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吟人》人合昔肆

27、烧树 正当却

　　正当却辰呆在暗处等一个结果时，碰见了一个熟人。

　　两人“一见如故”，然后大打出手。

　　怕惊扰村子里的人，却辰没怎么动作，很快落了下风，还有闲置在对方将剑架在他颈侧时打招呼，“周道友好久不见。”

　　周庠严肃地打量着他：“你是谁？我们之前见过？”

　　却辰笑起来：“是我啊周道友，我是贺辰。”

　　周庠仔细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这才反应过来，意有所指地扫视一遍他的身体：“幻容术？”

　　“是啊，武炼会人多眼杂。”他无奈耸耸肩，丝毫不畏惧还架在脖子上的剑。

　　“那你的魂龄骨龄是怎么骗过春神和赵亭骨的？”

　　“没骗人，我真没有200岁，”却辰眼都不眨，“就是长得急了点。”

　　“道友不信的话，我这还有江魔主的玉佩，需要拿出来印证一下吗？”

　　“不用”，周庠没要他的自证，也没放下剑，“你来这里做什么？”

　　关于这件事却辰倒没瞒着：“在蹲守灰贩。我认识这里的跃灵蝶一族，又在吟清宗听说了魅灰的事，特意赶来的。”

　　“如今看来我是多此一举了，想必江魔主也已经注意到了这一处，这才特派周道友来此。”

　　见周庠沉默，却辰也静静站着。

　　“这次行动重要，为防意外，贺小…道友不介意先和我们一起行动吧？”

　　“当然。”

　　他面上笑得和善，心里明白得很，说是为防意外一起行动，其实就是怕自己心思不纯，事成前扣押在眼前才安心。

　　却辰清楚自己的实力，他不认为光凭周庠能发现隐匿气息的自己，肯定还有同行的高手。自己如果执意反抗反而更讨不到好，不如乖乖的，正好看看来的还有谁。

　　却辰还真没想到，发现他气息的人正是才阔别不久的顾涉。

　　“…顾涉？”

　　听见他的声音，正低声交代属下任务的高大身影一顿，随即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还带着诧异的俊脸：“却辰…？”

　　这阵诧异很快过去，他大跨步走上前：“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最近不太平，你…”

　　他淡淡瞥了一眼还将剑架在却辰脖子上的周庠：“这里没问题，你继续去监视跃灵族。”

　　周庠收起了剑，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诡异地沉默了片刻才道：“你们很熟？”

　　顾涉：“嗯。”

　　却辰：“还行。”

　　两人异口同声。

　　却辰反应迅速，若无其事补充道：“…挺熟的。去往吟清宗的路上正是和顾阁主同行。”

　　顺带祸水东引：“你刚才还怀疑我的话，现在相信了吧？”

　　周庠一噎，不服道：“你刚才还说你叫贺辰呢。”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能隐姓埋名。”

　　“……”

　　“好了，别忘了我们此行目的。”最后还是顾涉打断了两人的“据理力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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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庠走后，顾涉拉着却辰找了处地方坐下，“你怎么来这了？”

　　却辰将刚才给周庠的说辞又说了一遍，转而问顾涉，“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跃灵蝶与跃灵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又多居住在魔域，我便来协同江临溪一起清除跃灵树，顺带解决一些可能牵涉出的隐患。”

　　“不慌阁和猎灰堂合作了？”

　　顾涉摇头，“不如说是我和繁启一起决定设立猎灰堂，只不过我不用摆在明面上。”

　　却辰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你好像格外讨厌魅灰？”

　　“是”，他答得很果决，“我很清楚这样东西有多邪恶黑暗，一旦让它肆虐蔓延，那将会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精神和灵魂的毁灭。”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很好。”却辰点头赞成。

　　两人安静坐在树下，一时无言。

　　一阵凉风卷过，却辰站起来，朝顾涉伸手，“这里不避风，换个地方坐吧。”

　　顾涉抬头看他的脸，握住他伸出的手，任他将自己拉起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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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午时，他们蹲守那群灰贩终于再次到来。

