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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问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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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也被人套麻袋打了。
所幸脸上并没有受到严重的伤,稍微抹点药半日就消了红肿,第二天还能照常上朝。
只是陛下听说极其生气,勒令大理寺必须查出结果。
“你、你打白婵就算了,这我怎么替你顶罪!”清河郡主着急地跺着脚,指责蓝桥行事冒失,“如此目无君上,要株连九族的!”
蓝桥认为这怪不了她。
谁让太子出门不带侍从,还敢跟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挨打纯属他活该。
“郡主慎言。”蓝桥笑着打断清河郡主的话,替自己诡辩,“要知道大理寺定案要讲证据的,现在谁有证据说是我打的?谁看见我打了太子?”
清河郡主还想再说什么,守在窗外的李才让忽然敲了两下窗棂,随后谈话声响起:“杨廷尉,屋里的是太子侧妃,直接盘问怕是不妥。”
“那郡马守在窗前就妥当了吗?”
“郡主也在内,两个女子密谈,我本不该在此。奈何郡主央求小人护守,君命不敢不从。”
窗子又被敲响了,大理寺卿的声音传进来:“两位夫人,方便臣下旁听吗?”
“听什么!”清河郡主猛的拔高了声音,大声斥责,“东宫惟恐夫人受惊,令我来安抚,你一个外男,跑来听东宫之妹与东宫之妻的私房话,居心何在!我要让舅舅砍了你!”
大理寺卿似乎被吓到了,再不敢出声,外面一片沉默,窸窣的布料声和呼吸声听的分明。好一会儿大理寺卿才开口:“……郡主息怒。”
他绝对没走。
杨徽奇也是外戚,不过是已经死掉的外戚。杨怀妃是他亲妹妹。
怀妃在太子五岁时就逝世了。
陛下不会动这个大舅哥,但他的升迁之路也基本上相当于彻底堵死了。
“郡主,遭此一难,日后东宫还愿意与我出去么?”蓝桥瞥着窗子的方向,故意做出了好像很落寞哀伤的语气,表情却出奇地冷淡。
她演技一向不太好。
“又不是你的错,表哥又青睐你,不会把错事归咎于染水的。”清河郡主拍了拍她的肩膀,全然没看出来她在演戏,干脆就接上了,“白婵算什么东西啊,能留住表哥才怪,没把锅推到她身上都算好的了。”
蓝桥适时沉默一会儿,说道:“……我晕过去前,闻到一股很大的胡椒味儿。不知是从何而来的,怕是什么外国使节,早上时没敢告诉衙役。”
早上时大理寺和刑部都派过人来询问蓝桥。蓝桥咬死了自己当时看到一群人从小巷子里出来对太子拳打脚踢,然后就吓晕了,别的一句话也没有。
随后郡主来了,那些官员便都被赶了出去。
“最近哪有什么外国使节。”清河郡主嘀咕了一句,“我家都没有多少胡椒,你是不是记错了。普通人怎么用得起这东西。”
胡椒比金子还贵,湖阳公主每个月也才能得到一小包。
更别提民间的高价了,一两银子才能买一斤。
有那一两银子都不知道够买多少米了。
“绝对没有。”蓝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窗户,“胡椒这么贵,我不可能记错味道。而且最近家家户户都在挂艾草,胡椒的味道太特殊了。”
曲江宴结束就连着端阳日,家家户户悬艾草,街上的味道自然是千篇一律。
那胡椒味辛辣刺鼻,与大街的主流味道格格不入,自然一闻就知道是什么。
当然,这条完全是蓝桥编的。
那几个人就是她找来的。她专门把太子引到没人的地方,寻来的泼皮无赖扛着麻袋和棍子一拥而上直接把太子按倒在地。
“那看样子伤人的还不是什么普通人……”清河郡主若有所思。
大理寺卿拱手向李才让行了一礼,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太子遇袭一案只抓了几个泼皮。
但这六个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听说在邻里间欺男霸女惯了,本来衙役们以为只是普通的流氓无赖,但一番盘查下来却发现竟全是收过白家的好处的。
白子琮拒不承认,甚至要以死明志,要在朝堂上用脑袋碰廊柱,被太上皇喝止住才作罢。
“所以为什么是太上皇?”蓝桥咬着筷子,趴在桌子上问兴致勃勃地讲话的蓝杬,“他不是被废了吗?”
