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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春光河边春光里 大展宏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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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市,阳春三月,微风和暖。
此时是大课间,刚跑完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堆在教学楼栏杆边。
走廊里有人边跑边喊:“下午放假啦!”
汪檀心和谢天一靠在栏杆边呼哧喘气,见班长田西抱着一大束康乃馨跑来,赶忙问田西:“放假?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田西笑得灿烂“今天三八妇女节,下午放假,快进教室,一人发一朵康乃馨!”
放学铃刚响,汪、谢二人首当其冲,迫不及待地拥抱自由的空气。
“记得下午一起打球啊。”汪檀心站在公车后门边,冲着谢天一喊,“两点。”
“两点半!我过来没地铁!”
“好!”
公交车歪呀歪,往北边的越城区开。
越城区是绍兴地旅游区,保留了旧城风貌,这两周天气好,弄堂里都是来往的游客,挤挤攘攘。
汪檀心和妈妈汪浩渺住在此处一条叫“春光里”的巷子。
春光里临水而建,两边共十八户人家,中间隔着条两米多宽的春光河,独门独栋,青砖黑瓦。游客多船也多,家家户户连着春光河的后门都只能时刻紧锁着。
汪家是打头的一座三层小楼,左边的平楼小砖房被几个年轻人盘下来做成咖啡馆,门口黑板上十五一杯的美式贵得人直摇头,再左边是春光桥,小小的一架拱桥,二三十步就能走完。
居委会老大爷穿着橙色背心站在桥上翻资料,跟汪檀心打招呼:“你逃课啊。”
“今天三八妇女节,下午放假。”
“给姆妈的?”老大爷瞥他手中的康乃馨,“怎么就一朵,零花钱拿去上网了?”
“学校发的,再说了我妈又不喜欢康乃馨。”
“嗯,你妈喜欢大垂柳,”老大爷又指指他家后院,“都不用花那个钱啦,剪一把包好送给她,免得对面的老阿太天天和我投诉你家柳絮惹得她犯鼻炎。”
汪檀心翻了个白眼:“她家还种石楠呢,我们说什么了。”
“你家不能修修枝吗,她八十多了你和她争?”老大爷眼睛一瞪,转身走了。
汪檀心礼貌地摆手说了声“爷爷再见”。
一转头看见自家大肥猫趴在墙头,揣着爪子闭着眼,他大喊一声“土行孙!”,肥猫转了个身,都没看他。
“周姨,我回来了!”汪檀心开门都是用撞,从不耐烦好好开。
周姨是汪家的住家阿姨,一张团子脸,脾气极好,她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喊声,忙大声回应:“哦!囡子回啦,妈妈来咚哉喏~逃课啦?!”
“三八妇女节放假!”汪檀心把在一朵黄色康乃馨放在案板上,这是他在路边花店临时买的,过节涨了三倍价,他没舍得多买,“周姨,节日快乐哦!”
周姨忙擦了擦手上的油,将康乃馨拿起来插在灶台边的小水瓶里:“谢谢囡子,花儿蛮俏!”
“中午吃什么?”
“猪脚。”
“我闻见啦!”
“你哥哥来啦,快去叫人。”
“哪个哥哥?”
“你姆妈带回来的。”
汪檀心拉开客厅的纱门,电视机前站着一个瘦高的少年,眼珠棕黑,冷天里只穿着一件单薄地白衬衫。
“你逃课啦!”汪浩渺从楼上走下来,汪檀心乖巧地喊了一声姆妈。
“这是你哥,我刚接回来。”汪浩渺呼撸汪檀心的头,“叫人!”
汪檀心有点懵:“什么哥?同父异母?异父异母?同母异父?”
“叫表哥吧,他的爸爸妈妈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们很早前在新西兰出了事故,你表哥也一直在那边养伤,现在伤好了,以后就和我们同住了!”汪浩渺顿了顿,“很小的时候给你讲过。”
“我没印象啊。”
“你能记住什么?”
少年伸出手,指节修长,指骨却粗大:“你好,我叫图南,大展宏图的图,南方的南。”
“哦!哦!”汪檀心了然,赶忙伸出双手握住,“表哥好,我叫汪檀心,檀木的檀,心脏的心。”
表哥很高,汪檀心要仰头看。
“洗手吃饭啦。”周姨把大砂锅往桌上一墩,粉糯的猪脚码在咕嘟咕嘟的料汁里,酱色好看,黄酒香扑鼻。
汪浩渺拍拍图南的肩。
汪檀心递上花和卡片。
“妈,三八妇女节快乐。”
汪浩渺笑着接过,花瓣里里还插着一张卡片,字迹飞扬,图南凑过去看。
女人四十一枝花,何况我妈三十八
正因我妈三十八,美成一朵玫瑰花
——祝妇女节快乐,檀心。
汪浩渺有些语塞:“不用刻意强调我三十八,哪怕你抄句古诗呢,也是可以的。”
汪檀心嘁了一声:“三十八怎么了,谁三十八有你美,有你俏?”