　　连续几日焦躁不安的跃灵族也迎来了他们去而复返的另一向选择——换一个地方，继续伴着跃灵树生存。

　　族内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你们没听却门主之前说了什么吗？那东西是害人的！我们怎么能与这些人同流合污？！”

　　“他们懂什么！他们又不靠跃灵树修炼，说烧毁就烧毁！那我们怎么办？！怎么修炼，怎么活下去？我们也就罢了，难道要看着这些孩子早早夭折吗？！”

　　“为什么要烧毁跃灵树，你们心里没数吗？他们心里没数吗？！要不是这些人拿着跃灵果做出那些丧心病狂的东西，我们何至于此啊—！！！你要是真是盼我们好，就该冲出去杀光那帮畜牲！！！”

　　余音在屋内久久回荡。

　　许久之后，有人再次硬着头皮开口。

　　“我族依靠从跃灵树吸取灵气而活，没有跃灵树无异于自毁生路！况且这些人也拿来了他们种植出的跃灵果，除了个头大些，与我们这的没有差别！”

　　“还没有差别？！你自己看看你当时吸收了灵气之后成什么样了！就跟被迷了眼一样，回来就说这些猪油蒙心的话！”

　　“我的身体我还会不清楚？你不信问问这些和我一样吸收了新跃灵果灵气的同族，哪个不是神清气爽、筋脉顺畅？”他语气缓下来，循循善诱道，“是那些人不知变通，不相信魅灰的功效，也不愿我们走捷径修行才危言耸听，依我看…”

　　“够了！”族长打断他的话，“我看你是被魅灰蛊惑得神志不清了！你要同他们走便走，总归是要离开此处，你们爱去哪去哪，我也不好再管你们了！”

　　这次的商议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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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会结束后，方才为魅灰说好话的两个男人偷偷摸摸寻到灰贩临时住下的院子外。

　　守门的人看了他们两眼，将人放了进去。

　　“那个…您要我们说的话都说了，您看剩下的钱…”

　　气质斯文的中年男子笑笑，爽快地让下人将剩下的钱端上来。

　　拿了钱，两个男人并未离开，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两步，“那个…李大哥，不知你这边还有没有那种跃灵果？我们想买一些…”

　　被称为李大哥的中年男子闻言装出一愣的样子，随即立刻道：“哦呀，这算什么！以后都是兄弟，你们要是要这些果子直接同我说就好，家里多了去了。现下身边也带了不少，直接都给你们，哪里用得着给钱！”

　　另外两人显然受宠诺惊，连连躬身道谢，脸上已然显出几分迷离：“这怎么好意思呢…那就先谢过李大哥了！”

　　李大哥和善地摆摆手：“不要紧不要紧，又不是什么大事。”

　　盈蓝剔透的大个跃灵果被他们揣在怀里带走，已然是狂热的上瘾状态。

　　待人走后，斯文男子唇角的笑愈深，不轻不重地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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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涉一行人等了两日，跃灵族众人的态度终于明晰下来——多数人决定留下跟却辰走，剩下小部分同那些灰贩离开。

　　李大哥也没再说什么，笑眯眯让大家收拾好行礼，准备带人启程。

　　他带的侍卫很多，并未一起离开。

　　“我们对这儿的跃灵树很感兴趣，特意留些人下来研究研究，之后会赶上来的。”

　　一个脸色蜡黄的男人闻言赔笑道：“李大哥哪里的话，我们种的哪里比得上你们的？应该是我们要好好学才对！”

　　其余人也纷纷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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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送那些人远去，族长叹息一声，“唉，作孽呀。”

　　身边的人跟着惋惜：“这东西真的邪门，你看那大娃儿一家的面色，已经明显不对了…这一去也不知是福是祸。”

　　“总归有各自的路要走，也劝不住…”

　　灰贩们的马车已经彻底没影，那些留下“研究”跃灵树的侍卫突然散开，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围起。

　　手中刀锋蹭亮，映出冷色冽光。

　　族长反应过来，脸色大变：“你们想要灭口？！”

　　人群一下慌乱起来，众人缩成一团往中心挤，“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围我们？！”

　　带头的那人提起刀恐吓：“我们老板给过机会了，是你们自己不识好歹。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们走，要么死在这。”