她被直属的上司秘书监郦元清看上了,后者有提拔她做属官的意思,从今日就开始陪同上朝了。
因而朝会上发生了什么蓝杬一清二楚。
蓝杬摇摇头:“郦娘子说他能垂帘听政,只是不再管事,满朝政务都砸在太子身上。”
她第一次上朝,也觉得太上皇从帘后走出来实在奇怪,便特意问了郦元清一句。
且陛下不在,反而太上皇和太子都在,更是奇怪。
“那皇帝呢?”黄夫人掀起眼皮,也问了一句,“把政务全都丢给儿子,他自己赖在床上不起啊。万寿公主居然能输给这种人。”
当今皇宫三宫六院全是空的,别说皇后,正经妃子都没有,只有两个宝林。出宫探亲时每每抱怨连陛下的人影都见不着。
而陛下也没有别的孩子,只有太子一子尚且还活着;杨怀妃的三个孩子夭折了两个。
他似乎也没有趁着年轻再要孩子的意思。
蓝杬咬着筷子尖,蹙眉说:“陛下前一次上朝是七年前。郦娘子说……他有重病。”
那时候郦元清都还只是个校书郎。
她左顾右盼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才告诉蓝杬,皇帝当时面色苍白憔悴,活像是命不久矣的样子。
还告诫蓝杬不能出去乱说,最好也不要想方设法去面圣。
面圣没有好下场。
太师的儿子曾经是太子的伴读,有一次闯进了平山宫,抬出来时已经被卸成了好几块。
这还不是孤例。
前一任御史也是面谏后惶惶不安,夜里回去便悬梁自缢了。
还有宰相,三朝元老、年逾古稀,五年前劝陛下勤政,去面见了圣颜,回府后拟了乞骸骨书,归隐田园,次月病逝。
如今宰相位还空悬着,尚书令、中书令、门下令全都空职。
自宰相一事之后,就再也没人敢去面圣了。
“啊,那他死了太子登基,我们染水直接做皇妃?”蓝楦脱口而出,随后发觉失言,在自己唇上轻拍了两下。
“皇妃什么。要做就做皇后。”黄夫人红着眼眶把装着煎鱼的盘子推向蓝桥,“染水从小就事事争先,在宫中自然也要争魁首。”
蓝桥嚼着鱼肉,觉得索然无味,她把鱼刺吐在手帕上,一起扔进渣斗:“我?我才不想跟一群女人争一个男人。太子要长相没长相,要才学没才学,我看不上他。”
不过要说当皇后……那也还行。
“当皇后也行,到时候我学梁皇后呗,顺便改朝换代,让咱们家直接变成皇亲国戚。”蓝桥扒了两口饭,点评黄夫人的表情,“我说,您也没必要这个表情。我是入宫,又不是死了。”
也不知道那视同在职是怎么算的。难不成要写进履历?
那实在不好。伺候太子是宦官的活,谁家清贵拿这个当官职。或者说内命妇的品级若是能带出来也行,省了多少升迁的功夫。
“吃你的吧。”蓝让猝然制住了蓝桥再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并嘱托,“私底下怎么说没事,可别在太子面前说。”
蓝桥哼了一声,把煎鱼推走:“不吃了。难吃。你们难不成觉得我是傻子吗,光是奉承太子还不够。狗儿子……”
蓝让重重咳嗽一声。
“那我也不吃了!”蓝楦忽然一拍桌子站起来,满脸严肃地说,“若是我们家的分量够让太子闭嘴,染水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思来想去还是我的错,我得去读书。”
“你那猪脑子还读书……”蓝桥半句话还没说完,蓝楦便自己跑出去了。
蓝橖也接着站起来:“我也不吃了。若是咱们家能比肩白家,说不准日后就能让太子把你放出宫。”
你在说什么疯话。蓝桥从果盘里摸了个苹果,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一手撑着地面,箕踞而坐,看着蓝橖也出去了。
蓝杬紧接着也走了。
干什么干什么,一个个的。
“别这么坐着,多失礼!”黄夫人用筷子敲了她一下,看着蓝桥的表情,叹了口气,“自从圣旨下来,他们就一直那样。你在宫里……天子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你只要活着就行。”
蓝桥缩了一下腿,但没换姿势,反而笑起来:“两个不上进的东西。拿我的仕途换他们三个高升也值了。”
至于宫斗,可以说黄夫人的担心完全多余。
只要她活着,那在这座皇宫里就没有一个人能斗得过她。
她蓝桥从小就事事争先,连女科状元都拿的了,更何况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值当什么?两个废物换一个状元,老娘半辈子的心血都亏完了!”黄夫人一摔筷子,一口饭也吃不下了,甩袖就走,“蓝让把碗洗了。今日下人休沐。”
蓝桥笑着看向父亲:“我会看着你的,全都洗干净。别想着偷懒。”
“哪敢哪敢。”蓝让无奈地把桌上的残羹剩饭收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