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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侵晓 ...

  •   在源源不断砸出的灵药治愈下,平躺了两天的洛塔波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在沙诃罗再次为他换药时,洛塔波终于有机会提出自己的诉求:“陛下,您可以解开我身上的法术吗?我的四肢有点僵硬了。”

      沙诃罗盯着他腹上的伤估量了一会,最后还是解除了禁锢,“还没好全,动作不要太大。”

      “遵命,陛下。”

      连着两天动弹不得的洛塔波缓慢慢活动自己的四肢,接着支起身体想要从床上坐起。

      见他坐得勉强,沙诃罗躬身,熟络地将人抱入怀中,再轻柔地将他靠在床头放好。

      松开人起身时,洛塔波温热的吐息也从祂颈边远去。

      祂没有马上直起身,而是用手轻扶洛塔波脸侧凌乱的头发,若即若离地触上滚烫的肌肤。

      洛塔波淡金色的眸子弯起:“多谢陛下。”

      祂收回手,站直,手自然垂放在身侧。

      “你好快些,两日后随我出发去取原心。”

      他的动作一僵,低头掩饰自己的神情,“陛下您找到她了?”

      “没有,不过她的去向很好猜。”

      “…是哪里?”

      “长延,檐语曾经的住所‘碧落云’就在那。她肯定会回去的,我们只需等在那处就好,东洛域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祂停顿一下,“哦,‘守株待兔’。”

      沉默蔓延,直到沙诃罗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洛塔波才低低应了声,“遵命,陛下。”

      沙诃罗只能看见他恹恹的头顶以及淡淡的光圈,伸手摸了摸。

      “我还有事要和白染商量,你好好休息,”祂转身欲走。

      “陛下!”

      祂停下脚步。

      “您一定要拿到原心,是吗?”

      “是。”祂没回头,只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那我也一定会为陛下拿到的。”身后的洛塔波抬头,哀伤地看着这位神明的背影,“不惜一切代价。”

      “你一直都是我最乖的孩子。”

      祂留下一句夸奖的话,没再多做停留。

      唯留洛塔波一个人静静望着祂离开的方向出神,半晌才怅然若失道:“是了,陛下一直这么说。”

      微弱的声音还未传远就散在烛火里,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

      不慌阁。

      “报告阁主,魅灰开始大量出现在长延一带,主要的灰贩和与之交接的恶已被锁定。目前猎灰堂人手不足,无力应付这次的事件,春神大人希望您能亲自去一趟。”

      顾涉收起玄黑大刀,取出手帕擦拭额上练武出的汗。

      “让东凄召集些人过来,随我一起去长延,即刻出发。”

      “是!”

      ……

      数日后。

      长延边界处的一处镇子,却辰正带着一帮弟子在满街找客栈。

      有许多避战的原住民离开长延,跑到相对安稳的边界观望,其中有些积蓄的会住在客栈里。是以余下的空房不多。

      而没有多少钱财的,则暂时蜗居在街边。一些离的近的大小宗门会不时排弟子来送些用品,搭些灵帐,倒是不至于饿死或冻死。

      恢阁的多数弟子年龄都不大,见到街边的难民多少有些于心不忍,由祁静隅和木老带着,跟着帮了不少忙。

      一连找了三条街才凑齐房间。分完客栈,众人找了家饭馆吃晚膳。

      饭后时间也还早,反正是历练,这附近也没什么危险。却辰索性每人发了些钱财,由着他们自行去逛。

      弟子已经散完,祁静隅上前来到他身边,“方才路上有不慌阁的客栈。”

      为什么不直接进去?反而到处东拼西凑。

      后半句话她没直接问出来,但却辰听明白了。

      他脚步不停,“名义上我的确可以调令半个不慌阁,完全可以入住不慌阁的客栈,但…外人就是外人,这份权利还是用得越少越好。”

      “况且,如果去哪都住不慌阁,岂不是将自己的行踪全都暴露在别人眼皮子底下了?”

      祁静隅抓住了重点:“你不信顾涉?”

