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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双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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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光耀还以为顾篱这一路都不会再说一句话,正在他考虑要不要主动说些什么的时候,旁边的人先开口了。
“伤哪儿了?”她问他。
韩光耀一脸问号。
“不是说医嘱不能开车吗?”
“哦。”韩光耀反应过来,随便找个借口搪塞,“没受伤,就是最近熬夜熬多了,精神涣散,医生说不适合开车。”
顾篱歪头看他,“你那保镖,也精神涣散?”
韩光耀知道这是在抗议把她当司机这件事,瞬间明白她的无名怒火从何而来,应该是刚刚来的路上碰见阿丹了。
“对啊。”他靠着车窗,单手撑下巴,“他熬得比我还凶呢,经常我睡了他还在外头守着。”
顾篱不理解,“那你另外再找个司机啊。”
韩光耀突然正经起来,“我信不过别人。”
这句不像玩笑话,顾篱不由多看他两眼。她和韩光耀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可在这一刻,顾篱却有种强烈的感觉,自己和他的处境十分相似。韩光耀身边至少还有个信得过的阿丹,自己呢?
顾篱想到甘婷婷无意中提过韩光耀坐牢的原因,她其实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可以让人失手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于是她换了个问法,“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的楼道里?”
“哪天?”
顾篱知他明知故问,但她也同样不喜欢被人吊胃口。
“爱说不说!”
韩光耀笑了,“因为准备去做件蠢事。”
“做成了吗?”
做成了你现在可就见不到我了。”
顾篱了然,拖着长长的尾音哦了声,“这么说,你失败了?”
“对,因为某人,我又改变主意了。”
顾篱觉得,他说的这个人应该就是自己,但她不明白,那天晚上除了哭,她可什么都没做。
“所以前几天晚上在修理厂,你就已经认出我了?”
“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没什么变化。”
这次,韩光耀没像之前那样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而是回答的特别坦诚,可偏偏就是这份坦诚,让顾篱心里觉得不安。她有很强烈的预感,命运似乎长出纠缠的曲线,冥冥之中有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和这个男人绑到了一起。
时代广场。
两人一前一后从停车场出来,坐电梯去楼上的日料餐厅。甘婷婷提前订了座位。
韩光耀在身后打量,发现顾篱今天穿的居然是平底鞋,作恶欲作祟,韩光耀三两步走到她身边,十分刻意得挺起胸膛,说:“原来你这么矮啊?”
顾篱无语,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幼不幼稚?”
她一个人气鼓鼓在前面走的飞快,韩光耀步子大,在后面不紧不慢跟着,心情甚好。
甘婷婷定的是个小包厢,一张长桌两边各坐两人,甘婷婷和裴言玉各自坐了一边,正在聊天。
顾篱出现,聊天戛然而止,裴言玉的视线率先落到顾篱身上,说不出的复杂。
他没说话,顾篱也没打招呼,两人对视一眼,连句寒暄都懒得说。很快,裴言玉又看见后面大摇大摆跟进来的韩光耀,蹙起眉打量他。
气氛尴尬到极点。
甘婷婷脑子转的快,热情招呼两人,“你们来啦?”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对着韩光耀的说:“阿耀……”
韩光耀跟没看见似的,走到裴言玉身边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来,冲着顾篱道:“杵着干嘛呢?进来坐啊。”
顾篱本来就不想坐在裴言玉身边,她感激地看了眼韩光耀,在仅剩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四个人里,最失望的就数甘婷婷了。
韩光耀嚷嚷饿死了,催着赶紧点菜,但真的上菜了,他也没吃几口。
一顿晚饭吃得实在憋屈。裴言玉不和顾篱说话,韩光耀拿着手机时不时发几条短信,也不怎么说话,只剩甘婷婷一个人一会照顾这个,一会照顾那个,累的够呛。
顾篱都不知道她图什么。
吃完饭后,裴言玉把单买了。韩光耀依旧跟个大爷似的坐那一动不动。甘婷婷提议要不要去找个露天小酒吧坐一会。
顾篱拒绝,上了一天班,已经很累了。她只想回家躺着。
韩光耀打着哈欠喊困。
换场的计划就此取消,几个人在停车场外分别。
分别前,顾篱还是主动开口跟裴言玉说话,“裴言玉,你哥让你尽快回加拿大。”
裴言川交代的事,她不得不做。
不料这句话一说出口,裴言玉压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爆发。隔着些距离,他快步走到顾篱面前,个子压过她一头,用质问的口吻问道:“你告诉我哥在港岛了?”
顾篱反问:“这事用得着我开口么?”
裴言玉知道自己的行踪躲不过裴言川,没反驳,接着说:“那就是他让你来劝我的了?你跟他说我们要见面了?”
顾篱没否认,“说了。”
裴言玉语气愈发冲了,“顾篱,你管得未免太宽了吧?我们兄弟俩的事用得着你插手么?你真当自己是我嫂子?”
话未落音,甘婷婷在旁边惊呼一下。她属实没想到顾篱跟的那个大老板居然是裴言玉的亲哥哥。
裴家和甘家算得上是世交。甘婷婷和裴言玉年龄相仿,属于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裴言玉的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和甘婷婷的父亲也有生意上的往来,后来裴家二老在一次空中事故中身亡,裴家的生意就由裴言玉的大哥裴言川接手,兄弟俩差了整整十五岁,这个弟弟对裴言川来说,等于半个儿子。
顾篱什么时候和裴言川搅和到一起去了?
