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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金蟾赐福(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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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成尴尬但故作镇定地挽尊。
“……这是为了威慑敌人,你懂吧?显得我们很有组织性纪律性,很有料……”
罗茵半信半疑。她怎么觉得没这么简单?“就跟……主人的意思一样?”
姜玉成想到的是那个猫粮牌子“好主人”,心想我怎么不算个好主人?不仅给粮还教学,能打配合能补血,简直是完美主人好吗!于是点头道:“啊对对对。”
罗茵转过去捂嘴笑了会儿。姜玉成十分同情她。唉,她一定是最近接连遭遇诡异事件,压力太大了,精神都有点混乱了!得早点把事情解决,还她一个安宁才行!
月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人皮之下是纯种异兽,因为身世特殊的缘故又不怎么跟人深交,不懂人类那么多弯弯绕,她只是觉得姜玉成在她室友面前说她们是一个组织的,让她很有归属感,她很开心。
三人都默契地没去追问为何对方笑得那么灿烂,就这样带着稍微明朗点的心情,继续讨论了计划上的一些细节,并且交换了所有联系方式,还拉了个三人小群“无敌打怪战队”(这名字是罗茵起的)。
做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两点多,早就过了学校门禁时间,罗茵慷慨地叫了个车,把她们暂时一起带到自己家去睡。
张玲是在天亮时被拉进群里的,她纠结了一晚上,还是觉得这事她不能袖手旁观。陈彩霞虽然没有借她钱,但可是帮她取了不少次快递,教她做了很多公共课作业,还给她抢到过超难抢的课,给她开小灶拯救被食堂折磨的胃……喊她一声义母都不为过!妈妈有难,她必须得出力啊!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撞鬼了,一次能解决,两次怎么就不行了?!
张玲是学新媒体专业的,对常见的视频软件比较熟,很快就结合一些简笔手绘素材,弄了个两分钟的“美术馆怪谈”动画,配上了洗脑的bgm,用小号投稿到本地粉丝最多的奇闻收集号“诡里诡气”。
这个动画的内容是根据姜玉成她们提供的信息加工的,意在唤醒大众的记忆,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这个方法还真有用,许多人给她们提供了比较详细的怪谈故事,而且它们的共性很鲜明,可以归类为“蟾母索债”。
她们把收集到的怪谈梗概整理如下:
一、蟾蜍寄生
城东做建材生意的赵老板,三代单传。结婚五年无子,悄悄试遍偏方。去年经人介绍找到“月宫送子酥”的秘方——据说是用百只怀卵母蟾所制。
赵老板服药后第三夜,赵夫人梦到满屋蟾蜍,齐声哀鸣。她惊醒后,震惊地发现:丈夫后背浮现密密麻麻的铜钱状瘀斑,细看竟是无数蟾蜍胚胎的轮廓。
赵老板自此高烧不退,嘴里反复念叨:“蟾母要我在地狱里还她一百个孩子……”诡异的是,在病重去世,下葬当天,棺材里忽然爆发出聒噪蛙鸣,而后,棺材猛地一轻,无端被渗透出的黏液腐蚀出一个大洞,里面的尸体干瘪得不成人样,唯独破开的肚子,不断冒出蟾蜍!
二、死者变蟾
连锁酒店少东刘某,因不育一直深感自卑,但求医无效,于是转向寻求偏方。他打听到有个食疗馆子的秘方专治不育,是用成精母蟾的卵做的“月宫送子羹”,好评率百分百,于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试了一下,立刻觉得状态好了很多。他在宴会上炫耀:“这玩意儿比犀牛角还灵。”还把那个食疗馆子推荐给了有相似烦恼的人。
隔天,他的尸体被保洁员在他自家浴缸里发现,他肚子肿胀,皮肤变金,身上布满疙瘩,已经腐了大半,活像一只被自己的毒液侵蚀的大蟾蜍。
三、孕纹反噬
地产大亨王总为得子,找了道士,道士说他拿了脏钱,损了功德,缺乏儿孙运,唯有捐出全部身家,并认真当几年义工将功赎罪,才有转机。他不舍得钱,听信偏方,在某食疗馆订了用怀孕母蟾所致的送子酥。道士警告:“怀孕的母蟾杀不得,要遭报应。”王总嗤笑:“畜生也配谈报应?”
