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王妃》白月洛竹

4、交易 那她也太会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清晨时，四下寂静，街道上满是吸血鬼和人类的尸体，还有清理战场的士兵。

　　城内的百姓都还不敢出门，只知道昨天晚上战火滔天，两方损失惨重，在王子格洛里昂和首领弗洛修的出面调解下最终达成了暂时休战。

　　格洛里昂回到王宫时已经是中午了，等待一夜的卡尔就像见到了救星，急匆匆地找到格洛里昂，向他汇报情况:

　　“殿下，多亏了你让我留下。昨天我去找王妃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后来我找了半天，才在西门找到了她。被人捅了一刀，再去晚点人就要没了。”

　　格洛里昂的脸色本就有些疲惫，身上还有没擦拭干净的血迹，听了卡尔的话后就变得更差了，整个人显得有些阴郁。

　　卡尔小心打量着他的脸色:“艾瑟罗斯现在医室里，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还在昏迷中。您要去看看吗？”

　　格洛里昂点了点头，卡尔如释重负，赶紧领着格洛里昂来到了王宫医室。

　　到了医室门口，正好有个护士检查完病人情况，一开门就看到卡尔和格洛里昂赶来。

　　“怎么样了？”

　　“病人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殿下可以进去看看。”

　　格洛里昂点点头，让卡尔现在门口等着，自己进了医室。

　　这个专属医室里只有一张床位，艾瑟罗斯就躺在上面。格洛里昂看到她的睡容，不是很好。艾瑟罗斯似乎在做噩梦，眉头紧锁，睫毛微颤。

　　失血过多使她原本白色透亮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那些细小的血管清晰可见，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格洛里昂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又忽然停下。理智把他拉了回来，他知道病床上的这个人有问题，可他下意识地不愿意相信。

　　也许自己真的对她产生了某种情感，格洛里昂想，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他就知道她是与众不同的。

　　哪怕这个与众不同的人会是自己的敌人。

　　*

　　艾瑟罗斯睁开眼，看到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她微微侧头，墙壁上是宫廷建筑特有的花纹。看来自己还在王宫里，艾瑟罗斯默默叹了口气。

　　自己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起来了，手上插着针，液体顺着管子进入皮肤中。

　　艾瑟罗斯感到脑子有些迟钝，这一切就像一场梦，她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她平缓地呼吸着，平复了一下心情，脑中开始思索最近所发生的所有事情，想要找出问题所在。

　　忽然，病房的门打开了，艾瑟罗斯的思绪被打断。她看到了熟悉的人影，手指微动，攥着床单。

　　格洛里昂看到床上醒着的人，微怔片刻，随后快步上前来到病床边。艾瑟罗斯嘴唇紧抿，大脑飞速运转着，想要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格洛里昂马上开了口，语气可以说得上算温柔:“醒了？感觉怎么样？”

　　艾瑟罗斯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了。格洛里昂把椅子拉到病床边，坐了下来。

　　“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过了一会儿，艾瑟罗斯才开了口。

　　“问了你就会说实话？”格洛里昂紧盯着艾瑟罗斯的眼睛，让她感觉有些不自在。

　　她微微偏头过去，闭了闭眼睛:“我说了，你就会放过我吗？”

　　“看情况吧。”

　　“好，那我告诉你。其实我和那个侍卫有私情，我不相信他是吸血鬼的人，所以就想要趁乱和他一起私奔。但我没想到他会背叛我。”

　　艾瑟罗斯一口气说了很多，看向格洛里昂。他没什么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罪吗？”

　　“知道。”

　　艾瑟罗斯不知道格洛里昂查到什么程度了，只能先编一个稍微合理一点的理由。她想只要自己不触碰到他的底线，就还有存活的希望。

　　格洛里昂表情冷淡，那张英俊的面容显得有些冷酷。艾瑟罗斯没有看到他放在椅子边的手正紧紧攥着。

　　氛围有些沉重，格洛里昂突然轻笑了一声。他笑起来其实是很好看的，但艾瑟罗斯莫名感觉有些可怖。

　　格洛里昂起身快步走出了医室。艾瑟罗斯刚松一口气，就看见两个侍卫进来，扯掉了吊针，把她从床上拖了起来，押着她向门外走去。

　　艾瑟罗斯心道不妙，一路被押进了王宫大牢里。在大牢最深处，艾瑟罗斯看到了站在牢房门口的格洛里昂，还有他身后牢房内经受酷刑的人。

　　越来越近，艾瑟罗斯看清了那个犯人，竟然是维恩。艾瑟罗斯第一反应就是:完了。没想到他们抓住了维恩，艾瑟罗斯在紧张的同时感到一丝庆幸。

　　她被推进了隔壁的一间牢房，双手被锁链牢牢捆住。原本还算整洁的衣服不一会儿就变得脏兮兮的。她靠着墙角坐了下来，感到一丝绝望。

　　维恩捅了她，还说是上面的命令。艾瑟罗斯不知道真假，但还是感到了深深的被背叛的感觉。四周都是危险，自己好像无处可去。

　　这种情况下，死亡也许也是一种解脱。但她不相信自己熟悉了几十年的人会突然背叛自己，一定是有哪里出错了。

　　她必须先活下来。强烈的求生意志使她打起精神，来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过了一会儿，格洛里昂进来了。他披着白色的披风，在又脏又暗的牢房里格外扎眼。