      却辰一噎,“也不是。只是有时候太过信任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好事。”

      说着又冲祁静隅开玩笑,“当然,我可以信任。”

      “……”

      “行了,你也四处去看看吧,我自己走会,”却辰看见了一个卖拨浪鼓的小摊。

      祁静隅便没再管他,继续往前走。

      见有人往这边看,摊主热情招呼:“公子来看看,可以给自家弟弟妹妹买一个。”

      他想起曾经做过的一个承诺——“这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嗯…拨浪鼓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啊?那以后一定给你买一个玩,让你和拨浪鼓一起摇哈哈哈哈哈。”

      却辰买了个双面空白的圆形拨浪鼓,又找小贩要了支笔。

      三两下就在正面画出一个传神的举着拨浪鼓一边摇头一边摇鼓的小孩。

      他略一思索,在另一面绘上几根竹子。

      “公子这竹画的真好。”

      却笑着应下赞美,拿着墨迹未干的鼓继续乱晃。

      路过一家当铺时,他看见了一样眼熟的东西——供灵珠,常用于为各种阵法、结界提供灵力。

      这个样式的供灵珠他近期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呢?他边靠近柜台边思索,也越能感受到其上强大的灵力来源。

      老板见他一直盯着那颗珠子,便很热情地给他介绍:“公子好眼光,这供灵珠可是金光品质,我前几日刚收的!”

      “前几日刚收?”却辰问。

      “是个西列域的姑娘拿来当的。”

      西列域…他灵光一闪!

      “是不是一个金发异瞳的女子?”

      “是,你们认识?”老板讶然,似乎没想到会这么巧。

      “不,不算认识。”他笑着摇头,随即又问道:“这珠子怎么卖?”

      一刻钟后,却辰拿着颗珠子出来了。

      希望陈载知道他花重金买供灵珠后不会念叨…

      他将这不大不小的珠子放进袖子,依旧四处逛。

      这的难民情况不算很糟,却辰打算带恢阁的弟子往深走一些,也让那帮孩子看看更真实的民间疾苦,更能达到历练的目的。

      但也不能说走就走,毕竟还在打打杀杀。于是他拐道进了一个茶楼,准备打听打听长延的战况。

      他来的是当地一个有名的茶楼。建筑有些老旧,但来客很多,一楼已经坐满了人。

      却辰上了二楼,木制楼梯随着他的走动“嘎吱嘎吱”响。

      二楼一般用不到,颇有些年久失修的感觉。近来客人增多,这才给二楼收拾了一下。

      倒是还有不少空位,他迅速混到一群大叔大娘们的行列中,不久便聊得热火朝天。

      此时,一楼一名行为诡异、面黄肌瘦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坐在角落。

      一有人靠近就惊诈地站起来,疑神疑鬼地用眼睛打量周围人,被发现就转回去,过一会又看一眼。

      直到人走远,这才战战兢兢坐回去,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周围人觉得他的精神不太正常,离得远远的。

      不慌阁的人隐藏在人群中,未做多余的动作,十分不显眼。

      等了许久,为了不显可疑,蹲守的不慌阁成员换了两批。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的人才终于出现在茶楼门口。

      忐忑不安的男人终于等到了人,弓起的背瞬间挺直,恨不得立刻站起来冲到那黑袍人面前。

      黑袍人隐在袍中的视线对上了他的,迈步进入。

      甫一坐下,一道禁锢的法器便朝他投来,接着四周传来刀剑出鞘的声音。

      黑袍人立刻反应过来,起身要走,却被灵器结界弹了回去。

      行为诡异的两个人被伪装的不慌阁阁员牢牢围起。不明真相的酒客尖叫着四散逃开,现场一片混乱。

      一直背对着他们喝酒的顾涉站起,转身。

      自进来后一直保持沉默的黑袍人见到顾涉立刻有了动作,甩出一道灵力,“又是你?!”

