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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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携着满袖的清风，半逛半赶地回到了还家门。
在不慌阁多留了两天负责交接合作事宜，却比却辰还要早两天回来的祁静隅正提着刀在门口迎接却辰。
嗯，至少拿的不是佩剑，至少还有救不是吗？
却辰不动声色落后半步，往顾涉身后藏。
察觉到他的动作，顾涉偏头压住唇角的笑，配合地挡住。
显然祁静隅已经看到他了，却没有如却辰所预料的那样冲上来取他狐头。
走近了，还能发现她甚至还有点…愉悦。
却辰眯了眯眼，这股熟悉的愉悦感：是又找到美人了。
他立刻支楞起来了，正正衣襟，从顾涉身后走出，调侃道：“看来我不在这两天你过得挺滋润啊，美人在侧。”
祁静隅瞥他一眼，算是默认。
接着便淡淡开口道：“陈载整理了一桌子的文书，都要你亲自过目一遍。”
闲惯了的却辰：……
“啊，这个…”
祁静隅手中的刀“蹭”地一下刺进了门口的石块里，然后状若无事地拔出来，“哪个？”
…有话好说，别拆家。
以为提刀是来泄愤的，不料是用来威胁的。
却辰话头一转，“这个…事必须由我亲自看！马上就看！”
“那就好。”祁静隅闻言停下了把玩刀的动作，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立刻就焉了。
……还真马上去看啊……
身后的顾涉见他这副焉耷耷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略夹着嗓子来了句：“却宗主加油哦！”
乐极生悲，他的笑还没淡下去，祁静隅便又抬眸看向他。
“顾阁主，不慌阁派来协助还家门的百来人都还等着你和陈载商议后做安排。”
“…？大伯他们没有找人安排？”
“他们说自己受了太大的惊吓，‘这件事还得由有主见的阁主亲力亲为才好。’”说完淡淡补充道，“原话。”
却辰乐了，吹了个俏皮的口哨：“顾阁主，你也加油哦！”
顾涉无奈摇头笑笑，“一看就是大伯的主意。”
这种事平时不用他亲自过手，大伯他们这是和自己怄气呢。
却辰不知想起了谁，有几分怅然地笑：“挺好的，你的长辈都很可爱。”
那你的呢？
顾涉没问出口。
他记得却辰曾抱着小小个的他，回答过他类似的问题，“只剩我一个人了，我没有家人了。”
那时他是怎么做的呢？他用自己短短的手臂抱住却辰，“哥哥不伤心，我当你的亲人，你也当我的亲人。”
如今，顾涉将手搭上却辰一侧的肩膀，打闹似的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你现在是不慌阁的副阁主了，到时候他们也要在你耳边念叨的，你以后肯定和我一样嫌烦。”
祁静隅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他。
顾涉这翻话看似是在挖苦，其实也是在告诉却辰：只要我有的我都会给你，我的长辈就是你的，他们会像对我一样对你。
……
却辰一旦真正忙起来就是废寝忘食，好像回到了决定建立还家门前那种不眠不休的状态。
直到门被推开，顾涉手中端着一碗玉粒粥。
通过门隙看见外面黑沉沉的天色，却辰这才恍惚发觉：已经入夜了。
看见他还坐在成堆的文书中，顾涉皱起了眉：“我逛完了整个还家门，才从祁静隅那知道你批了一天文书，门都没出。她说你一直都是这样，让我习惯就好。”
“这不对，你的这个习惯不好，要改，而不是让我习惯。”
他将碗放到却辰面前，“熬了玉粒粥，来尝尝。”
“哦？”却辰两眼放光，玉粒粥的香气扑面而来。
碗中白粥如温润的玉石般透亮，入口甘甜。他这才觉出几分饿意，三两下便将一碗粥喝完了。
冬年已快过半，天气渐寒。喝完后身体暖融融的，好像为数不多的寒气都被逼出去了一样。
“这些事又不急，你不用这样拼命。”顾涉继续劝道。
却辰不甚走心地应下，突然想起来还家门好像并未种玉粒稻米。
“你哪来的米？”
顾涉走近他，弯腰拿起了他面前的碗勺。却辰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炉灶味——这粥是他亲自下厨做的。
收起碗，顾涉随口回道：“不慌阁有一大片地，荒着可惜，便用来种了玉粒稻。想起来你在吟清宗的时候说好吃，就让他们带了些过来。”
却辰点点头。工作被打断，又被投喂了一碗热乎的粥，数日行路的疲惫加上看了一天一天文书的乏味一同涌了上来。
他忽然觉得有点困了，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小猫，人界的王公贵族都爱养，可爱又惹人疼。
顾涉忍住想摸一摸的冲动，失笑：“已经三更了，现在才知道困。这些都不急，明天再慢慢看。”
却辰半眯着眼点头，“我收拾下就睡，你也早些歇息，”狡黠地眨眨眼，“多谢你的玉粒粥，贤郎。”