　　说完将刀锋对准族长，狞笑道：“怎么样？让我听听你们想怎么选。”

　　族长气急，用拐杖怒锤地面：“你们这是威胁！小人行径！”

　　侍卫冷笑一声：“还要请族长明白，这是我家主人在给诸位机会，识相点，不然…”

　　“你们休想！”

　　话音未落，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一具失去生息的躯体已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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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依旧平稳行驶，路两旁的林中传出清脆鸟鸣。

　　儒雅的中年男子猛地侧身，堪堪躲过射进车内的箭。

　　大喝一声：“谁？！”

　　周庠收起弓，向身后的人做了个“上”的手势，“全部杀完。”

　　“里面跃灵族的人呢？”

　　“大的全杀了，小的留下，之后送到顾阁主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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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涉用灵力震下刀上血滴，转身朝一直站在后方观战的却辰笑：“他们好像被那些灰贩吓到了，你要去看看吗？”

　　却辰也朝他点头微微一笑：“这次真是麻烦顾阁主了。”

　　留下的跃灵族人蜷缩在一处，看见却辰才放松一些。

　　“各位叔叔婶婶不用怕，西魔主和猎灰堂带人来保护大家了。”

　　周庠回来时沾了半身的血，让手下人将提溜着的两个昏迷小孩交给顾涉。

　　“这些孩子就交给顾阁主了。”

　　顾涉身上衣物整洁，未沾一点血腥。此刻更是默默离周庠远远的，让人接过那两个孩子，“用姬仇的迷香模糊他们的记忆，让他们知道杀死他们家人的是灰贩，要是不成功就杀了。”

　　有人于心不忍：“孩子还这么小。”

　　顾涉淡淡瞥一眼说话的人，“等他长大痛恨在场各位杀父仇人，再与灰贩里应外合时，就是养虎为患了，没必要在这种有巨大风险时心慈手软。”

　　他又道：“今天我们替叛变的跃灵族清理门户，但真正害死他们的是那些灰贩和他们自己，明白了吗？”

　　那人不敢再说什么，只应道：“明白。”

　　周庠适时上来打圆场：“那些留下来的跃灵族人呢？西魔主下令烧毁跃灵树后将他们带回去安置。”

　　顾涉闻言想到了什么，神色柔和下来，“那些人可能不会愿意和你走了，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什么意思？”周庠不明所以。

　　“你自己去问吧，”顾涉给他侧身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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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跟却门主走，”年迈的族长果真谢绝了周庠的邀请，“当初我们被侵蚀气侵扰，是他出手相助。我们相信他会带我们找到一个好的安身之所。”

　　周庠也不好再说什么，私下找却辰嘱托了两句：“要是你应付不过来就拿着魔主给你的玉牌来西魔域，养几个人的本事我们还是有的。”

　　明白他是好心，却辰反过来逗他，“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养几个人的本事？”

　　周庠果然一噎，“你理解问题的角度好像不太正常。”

　　“总之，放好你的心就行了，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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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种点燃一棵跃灵树，瞬间如借东风般席卷开来。美丽似蓝天的树林在火红中挣扎摇摆。

　　凤凰神火，焚邪除恶。污秽不散，此火不灭。

　　整座天蓝色的山被燎起的熊熊烈火吞噬，飘起滚滚白烟，漫天火光几乎烧上顶上的半边天。

　　抛开其它不谈，这称得上是一副相当壮观的景色。

　　侵蚀气被烧完后，这片跃灵树林也不复存在。

　　却辰与顾涉并排站在火焰之外。他抬起头看火势，鲜艳的火色将他的脸照得通红。

　　“用凤凰火来烧？”

　　“嗯，”顾涉的目光隐秘地落在他脸上，“由于不清楚恶是如何用跃灵果制出魅灰的，为以防万一，一律用神火烧毁。”

　　“很可惜，天着火了似的，烟也像云。”

　　顾涉将目光移回，火光映进他的眼睛，黑眸迸发出强烈的光。

　　他平静地道：“我们会找到魅灰真正的源头，这一切会结束的…”

　　“…我会让这一切结束的。”