反应过来的甘婷婷,当即就是想上前劝架,却被身旁的韩光耀伸手拦住。他给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
一顿饭从头吃到尾,那个裴言玉就没给过顾篱一个好脸色,韩光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吃这顿饭,但他好奇顾篱会怎么做?
那头,顾篱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丝毫没有缓和,“裴言玉,反正你哥让我转告的话,我已经带到,腿长你自己身上,回不回谁也管不着。”
在这个时候纠缠,没意思,顾篱不想浪费口舌,最后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韩光耀有些失望地瘪了瘪嘴。
“顾篱。”裴言玉在身后嘲讽道:“你少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看见你这副嘴脸就恶心,你敢说,跟我哥在一起不是图钱?他比你大那么多,你别跟我说,是因为真爱。”
顾篱刚迈出去的步子,又顿住了。她算是明白,裴言玉那么恨她,为什么还会答应来吃这顿饭,因为他摆明了就是来羞辱她的。
但她并未表现出生气,因为没必要。
“裴言玉。”顾篱转过身,隔着段距离,紧紧盯着白净脸上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你就那么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裴言玉冷笑,咬牙切齿说:“我恨你。”
顾篱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你当然有权利恨我,不过,有句话,这么多年了,我倒是从来没跟你说过。”
裴言玉疑惑,眼神复杂,“什么话?”
这回换成顾篱冷笑了,“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即使没有你哥,我也不可能喜欢上你吗?你不如好好想想,当年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刻意疏远你的?还不够明显吗?”
三个反问句,裴言玉彻底哑然,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顾篱觉得心累,裴言玉被保护得太好了,他像个长不大的巨婴,觉得整个世界都该围着他这个少爷转。
“我看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顾篱转身,对上一脸震惊的甘婷婷,至于旁边那个男人,正似笑非笑看着她。她和甘婷婷打过招呼,径直进了电梯。
坐进车里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给甘婷婷发起一笔转账,下面还附带几个字:饭钱,给他。
她和裴言玉只有电话号码,社交账号早就互删了。
韩光耀打开车门坐上来的时候,正好瞥见聊天对话框里的转账。
“怎么?饭钱还得AA啊?”
顾篱手机丢一旁,系上安全带,“都和你一样,吃完饭跟个大爷似的坐那不动。”
韩光耀乐了,“谁攒的局谁买单,天经地义,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说我也没吃几口啊。”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顾篱还是觉得他对甘婷婷的态度太过冷漠。甘婷婷这个人话多,有时候讲话不过脑子,但本质上人不坏,也是倒了八辈子霉喜欢上韩光耀这种人。
手机提示音响起,是甘婷婷的回复:“顾篱,对不起啊,我真的不知道你和裴言玉的事,我一直以为你们关系很好,早知道的话,就不攒这局了,搞得大家这么不开心,对不起。”
顾篱敲了“没关系”三个字回复过去,锁掉屏幕 ,突然问:“甘婷婷是不是欠你钱了?”
韩光耀说:“没有。”
“那为什么你对她总是一副像祖宗十八代都欠了你态度?”
韩光耀换了个坐姿,正脸对着顾篱,语气幽怨,“我发现你这人还真是双标,只许百姓放火,不许州官点灯啊?”
顾篱再一次觉得无语,想说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但转念一想,忽然就又理解他了。感情这种事,拖泥带水有时候反而会带个日对方更多的伤害。毕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自己对裴言玉又何尝不是抱着这种心态。
算了,懒得跟他计较。
一脚油门,汽车离开原地。
下车之前,韩光耀接到个电话,安静的车厢里,那头简短地说了几个字,韩光耀说知道了。
顾篱觉得这事应该和案子有关,便问:“有情况?”
韩光耀说:“嗯,明天我要去一趟大澳。”
大澳是港岛沿海的渔村,离城市较远,至今保留着浓厚的渔村风情,这里的村民有一部分仍以捕鱼为生。而这里的地形也颇为特殊,建筑多以棚屋为主,中间以木板路、栈道和小桥相连,像一座漂浮在水上的迷宫。
顾篱问:“那个马仔有动作了?”
韩光耀神秘一笑,“到时候不就知道了。”说完,推门下了车。
顾篱犹豫几秒,叫住他,“能带我一起去吗?”
韩光耀的背影很明显地颤了下,缓缓转身,看向车里,“你当去玩啊?”
“当然不是。”
“很危险的。”
“我知道,但我必须要拿到一手证据。”顾篱态度坚决,“更重要的是……”
韩光耀挑着眉,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我相信你有能力可以保证我的安全。”
她语气笃定,听不出半点犹豫。韩光耀笑了笑,半依在车门上,还是那副调侃的口吻:“顾律师看上去可不像是那种会随便相信别人的人。”
顾篱不接话,直勾勾盯着他。幽暗车厢掩去平日伪装,让她的话成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明天中午来修车厂找我。”韩光耀先结束对视,仿佛妥协,来不及等顾篱高兴,又给出一句警告,“不过,我可没本事百分百保证你的安全,所以,到时候乖乖听话。”
“成交。”顾篱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在韩光耀反应过来之前,一脚油门,汽车猛得蹿了出去。
原本还悠然自得的男人,因为身体突然失重,一个趔趄,险些摔个狗吃屎,好在他反应够快,踉跄两步便稳住重心。
得意的笑声在风中散开,随着汽车消失在路口。
韩光耀盯着空旷的街头看了很久,才收回视线,他轻笑一声,哼着小曲儿踱进修车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