汪浩渺是本地一所二本院校里的副高,学院下午还有一节公共课要讲,出门前吩咐汪檀心给图南收拾屋子。
三层小楼。一楼是大客厅,汪浩渺和周姨住二楼,汪檀心住三楼,三楼有两个套间,各有淋浴房,住起来也方便,但汪檀心不爱收拾,堆了许多杂物,平常周姨要收拾,他这也不许扔那也不许扔。
图南一看那杂乱的房间就拒绝了。
好在二楼还有间空屋子,床、桌子、柜子都是现成的。
汪檀心发现图南的话少,行李更少,里头就薄薄几件衣服,想着人家初来乍到肯定不适应,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哥你多大。”
“十七。”
“那比我大一岁呢。”
“是的。”
“你爸爸妈妈是出了什么事故呢?”
“火灾。”
“啊,那时你多大啊?”
“十岁吧。”
“怎么不早点来绍兴?”
“受了点伤。”
“什么伤?”
“烧伤。”
“...原来你也在事故里啊。伤好了吗?”
“好了。”
“从小和谁住啊?”
“疗养院。”
“哪的疗养院,没听我妈说过。”
“新西兰。”
“怪不得没见我妈去过,你个海归中文还这么好!”
“请了中文老师。”
“那你还会回去吗?”
“不会,你妈让我在这边上学。”
“也上四中吗?”
“对。”
“读高几。”
“高一。”
“咱俩以后能一起玩!明天周末周姨要回儿子家,出去吃好的去。”
“好。”
土行孙扭着屁股走过来,在图南的脚边蹭来蹭去,图南眉眼弯了弯,轻轻抠着猫下巴,舒服地土行孙咕噜个不停。
汪檀心拍了一把土行孙的屁股:“它是我妈捡回来的土猫,十岁了,叫土行孙,他很亲你啊,平常都是拿鼻孔看我!”
土行孙对着图南喵喵两声。
图南觑了一眼汪檀心,说道:“你小时候老扯他尾巴?”
土行孙:“喵喵!”
“睡觉把腿压他身上?”
土行孙:“喵喵喵!!!”
“下雪天逼他上树捡羽毛球?”
土行孙:“喵喵喵喵喵!!!”
“夏天非要教他游泳?”
汪檀心呆了:“你会读猫语啊?”
图南顿了顿:“...你妈说的。”
他奇怪了,干这些事儿的时候他妈在场吗?
“我约了同学打篮球,你去吗?”汪檀心像有多动症,在家屁股坐得还没十分钟就想着要出去玩,图南摇头拒绝球赛邀请。
汪檀心飞似的跑了,周姨刚洗完碗,扯着嗓子叫他早点回来写作业。
图南抱着土行孙,站在窗户边。
汪檀心欢快地跑过拱桥,敞开的校服被风吹得乱飞,手中的篮球拍得啪啪作响,阳光斑驳地撒在少年的身上,乌篷船来来往往,里头的昆曲声咿咿呀呀。
*
周末晚上的哈欠还没打完,周一又来了,汪檀心和谢天一撑着眼皮度过了第一节课,下课铃一打双双呼呼大睡。
田西走过来,推醒汪檀心:“我看见你妈了。”
汪檀心还没醒觉:“骂人干嘛。”
“不是,我看见你妈妈了。”田西一脸八卦:“我看到你妈去校长室了,你犯法了吗?”
“你没看错?”
“你妈那个样子我能认错?人群中,我第一眼能认出来我妈,第二眼能认出来你妈。”
“可我没犯事啊。”
窗外,隔壁一班班主任领着一个瘦高个经过,前排的宋梅梅眼珠子不错地盯着,嘴里还感叹。
“帅哥!”
汪檀心指瘦高个对田西说。
“估计我妈来给他办转学的,这是我表哥。”
田西感叹:“你们这一家子长得,一个赛一个......”
正说着,上课铃响了,大家开始窸窸窣窣地找书,宋梅梅顶了顶汪檀心的桌子,把课本竖起来,小声问:“你表哥叫什么名字?”
“图南,大展宏图的图,南方的南。”
“这个姓很少见啊,图南图南...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名字真好听。”
汪檀心戳戳宋梅梅:“背负...而后乃什么?”
讲台上丢过来一记眼刀:“汪檀心,上来画一下内环境图谱!”
“......”汪檀心站在讲台上捏着粉笔背上直出汗,他画不出来。
“宋梅梅,你来画!”
“......”宋梅梅写到胃和循环系统写不下去了,俩人一起在讲台上捏着粉笔站桩。
“都给我拿着书站后面去!”
俩人灰溜溜地滚到教室后面,汪檀心不敢凑近,用气声问。
“背负什么而后乃什么?”
宋梅梅刷刷刷在书上写完,斜着给汪檀心看。
“文盲,《逍遥游》。”
汪檀心奋笔疾书。
“我们学过?”
宋梅梅顿了顿,写道。
“寒假提高班。”
汪檀心更迷茫了,有吗,全无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