三个月后,王总的腹部开始出现妊娠纹,皮肤下有明显胎动。CT显示:他腹腔里竟有数十个蟾蜍形态的“寄生胎”。手术时,所有器械一接触那些东西就迅速锈蚀,他也在惨叫中死在了手术台上。
四、卵化豪宅
做矿业的钱老板,听说用“送子蟾酥”抹在祖坟四周能旺子孙。他收购了郊区整座池塘的母蟾,取酥后弃尸荒野。
半年后,他新买的别墅开始“孵蛋”。每天清晨,大理石地板缝隙里都会渗出金色粘液,粘液中包裹着米粒大小的蟾卵。卵遇空气即孵化,小金蟾会排着队跳进他的茶杯、浴缸、皮鞋。灭虫公司来了七次,最后,一个懂玄学的员工无奈地留了句话:“钱总,您这房子是建在蟾母的‘胞宫地’上了。”
钱老板听不懂,也没机会懂了。当晚,他的尸体就被荒野里的东西吃了,警察接到报案赶到现场时,只来得及带一点残骸去验尸。这案子至今都是悬案,他家里安的摄像头显示,他那一晚上了个厕所,再也没从卫生间出来,而十分钟后,他的尸体就在六十公里以外的郊外被找到。
五、财命皆偿
最邪门的一桩:科技新贵李某用“送子蟾酥”得子后,儿子三岁还不会说话,只会在满月夜爬到窗前,“咕呱咕呱”地叫。李某很愁,为了给儿子治病几乎花光了所有钱。有天孩子突然开口,声音却是苍老的女声:“你杀了我一百个怀孕的女儿,这笔债,我非讨不可!你的财运已经被我败光了,现在,轮到你拿命来了!”
第二天,李某暴毙,尸体蜷缩如蟾蜍,被开膛破肚,内部器官都消失。而那孩子从此失踪,再也没被找见。
流言补遗:
有人说见过“蟾母”真身:暴雨夜的山道上,一个白纱蒙面,腹部鼓胀如山的白衣女人,周身缭绕金色光晕。她挨家挨户问,声音愤怒而悲伤:“看见我孩子了吗?被剥了皮的、金灿灿的孩子。”
宠物医院偶尔接到奇怪病例:贵宾犬突然开始产蟾卵,兽医剖腹发现它子宫里全是未孵化的蟾蜍胚胎。主人往往支支吾吾,最后才坦白:“给狗喂过‘送子蟾酥’,想试试药效……”
妇产科流传着暗语:“金蟾儿”——特指那些生下来就皮肤金黄、眼睛鼓凸、脚趾间有蹼的婴儿。护士们私下说,这些孩子的父亲,多半都接触过“那种药”。
一周以来,姜玉成和月阑顺着名单去找七年前美术馆闹事的当事人,然而一无所获:那些人不是改名了,就是搬家了。罗茵那边进展也不顺利,回访美术馆讲解员的请求多次被拒。她们一度以为线索断了,可现在,她们从这些怪谈里,找到了新的思路。
“你们看,怪谈里提到的蟾母形象,跟这个新闻照片上简直如出一辙啊!腹部鼓胀,白纱蒙面,周身缭绕金色光晕……我一开始还以为照片上她周身的光是美术馆灯光,可我对比了一下之前我自己晚上拍的美术馆……”
罗茵拿出自己做的对比图,放大给她们看:“仔细对比,这两种光还是差很多的,美术馆的夜灯明显偏橘调,也没那么亮,主打一个温和护眼,但是那女人四周的光,是金色的,明度也高得多。”
“……如果美术馆闹事的人就是蟾母本尊,彩霞这次出意外,变成这个鬼样子,也是蟾母在讨债吗?可是凭什么啊,彩霞又没做错什么!”张玲愤愤不平。
“我倒是觉得,蟾母未必是找彩霞讨债的……”掌握了更多信息后,姜玉成对这个“邪神”有了不一样的推测。
“那些怪谈里,蟾母报复的都是为了求子伤害蟾蜍的人,并没有对别人动手,她看起来不像是无差别报复。”
男人执着于“传宗接代”,不惜用邪门歪道,不惜残害无辜生灵,吃下所谓的“食疗邪药”,认为这样就可以成功借女人的子宫为自己“延续香火”……这样的事,姜玉成以前也听说过不少。
可是,在她以前听说过的版本里,被报应的却几乎都是怀孕的女人,要么就是妻夫一起遭灾,她觉得很不公平。