      顾涉握着刀鞘随意,抬手挡住这气急败坏的一击。

      不料这灵力被他阻挡后竟顺势弹向了屋顶,直接将二楼地板炸出一个洞。

      听见楼下动静正准备下楼查看却突然脚下一空的却辰:…?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往下坠了。

      顾涉也没想到这术法会反弹,意识到有人掉下来后立刻飞身上前接人。

      在半空中的却辰施了个护身诀。

      只是还未等护身诀展开,他就落入了一人的怀抱中。

      顾涉用灵力挡住劈头盖脸砸下的碎木,接住了掉下来的人儿。

      抱着人安全落地,秉持着人人授受不亲的原则,他立刻就要把人放下。抬眼看了一眼,放下的动作一顿。

      他状若无事地收回一个动作,反将人往怀里掂了掂,然后笑道:“却门主,又见面了。”

      却辰显然愣住了:“顾阁主,你怎么也…”

      他的话还没问完就被一阵动静打断了。

      先前出手攻击顾涉的黑袍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原地消失了,只留下一件黑色披风。

      被留下的男人吓得原地崩溃大哭,疯了般抱住那件黑袍,哆哆嗦嗦想将它立起来:“人呢…?人呢?!人怎么没了…快回来,快给我魅灰…快给我…没有它我就要不行了……魅灰…快给我…呜呜呜呜呜…啊哈哈哈哈哈…没了,没了!”

      精神已近崩溃瓦解,显然已经吸食魅灰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顾涉抱着却辰转向那处,冲阁员使了个眼色。阁员立刻将疯疯癫癫的人拖了下去。

      他这才有空对却辰解释:“长延这块有恶和灰贩趁战乱散布魅灰,我正是来此处理此事。”

      却辰笑笑:“顾阁主还是先将我放下来再谈正事更好。”

      顾涉心中不舍,面上还是平静的将人放了下来。

      这人怎么还是轻飘飘的,是不是又总忘记吃饭,他想。

      被放下后,却辰理理衣物,问:“怎么样?”

      顾涉脱口而出:“太轻了。”

      “嗯?”他一脸疑惑,“你在说什么?我是问你追捕的怎么样了。”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的顾涉立刻偏头咳嗽一声以缓解尴尬:“没事,负隅顽抗罢了。收回影人的消耗极大,又无法离太远。不慌阁和猎灰堂的人已经去追了,他跑不掉的。”

      他上上下下打量却辰一番,“抱歉,刚才是我大意了,你没受伤吧?”

      却辰笑着张开双臂,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放心,好得很,没受伤。”

      此时一个阁员跑进来:“报告阁主,逃跑的恶已经抓住,接下来要如何处置?”

      “先让东凄将它的四肢砍了,再和那些灰贩和灰瘾贼一起送去最近的猎灰堂。”

      “再叫几人留下与店主核计损失,先赔付,账单也送去猎灰堂。”

      “是!”

      待阁员领命退下后,他再次转向却辰:“那你呢?你这次来长延是所为何事?”

      “带几个弟子来历练,见见民生疾苦。”

      顾涉略一沉思,“我正好也有事要深入长延,不如一同前往?”

      “魅灰之事危险,同行的话,我的那些弟子怕是…会吃不消,”却辰婉拒,何止是吃不消,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不是不是,”见他误会,顾涉赶忙解释,“猎灰堂的事托给我的事已经办完了,那是我的私事。而且知晓我样貌的恶和灰贩都抓住了,不会牵涉到你们的。”

      他都这么说了,却辰自然没问题。

      “对了,正巧有样东西要给你。”却辰想起什么一般,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

      ……

      “什么,你要深入长延,剩下的事又交给我?!”东凄扇子敲得框框响。

      顾涉没理会他的大呼小叫,兀自拨弄着手中小小的拨浪鼓,时不时摸摸上面哭泣的小儿和栩栩如生的竹,唇角不自觉勾起。

      气得东凄三两口把桌上的糕点都吃了。

      他知道东凄会答应。

      果然,咽下嘴里最后一块糕点后,东凄不耐烦的朝他挥手:“去吧去吧,快走快走,我真是欠你的。”

      “过两日再去。”

      “……行。”

      ……

      当铺老板依旧坐在店中敲打自己的算盘,一名黑发女子规律的脚步落在地面上,最后停在店前。

      白蒙蒙的眼睛望向店里的掌柜,片刻后,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

      虽说剩下的事交给东凄,但这两日顾涉安排好了不少事,只余下一些交接、押送等琐事留给东凄。

      一行人背上行李出发。

      越接近中心难民越多,屋舍的毁坏程度也要高很多,他们便直接枕树而睡。

      弟子历练,多数时候自然是要靠自己。是以却辰和祁静隅几人并不时时跟着他们,木老更是直接离队,去不知道哪里采药去了。

      祁静隅去看毁坏的田地。

      却辰和顾涉会进山林猎杀些妖兽魔兽,防止他们杀害流民。

      ……

      这天,一群妖兽仗着熟悉地形,在林中逃窜,躲避他们的追捕。

      却辰足间一点,正要追上它们,一道灵剑突然横道拦截住他。

      他立刻即停了下来。

      一身深蓝便服,长发高束的顾涉从树上跳下,站在却辰身后。

      “谁?!”