　　却辰闻言侧头注视那双眼，坚定又沉稳。他不自觉笑起来，又带着这抹笑意转回去：“那却某就期待着顾阁主终结魅灰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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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梦幻的山林此时化成一地焦黑。

　　祁静隅收回目光，起身去送走来去匆匆的猎灰堂员。

　　送完人回来后，她坐在田埂边思索，这块空出来的地该用来种什么作物。

　　却辰今日正好带着跃灵蝶一族回来，将人一律交给陈载安置。

　　尽管知道自家的跃灵树大概率已经烧完了，他还是朝那个方向走。

　　察觉到有人靠近，祁静隅抬起头：“跃灵蝶族的人都带回来了？”

　　却辰拂起衣服下摆，与她并排坐在田埂上，“交给陈载安排了，以后你找点适合的东西给他们耕种吧。”

　　祁静隅平静点头应下，顺便向自家不管事的门主知会一声：“这块地以后我打算种璃果，生长快，好养。”

　　他没有异议，不甚走心地“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无言地坐着。

　　这种模式在这两个性格冷淡的人独处时很常见，两个人发自己的呆，想自己的事，不干扰对方。

　　他们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却辰总能在别人面前侃侃而谈、谈笑风生。而祁静隅从不屑与他人虚与委蛇。

　　或许正是因为她古怪孤僻的性格，没什么宗门适合她，才会遇到却辰，与他维持着这种半朋友半上下属的关系。

　　“五日后，你随我一同去与不慌阁商量合作事宜。”

　　祁静隅被打断了思路，犹豫一瞬，点头应下，没有多问。

　　比如不慌阁为什么会和还家门这么一个小门派合作，还比如却辰为什么会信任那不知道底细的不慌阁阁主。

　　这五天却辰一直呆在还家门里，与跃灵蝶族人一同学习如何种植璃果，束起袖子下地实践。

　　五日后，却辰和祁静隅在众人目送中出发，没多带其他人。

　　路上又经过两日才到达约好的地方。

　　不慌阁来的人很多，但没有顾涉，带队的是那个叫东凄的人。

　　一见到却辰，东凄便笑吟吟地凑上来：“小狐妖你来啦？唔，还带来了一个小美人。”

　　却辰笑笑，没说话。祁静隅依旧冷着一张脸，没什么感情地看东凄一眼，更不可能张嘴说话。

　　东凄倒不在意，反而给却辰解释：“顾涉他人还在楚江办事，今天赶不过来，他特意让我和你好好道个歉，说他晚两天赶来。”

　　“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却辰回道，“只要有人商讨合作事宜便可，不一定要劳烦顾阁主…”

　　东凄揽上他的肩，挤眉弄眼道：“才刚见面，别总想着正事。今天我带你们出去放松放松，增进一下盟友之间的感情，改天再谈正事！”

　　说着毫不见外，半推半拉将人带出旅店。

　　几人来到装潢华丽的歌楼，先点了一桌好菜，接着东凄又轻车熟路地与小二耳语几句。

　　小二听完应承着退了出去。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推开，一阵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

　　七八个面容貌美，身形姣好的女子，嬉笑却有序地走了进来。

　　眼见有几个女子娇笑着走向却辰和祁静隅，东凄大笑两声，脸上的婴儿肥堆起，“他们不用你们服侍，还是过来我这边吧。”

　　却辰喝了口茶，不置可否。

　　几个美人闻言露出失望的神色。

　　祁静隅却是放下酒，一双锐利的眼抬起，开口说出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我的留下。”

　　“嗯？”东凄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他反应过来了，颇有些惊讶，嘴巴张成一个小圆。

　　几个美人掩面娇笑，玩闹似地你拍拍我，我拍拍你，再一起花枝乱颤地朝祁静隅那跑。

　　一口一个“姐姐”叫着。

　　东凄故做伤心地左看看右看看，抱怨道：“你们怎么都走了，有了新人忘旧人，也太无情了。”

　　那些女子也不怕他的话，有不少还转头朝他嬉笑：“难得见如此英气好看的姐姐，自然要多看看。”

　　反观祁静隅，四周美人环绕，由着几双纤纤玉手将美酒和美食喂如口中，享受得十分顺畅，俨然对此情景习以为常。

　　却辰亦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