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三天后,姜 ...

  •   三天后,姜玉成的单人宿舍。

      清晨七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宿舍不大,但干净明亮,且有独立卫浴,还有浴缸,方便她偷偷收容一只鲛人。

      浴室的灯亮着柔和的光。姜玉成蹲在浴缸边,手肘撑在陶瓷边缘,看着水底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琅渊保持着半人半鱼的形态,墨蓝色的长发在水中缓慢飘动,像深海里随波逐流的海藻。偶尔有一缕浮出水面,又沉回去,带起几圈细小的涟漪。她的尾鳍蜷在身下,半透明的鳍膜上布满细密的伤口——那些被刮鳞留下的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银光,像碎裂的月光碎片。

      那是月阑留下的痕迹。三天前的深夜,月阑坐在浴缸边,把手浸入水中,让纯净的月光能量缓缓渗入琅渊的伤口。当时琅渊疼得浑身颤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在能量流过的瞬间,眼尾滑落一滴透明的眼泪——那滴眼泪落入水中,化作一颗米粒大小的珍珠,沉到浴缸底部。姜玉成把它捞起来,现在正放在窗台上,对着阳光,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水温合适吗?”姜玉成轻声问。

      水底冒出一串气泡。琅渊睁开眼,墨蓝色的瞳孔透过水面望向她,眨了眨,又闭上。

      姜玉成把这当作“还行”的意思。她伸手试了试水温——不凉不烫,刚刚好。昨晚她特意查了资料,鲛人适宜的水温是22到24度,不能直接用自来水,得静置两天去除□□,最好再加一点点海盐。她现在浴缸里就溶了半勺无碘海盐,是跑了两家超市才买到的。

      “中午我给你换水,”她说,“月阑说今天会带一些海藻回来,你试试能不能吃。不能吃也别勉强,我再想办法。”

      水底又冒出一串气泡。

      姜玉成笑了笑,站起身,在毛巾上擦了擦手,走出浴室。

      来跟她商量事情的月阑已经坐在了姜玉成书桌前另一张椅子上有一会儿了。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她面前摊着姜玉成从邮轮上带回来的“纸片”。

      那是五个“清道夫”的碎尸,以及那条被切成片的假鲛人。它们现在只是一堆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的薄片,像被压平的海带,又像被撕碎的宣纸,层层叠叠摞在一起,边缘泛着微弱的金光。

      月阑正用指尖拨弄其中一片。那上面还能隐约看到半只眼睛的轮廓——闭着的,睫毛根根分明,像一张褪色的照片。

      “你确定能拼起来?”她抬头看姜玉成。

      姜玉成在她对面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没睡好,一直在想这些事。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每根线都连着解不开的结。

      “试试看吧,”她说,“系统有这个功能,但需要消耗精神力。这几个人本来就是‘伪人’——用绘图系统生成的虚假生命体,理论上,我可以回滚到他们被‘绘制’出来的初始状态。”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那堆纸片上。

      绘图系统的【历史图像编辑器】启动。

      那一瞬间,她的精神力像被抽水机吸走一样,疯狂涌入那堆纸片。眼前的画面开始倒退——纸片飞起、重组、缝合、膨胀——每一片碎纸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像一部倒放的恐怖电影。

      几秒钟后,五个完整的“人”躺在客厅地板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像睡着了一样。

      姜玉成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失去血色。她撑着茶几稳住身形,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月阑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掌心温热:“够了,先休息。”

      月阑递过来一杯温水。杯子是姜玉成常用的那个,白色陶瓷,杯壁上印着一只卡通猫。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等她喝完,月阑才问:“找到线索了?”

      姜玉成点头,慢慢坐起来,靠着沙发腿缓了一会儿。她指着那几个“清道夫”——他们安静地躺在地板上,像五具蜡像。

      “我刚才看了他们的‘历史’。不是全部,太消耗精力了,只看了最后七天。他们的活动范围很固定,大部分时间待在一个地方……”

      她调出绘图系统,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张虚拟地图。那是东陵市的卫星图,街道、河流、建筑都清晰可见。地图上,一个红色的光点在闪烁——东陵市东城区,一片老旧渔港附近。

      “这个地方,”姜玉成说,“他们每隔两天就会去一次。每次去,都会带回来一箱东西。箱子大概这么大——”她比了个尺寸,半米见方,“很沉,两个人抬。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我看不到。那段图像被加密了,以我现在的精神力打不开。”