      灵剑被主人收回,数名穿着吟清宗宗服的弟子走出,合手鞠躬:“两位道友,冒犯了,逃进去的妖□□由我们就好。我宗宗主正在林中追捕一罪人,为防误伤,还请道友勿要继续前行。”

      想起两日前出现在长延的供灵珠,却辰对他们追捕的人已有所猜测——恐怕正是先前杀上吟清宗的异瞳女子。

      到底是十大宗之一,人家都发话不让靠近了,他们自然不好再前进。

      他通情达理地笑笑,也作辑:“我们这就告辞。”

      不过…如此大张旗鼓又小心谨慎地抓捕一个人实在是…引人好奇。

      他趁转身时不动声色地和顾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换条路潜进去”的想法。

      不谋而合,完美!

      两人本想待离开那些吟清宗弟子的视线后就立刻换方向从另一个方位潜过去。

      不料异变突生。

      他们才迈腿走了两步,忽地,顾涉向前一步挡在却辰身前,迅速施出抵挡的术法。随即反应过来的却辰正要提醒身后的吟清宗弟子。

      下一刻,一阵剧烈的罡风袭来,一下子将毫无防备的吟清宗弟子掀翻在地。

      隔着顾涉的身影,却辰见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正是在吟清宗见到的那位眼盲女子!

      比起那时,眼中的那股空茫感还要更甚。

      来人步频不快,却瞬间行至眼前。所过之处留下一串真实又魔幻的虚影。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那女子路过他们时用那双无机质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眼瞳中闪过细碎彩光。

      极快又极慢的一眼。

      待女子停下步伐的瞬间,所有同步、不同步如同动作回放一般的虚影全部消失——就像魂魄突然被打回本体。

      几乎瞬间,他就猜出了来者的身份。

      “侵晓…”

      神意为“时间”的神,名叫侵晓,是最古老的神之一。

      训礼院的教书先生曾讲过:“祂已融进了时间,在祂周遭时,你的时空是扭曲、分裂、杂糅的。”

      顿了顿,又自顾自点评了一句,“是个奇怪又矛盾的人。”

      曾经没机会见到隐世不出的侵晓,无从体会先生的点评,如今见到了,立刻懂了那种难以言说的气息。

      从虚幻转成实体,一身素衣的侵晓停在为首的那名弟子面前,没有瞳孔的眼睛直视前方。

      “檐语的孩子,在哪?”

      声音也带着浓重的非人感,与张合的嘴形无法对齐,似是从另一个时空而来,悚然之感更甚。

      那弟子显然没见过如此阵仗,一时被慑住,差点脱口而出,随即想起宗主的命令,一咬舌头:“我不知道阁下在说什么。”

      侵晓终于低头对着他,落在祂身上的幻容术散去,钻珠一般的眼睛印射出彩光。

      很白,全身都白,白到几乎透明。头发与衣物质地相似,像月下海水波动的粼光。

      诡异与惊艳并存。

      这群弟子才反应过来来人是谁,恐惧地后退——除了为首的那位。

      和在纸上书写一样,人同样会在时间上留下轨迹。这些轨迹会烙刻在任何东西上,比如树的年轮,桌的划痕,岩的纹路还有…人的脑子。

      祂可以翻阅人脑中存在过的记忆,无论脑子的主人是否还记得,因为时间的痕迹是无法消去的。

      那名弟子双眼呆滞、瞳孔扩散。炫彩的灵力涌向他,穿透□□、穿梭时间,于记忆中寻找某一时刻的储蓄。

      找到了想要的记忆切片,侵晓收起法术。被读取了记忆的弟子立刻晕倒在地。

      “他没事,睡一下就好。”祂隐隐绰绰的虚影像留下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祂已经走远了。

      顾涉与却辰对视一眼,立刻掠过惊慌的弟子们,追上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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