　　“那个侍卫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我不想对你用刑，所以你最好说实话。”格洛里昂走近些，缓缓蹲下身，不在意自己的披风拖在了地上。

　　艾瑟罗斯抬头看向他，高大的身影把她逼在了角落里。外面的惨叫声已经停了，艾瑟罗斯觉得维恩大概是死了。

　　“你问吧，我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会骗你的。”

　　格洛里昂紧盯着她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来王宫有什么目的？”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我是吸血鬼的人啊。”艾瑟罗斯说出了“毒花计划”的全部内容，“所以，那些种子是被你发现的？”

　　“是。”

　　艾瑟罗斯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格洛里昂又问:“那个侍卫又是怎么回事？既然他是你的内应，为什么要杀你？”

　　这也是艾瑟罗斯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不知道。”她摇摇头，看见格洛里昂面露怀疑，又补充道:“这我真的不知道。维恩动手前说是高层的命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凭什么信你？”

　　“我现在被身边人背叛，又落入你手中，难逃一死。但我还不想死，我想知道是谁想杀我，我想报仇。”

　　“你的意思是？”

　　“做个交易，我给你提供吸血鬼内部情报，你帮我找出是谁要杀我。等我报了仇，你再杀我也不迟。”

　　“我怎么确保这不是你自己设的局？”

　　“这是你要考虑的事，我的诚意已经给了，信不信是你的事。”

　　格洛里昂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一笑。

　　“你很厉害，短短几句话就让自己占据了主导地位，一般人就要被你绕进去了。但你还是太急了，看得出来你确实很不想死。”

　　艾瑟罗斯心里微微一沉。

　　“我想知道什么情报有很多种方法，为什么偏偏要选最危险的一种呢？”格洛里昂浅金色的眼睛透出一点笑意，让人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的脸在近处看是很有冲击性的，让人不自觉有些紧张。艾瑟罗斯抵在身后的手攥紧了，但她表面还是很淡定的样子。

　　“就凭我的情报最真实，最有效，最快。”

　　“你这么做可就真没退路了。”

　　“我本来就没退路了。”

　　又是好一会儿，格洛里昂才起身:“我暂且信你，不过你也别想耍什么花招，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你。”

　　艾瑟罗斯微微松了一口气，格洛里昂朝牢房外走去:“你先在这住一晚，明天我再来找你。”

　　他停在牢房门口，微微转头:“希望到时候你别反悔。”

　　他说完就走了，很快便没了影。艾瑟罗斯深呼了几口气，往后一摸，背上竟然都湿透了。

　　*

　　格洛里昂出了牢房，等在门口的卡尔立马凑上前来:“殿下，您真准备和她合作？我看她没那么简单，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

　　“你还记得维恩是怎么被暴露身份的吗？”

　　“啊？记得。”卡尔被这突然一问搞得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边走边回答着，“是当天的一位巡逻侍卫偶然发现的，然后立马就报到您这来了。”

　　格洛里昂点点头:“那个侍卫说他看到了维恩和一个黑衣人会面，发现问题了吗？”

　　卡尔一下子就发现了关键，回答道:“那个黑衣人？！”

　　“没错。除去那个目击侍卫在撒谎这一可能性，就剩下两种可能。”

　　“第一种，那个黑衣人也是吸血鬼，他们已经潜伏在城内了，通过内鬼掌握着王宫内的大小消息。”

　　“第二种，黑衣人是人类，很有可能是某个贵族，并且和吸血鬼有合作。这种情况就比较可怕了。”

　　格洛里昂十分冷静地分析着，卡尔听着只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贵族内真的有叛徒，那该有多可怕。

　　“我觉得艾瑟罗斯的反应不像是装的。你认为有多大可能她被骗了？”

　　“您是说，吸血鬼高层明面上派她来执行卧底任务，实际上另有计划，准备借此机会除掉她？可是为什么呢？”

　　“这就得问问她自己了。我总觉得这些事没这么简单，吸血鬼们到底在酝酿什么阴谋，以至于连自己人都要杀。”

　　格洛里昂心里暗暗琢磨着，不知是什么因素，他看着艾瑟罗斯时，总觉得是在看一位受害者。

　　她就像大棋盘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棋子，无足轻重，如果不是凑巧活了下来，不会有人再关注她。她身边的人抛弃了她，被她骗过的人也不会知道她的身份，她会就此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她在骗自己，格洛里昂面无表情地想，那她也太会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