月前潜伏入代号为‘十一’的灰贩中,准备趁此次交易将他们一网打尽……”
“咳咳!”他呛出一口血,“不知是谁泄密,致使计划败露…恶包围了我们,我方暗员全军覆没……我只能拼死带出情报,将其藏于妖心中。”
他靠在木老的膝上,伸手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老先生,趁我还未被恶咒彻底侵蚀,挖出我的心,交给猎灰堂,让他们往上递,交给几位长老…能解开…咳咳咳拜托了…”
男人已然是有气进没气出,“你…你们往深处走才能…出去,恶布了阵法…往里走才能出去。一定要…出去…”
人死就在一瞬间。木老几乎在男人咽气的下一秒便掏出了他的心脏。肉眼还未看清动作,心已经在他的手中。
失去妖心的中年男人从木老膝上滑下,半白的头发沾上尘土和枯草。没了妖力护体,恶的侵蚀咒反噬上来。
尸体立即化成一滩浓稠的黑水,散出带着腥味的恶臭,正“咕噜咕噜”地冒泡。
这滩水转眼收缩了大半,短短几息的功夫,一个活生生的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广阔天地间,唯有一颗不再跳动的妖心在滴血。
木老摸出一个囊袋,将心放了进去,再用术法封好,放入胸前。
“我们要快些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