      她又指向另一个光点:“这是邮轮。他们上船的时间,和我们的行程完全重合。不是巧合——他们一直在跟踪那批货。”

      月阑盯着地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

      “渔具店?”她念出地图上标注的名字。

      “对。”姜玉成放大地图。画面层层推进,最后定格在一张街景照片上——一个破旧的招牌,白底红字,油漆斑驳。“老张钓具行”,五个字只剩下三个半。橱窗里堆满灰尘,几根鱼竿斜靠在墙上,像被遗弃的枯枝。

      “表面上是卖鱼竿的,”姜玉成说,“但按照这些伪人的行动轨迹,那里应该是猎灵团在东陵市的秘密交易点。”

      月阑沉默片刻,抬头看她:“你想去探?”

      “必须去。”姜玉成站起身,走向浴室门口。她往里看了一眼——琅渊还沉在水底,一动不动,只有尾鳍偶尔轻轻摆动,像梦里翻身。

      “他身上的禁制还没解,”她压低声音,“那个所谓的‘断舌咒’只是表象。真正锁住他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我能感觉到——像无数根细丝,从他身体里长出来,扎进虚空里。猎灵团的核心情报,恐怕只有他们内部高层知道。我们得往上挖。”

      月阑点头,没有异议。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楼下是小区的花园,几个老人在晨练,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一切都很正常。

      “但这次不能就这么去。”姜玉成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等我给我们捏个新脸再去。可好玩了。”

      二十分钟后,月阑站在姜玉成宿舍的全身镜前,盯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

      五官变了。眉眼不再是她原本那种英气逼人的、混血感十足的轮廓,而是变得柔和、普通。颧骨低了一些,鼻梁没那么挺,嘴唇薄了一点点——每一个变化都很微小,但组合在一起,就是另一张脸。

      月阑的头发也从短直发变成了长卷发,颜色变成深棕色,披散在肩上。

      “怎么样?”姜玉成从她身后探出头。

      镜子里出现另一张脸。姜玉成那张脸也变了,圆润了一些,眼睛也圆了,眉毛画粗了半厘米,嘴唇加了一点唇珠,脸颊两侧还加了小酒窝,原本那种略显清冷严肃的书卷气被替换成温柔可爱的邻家妹感。

      月阑盯着镜子看了很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触感是真实的。有温度,有弹性,有毛孔的细微起伏。她用力按了按,能感觉到下面骨骼的轮廓——那是她自己的骨骼,但覆盖在上面的“脸”,完全变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姜玉成自豪地说:“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我什么都能做到!”

      “这伪装,可以骗过所有眼睛,包括摄像头的眼。我已经调好了,监控拍到的也会是这个脸。手机的摄像头、街边的监控、甚至银行的人脸识别——全都会被骗过去。”

      月阑没再问。她知道姜玉成身上有太多解释不清的东西。她虽然好奇,但也不想强迫她说什么。她们有共同的目标,她一直在帮她,她信任她,尊重她。

      “走吧。”姜玉成背起一个双肩包。

      包里装着绘图系统需要的一些辅助工具:一个平板电脑(用来投射界面)、几根触控笔(精神力消耗太大时可以辅助操作)、一小瓶矿泉水(渴了喝)、两块压缩饼干(万一需要蹲守)、一包湿巾、一卷胶带、一个手电筒。还有一个笔记本和两支笔——最原始的工具,万一系统出问题。

      离开前,她们去浴室跟鲛人道别。琅渊还是那个姿势,沉在水底,像一尊雕像。但她的眼睛睁着,墨蓝色的瞳孔透过水面望着她,一脸好奇,似乎在问她打算做什么。

      “我们出去一趟,”姜玉成说,“晚上回来。别乱跑,也别出声。如果有人敲门——不会有人敲的,这是单人宿舍,就我一个人住。但万一有人敲,你别动,别出声。”

      姜玉成想了想,又补充:“冰箱里有水果,我切好了放在保鲜盒里。你饿了自己拿——但别出浴缸,地上滑,你尾巴不好走。”

      月阑帮她翻译。听懂了的鲛人吐出表示“明白”的一大串气泡。

      她们这时已经换好了衣服——普通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像任何一个周末出门逛街的大学生。嘱咐完鲛人,就锁上宿舍门,前往目的地了。

      东陵市虽然距离她们所在的市很近,但坐大巴加上打出租到达目的地,还是得两小时。

      东陵市东城区,老渔港。

      出租车司机把她们扔在一条破旧的马路边上,收了钱,一溜烟跑了。姜玉成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心想这司机大概是不想在这地方多待一秒。