顾涉端着碗，几乎同手同脚地出了门。
待他从厨房出来时，却辰房里的灯已经熄了。
第二天一早……也不算早，巳时，顾涉再次给他送玉粒粥。
酉时又来一趟。
……
等却辰反应过来这一点时，顾涉已经当了两天的“仆从”了。
连喝两天玉粒粥，一天两顿。东西再好，也不好多吃，否则容易厌弃。
顾涉知道却辰爱吃，所以每天都弄。
“你不喜，我便不做了。”
“不是不喜，只是食多则厌，过犹不及…”
“你烦我了？”
“不是，你怎么还跟孩子一样？”
“你是讨厌孩时的我了？”
“我不是…我没有…”
好说歹说半天，却辰终于承诺自己会出门去用膳。
于是在他的强烈反对下，顾涉成功由“仆从”晋升为“无业游民”。在还家门四处视察晃荡，安排不慌阁众人的帮扶任务，空的时候还能顺手指导一下恢阁弟子们的修炼。
于是短短两天，他又多了好几个拥趸。
这样又忙又闲地折腾了三天，却辰终于将那堆东西都处理完了。
还家门到底不是能久留之地，顾涉已经出来够久，想着伯伯们的气差不多消了，自己也该回不慌阁处理堆积的要务了。
于是与却辰辞别，“改日再聚！”
“好。”
……
于此同时。
仙界与妖域交界处，一个金发黑眸的女子扶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在林中穿梭逃窜。华贵白裙早已被血污和尘土弄得脏污不堪，横枝和尖石划破裙边。
她这些天一直在与吟清宗派来的人缠斗，根本没有一点喘息的时间，更遑论换身便捷的行头。
除了吟清宗外，还有一波人也在追杀她。是西列域的人。
当真是阴魂不散。害死了自己的母亲，逼得自己与父亲和妹妹永世不得再见，如今又来杀自己，贪婪的底色一直没变。
这队人是在她甩掉吟清宗的人之后跟上来的。灵力和配合都要更为强大，训练有素，显然是专门为制衡她而来。
不是没料到那帮人还觊觎着她的原心，只是没想到他们已经那么迫不及待了，自己才刚漏身份就被盯上。
她查看因果的能力远远比不上父亲，只能探知到几日内的。
她知道杀上吟清宗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带着污蔑和仇恨离开。
即使那会使她陷入很大的麻烦。
……
“阁主好。”
“阁主早！”
“阁主回来啦？”
“……”
顾涉一边与路上遇见的阁员打招呼，一边往书房走。
守在大门处的人见他回来，躬身道：“阁主好。”
“东凄呢？”
“东凄大人已经进去了。”
顾涉进去便看见了坐在房檐的东凄，他换了件比以往衣物更为火红的新衣，衣上依旧绣着红枫。
见到顾涉，他飞了下来，略显微胖的身体看不出一点不便。颇为可爱的圆脸却有几分不快的神色。
“我一连用书信催了几天，怎么现在才回来？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和使命吧？”
面对他的质问，顾涉很平静，“约定我会遵守，任务我也不会忘。但其余时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有自己的打算，不劳你挂念。”
每次都这样，时不时就要试探他关于约定的事，在得到答案后又若无其事地恢复成平日相处的样子。
这次也不例外。
东凄手中枫状的折扇一开，对着脸扇两下，嬉皮笑脸道：“其实也不算太紧，但和暗销有关。数天前我突然感应到了一丝祂的气息，但我还未来得及确认，那股气息就突然消失了——和出现的时候一样。”
他一收扇子，做思考状，“能如此迅速地出现和消失只有一种可能：那股气息从一个空间跨入外界，又马上离开。那要么在凡界，要么在鬼域幽都。”
“你去过鬼域了。”似问，又不是问。
“是，事关重大，我自然要立即赶过去。很可惜，进了幽都之门后我没在鬼域感应到那股气息。那就只能是在凡界了，可惜凡界无法使用术法，进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顾涉等他说完，这才开口道：“我知道那股气息是从哪处异界门进的人界，已经派人去查看了，也差不多要来汇报了。”
东凄眼睛一眯：“你怎么知道的？”
“机缘巧合，那股力量出现时我也感觉到了，由于离得近，我能感知出大概方位，正好和却辰去那处看了看。痕迹就出现在异界门附近。”
“哪个异界门？”
“斜归镇，另一端连通的是御国的太庙。”
“御国？那不是…”
“嗯，我在凡界时就是在御国做将军，如今手下还有眼线，情报很快能送来。”
东凄打趣道：“你还真是忙，刚卸了凡界的将军一职，又做了外界的阁主。竟还有闲心在人界留眼线。”
“遵循顾家的遗愿而已，毕竟在人界养了我数载。”
这些事东凄也知道，顾涉自外界诞生，为了去人界找个人，半大的孩子偷偷跑进了异界门，来到人界流落街头时正好被一对年迈无子的将军夫妻捡到，带回了将军府。
后来老将军去世，他在人界也找不到要找的人。
正好皇帝忌惮他威震四方、功高盖主，顾涉便顺势以伤势过重为由卸甲归田。只留了些眼线在宫中，依养父母的遗愿，保护皇帝和御国。