这个蟾母的报应……是不一样的。
怪谈里并未提到任何对女人的报应,遭灾的,都是自作孽不可活的男人。
按照蟾母的作风,她并不会无故迁怒陈彩霞。陈彩霞确实被催婚催育,但她本人并没有生育焦虑,也没有为了求子去伤害她的孩子们。
而且,怪谈里提到的讨债蟾母力量很强,十分钟就能将人远程转移,取人性命,她要是真对陈彩霞有报复之心,她恐怕活不到她们来救。所以,蟾母找上陈彩霞,恐怕是有别的目的。
“以愿为种,以身为皿……”
“无中生有,有归于无……”
月阑反复念叨着那位自称“月神代言人”——疑似是成精蟾母的教义,结合那些怪谈内容,还有陈彩霞的经历,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蟾母会不会是把好人拥有但不想要的东西,转移到了坏人身上,把坏人不该有的好东西,转移给了好人?”
“她说不定,是真心希望彩霞实现自己的梦想,不用子宫生自己不想要的孩子,而是生出很多很多钱来……”
姜玉成听着月阑的推测,心头先是一亮,像黑暗中擦燃了一根火柴——这思路确实跳出了常规思维局限,巧妙契合了她们目前掌握的、看似矛盾的信息。月阑能在重重迷雾中抓住“转移”与“置换”这个核心,并尝试用更复杂多元的逻辑去解读蟾母的行为模式,这份敏锐让她感到欣慰。她的猫型大狗果然很聪明,能跟上她缜密精巧的推理节奏!
然而,欣慰的笑意刚浮上嘴角,就被一丝更深的忧虑压了下去。看到月阑充满期待的目光,她想起美术馆里,月阑被那利用母亲幻象的邪灯蛊惑时,眼中也曾闪过类似的光芒——那是沉溺于某种无助渴望、宁愿相信虚假希望的光芒。
可是,这种期待本身是危险的。尤其是面对“蟾母”这种明显擅长操纵人心欲望、手段诡谲莫测的存在。轻易赋予其“善意”或“公正”的预设,就像在流沙上建城堡,随时可能坍塌,将人拖入更深的绝望。
“月阑的猜想很有启发性,但还需要进一步验证。而且——”她加重了音,神情严肃。
“月阑,答应我,金蟾的危机没解除前,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受到什么诱惑,都不要许愿好吗?”
“就算蟾母真能实现信徒的愿望,那份代价,也未必是你愿意承受的。”
“清醒的陈彩霞,难道愿意为了钱,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
月阑心中一震,想起陈彩霞现在的样子。她们这几天一直试图投喂蟾蜍化的她,怕她饥饿,可她见到食物时,眼中虽然闪过渴望的光,却把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那鼓胀的,犹如被金属硬物塞满的肚子,似乎已经没有了容纳任何食物的空间。
而且,她身上的暗金色越来越深了,动作也越来越迟缓,一开始还能勉强跳几步,现在几乎已经动弹不得……
就算她真能生出大量的钱,这个无法进食,无法行动,连人类最基本需求都无法满足,甚至连本来面目都被异化的样子,真的是陈彩霞想要的吗?
她眼中的期待,转为了痛惜与警惕。
“我明白了,谢谢你提醒我,老大。”
“我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我也一定能找到让陈彩霞恢复正常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