      这一带已经没什么渔港功能了——十年前城市扩建,渔民们拿到补偿款搬进了高楼,剩下的只有一片破旧的空房。有些房子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有些只剩半堵墙,墙面上爬满藤蔓和苔藓。偶尔有几间还亮着灯,门口堆着渔网和塑料筐,勉强维持生计。

      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和柴油味,还混着一股腐烂气息——可能是死鱼,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几只流浪猫在废弃的渔船下钻来钻去,瘦骨嶙峋,看到人也不躲,只抬头看一眼,又低头舔爪子。

      “老张钓具行”就在渔港最深处。

      夹在一家修船铺和一家卖渔网的店之间。修船铺门口堆着几艘倒扣的小木船,船底长满青苔。卖渔网的店拉着卷帘门,门上喷着一个褪色的电话号码。

      钓具行的门面很小,玻璃窗上积着厚厚的灰,像蒙了一层雾。橱窗里摆着几根落满灰尘的鱼竿和一堆生锈的渔轮,渔轮上缠着发黄的鱼线。招牌上的字已经掉了一半——白底红字,油漆斑驳。“老张”还勉强能认,“钓具行”只剩下“具”字的半边,像一张缺了牙的嘴。

      姜玉成和月阑站在对面一间废弃仓库的阴影里。仓库的门锁已经锈死,墙角堆着空酒瓶和烟盒。从这里看过去,钓具行的正面一览无余。

      她们观察了十五分钟。

      期间,只有两个人进出那家店。

      第一个是穿灰外套的中年男人,秃顶,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他推门进去,三分钟后就出来了,空着手——塑料袋留在里面。他左右看看,钻进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发动,开走了。

      第二个是骑电动车的大爷,穿着旧军大衣,头发花白。他在门口停了车,没锁,进去五分钟,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卷鱼线。他骑上车,慢悠悠地走了,消失在巷子尽头。

      姜玉成盯着那卷鱼线看了很久。普通的尼龙线,绿色,超市里五块钱一卷。

      “太正常了。”她低声说,“正常得不正常。”

      月阑点头。这种正常——太像刻意营造的背景板。普通人看了不会起疑,但她们知道这里每天有人进出,运送那些“加密箱子”。那个中年男人留下的塑料袋,里面装的是什么?

      “接头暗号呢?”月阑问。

      姜玉成闭上眼。她脑海中回放着从“清道夫”历史图像里提取的那段影像——五个伪人站在店门口,其中一个推开门,探头进去,说了几个字。

      她反复看了十几遍,把每个音节都拆开、拼合、还原。

      “‘秋风起了’,”她睁开眼,“‘该收竿了’。那边回‘收了收了,屋里坐’。”

      月阑默默记下。她把这八个字在舌尖滚了几遍,确保自己发音准确。

      两人又等了十分钟。这十分钟里,再没人进出那家店。巷子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破屋的呜咽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差不多了。”姜玉成说。

      她们穿过街道,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玻璃门。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一个铜制的小铃铛,用红绳拴在门框上,已经锈得发绿。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破旧。两边墙上挂满了鱼竿和渔网,有些渔网上还挂着干枯的水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鱼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很淡,但姜玉成的鼻子捕捉到了。

      中间一张玻璃柜台,柜台里摆着鱼钩、鱼线、浮漂、铅坠,还有几盒落满灰尘的鱼饵。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旧毛衣的老头,头发花白,稀稀疏疏,露出光亮的头皮。他戴着老花镜,正在修理一个渔轮——把生锈的轴承拆下来,换上新的,动作很慢,像做了几十年。

      老头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买什么?”

      姜玉成走到柜台前。玻璃台面上有一道裂痕,从这边裂到那边,用透明胶带粘着。她把双手放在台面上,压低声音:

      “秋风起了。”

      老头的手顿了顿。那个渔轮的轴承从他指间滑落,掉在柜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慢慢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浑浊的眼睛在姜玉成和月阑脸上扫了一遍。那目光很慢,很仔细,像在扫描什么。

      “该收竿了。”姜玉成补完下半句。

      老头沉默了几秒。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有点古怪,像是欣慰,又像是嘲弄。

      “收了收了,”他说,“屋里坐。”

      他站起身。动作很慢,扶着柜台边缘才站稳。推开柜台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那扇门漆成和墙壁一样的颜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门后是一道向下的楼梯,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老头往里面偏了偏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