“嗯，只是没想到凡界没找到的人，倒是在外界见到了。”
顾涉已经做到桌前处理事务，不再理他。
东凄觉得无趣，努努嘴离开了院子。
翌日，凡界的探子到了。
东凄立刻出现在了书房的门外，推门而入：“听说传消息的来了？”
顾涉看他一眼，“进来吧。”
不久后通报的阁员将一人带了进来。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进来后对顾涉行了个军礼，“将军！”
“嗯。查出什么了？”
“一周前，的确有一女子穿过了异界门降临人界。不巧的是，陛下那时正在举行祭天仪式，她凭空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
顾涉闻眼抬头：“打搅祭天仪式？那人已经死了？”
“陛下倒是没有没有杀她，”中年人神色有些古怪，“这女子的言语和行为颇为怪异，不像此世之人。衣着古怪精良，面容良善，加之见了陛下还有胆量不拜。”
“是以有不少臣子认为其乃降世神女，是为护佑御国安宁而来。”
东凄皱眉，“详细说说如何怪异，如何不似此世之人？”
男人看向顾涉，看到他点头才继续回答东凄的问题，“她的举止过于…大方了，有些甚至能算得上无礼。”
他将一张纸递给顾涉，“这是暗探记下的部分情报。其中最古怪的是这女子受惊时常言‘沃靠’一词，许是某种咒语。”
顾涉垂眸，试图从纸上找处这些话中隐藏的深意。
半晌后放下，总结道：“像是在胡言乱语，此人精神可正常？”
“正常，只是有时会有些一惊一乍，但不像是有问题。”
“她身上可有什么与暗销有关的东西？”
“暂且没发现。”
又问了些问题，确认没什么遗漏了，顾涉冲中年人挥手：“继续监视她，一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就汇报给我。”
“属下遵命！”
待人走后，东凄将扇子抵在下巴上，拧眉围着桌子绕了两圈，“这女子不像是外界的。”
再开扇，补充道：“也不像鬼域的。”
又收扇，“更不像凡界的。”
“那你说她会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什么会有暗销的气息？”
顾涉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他斟酌地低念了两遍“沃靠”，“从未听过此咒语，许是我们不知晓的族类，受惊时忘了凡界无法使用灵力，这才脱口念咒？”
东凄不大赞同：“我倒觉得这二字不像咒语，更像受惊时下意识的呼喊，就如同很多人在遇险时会喊‘救命’一般。不过…看她那些言谈举止，光凭见人不拜这一点，怕也是在宫里活不久的。”
顾涉：“可若是拜了，‘神女’这一身份必将跌入泥中，便不具唬人的能力。欺君之罪，不还是一死？”
东凄无所谓道：“能活多久就看她的本事了，左右最多不过是一块暗销的碎片，死在凡界反而省事。”
他转了两圈扇子，“不论那股气息与那女子有何关系，又为何出现，我们都要快些准备了，必须尽快拿到‘那个东西’。”
顾涉正思索着什么，对东凄宛如废话一样的话只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见他认同，东凄暗自松了口气，接着又有些欲言又止。
在那个叫却辰的人出现之前，他从未担心过自己与顾涉的约定。
顾涉对万物都是漠然的、无所谓的——除了总念叨着找却辰哥哥，就连建立不慌阁，也只是为了方便他完成最后的约定。
东凄诞世起便注定有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
所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与却辰不断相处中，顾涉的情绪开始鲜活了：开心、愉悦还有他难以理解的埋怨。而这些都会渐渐转为不甘与留恋。
“不甘”和“留恋”对他们以后要做的事来说是十分危险、甚至禁忌的存在。而这些危险的情感正不断占据着顾涉心中的位置……
顾涉抬头见他还呆在原地一动不动，“还有事？”
“…没，没有了。”
他离开书房，回了阁中自己的住处。
一片枫林，中心搭了个屋子，四周用木栏围了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东凄躺在檐上，闭目听枫叶在风中的声音。
别处的枫林在秋年时变得火红，到如今差不多落完了。
但此处的枫林被东凄一直用灵力滋养，永不会落尽。
火红的叶子堆在泥上厚厚一层。
一片带着细支的落叶降在身侧，被东凄捡起。
是一片颜色鲜红的、形状完好的枫叶。
他捏着枝把玩了几下，嘴角下意识勾起，微胖的脸上显出几分憨气。
放下枫叶，东凄撑手坐起，伸个懒腰：“人生苦短，是时候去寻欢作乐了！”
美酒在侧，美人入怀。赏歌鉴舞，又是一个潇洒的浪子。
只是一个普通人来经历了一段异界的历史，不会改变大局。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