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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五秒钟的口罩吻 恍惚中,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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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月,沈乔尔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
通过每天严谨的复建,他已经能独自在跑步机上慢走二十分钟。随着各项指标趋于平稳,艾丝不再整日守在农场。偶尔,琳达会拉着她出门透口气。
冬日的午后,阳光穿过纱帘,在起居室铺开一片安静的暖意。
长期服药让沈乔尔很容易疲倦。此刻,他套着一件宽大的米白色毛衣,陷在单人沙发里。腿上摊着本没翻动几页的推理小说。他睡着了。
门被轻轻推开。
艾丝穿着全套淡蓝色防护服,戴着双层医用口罩,放轻脚步走进来。
她原本是来提醒他吃下午的药。见他睡得沉,脚步顿住。
她在沙发旁蹲下,视线与他平齐。光线里,他的呼吸很浅,胸膛随着心跳缓慢起伏。原本清冷锋利的轮廓,在睡梦中卸下了防备,显出几分难得的柔软。
她不忍心叫醒他。
戴着橡胶手套的手伸出,想把滑落的绒毯往上拉。指尖刚触到毛毯边缘,沈乔尔本能地动了动。
他没有睁眼,只是凭着潜意识伸手,握住了她。
力道很轻。他甚至将脸偏向她,在粗糙的橡胶手套上蹭了一下。
“艾丝。”声音沙哑,带着困倦的呢喃。
艾丝半跪在原地,不敢动弹。
沈乔尔缓慢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难以聚焦。他没松手,反而把她的手拉近,额头抵在那冰凉的橡胶手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语气里掺着少见的抱怨。
这句话让艾丝呼吸微滞。他被困在这具极度脆弱的身体里,连呼吸一口正常的空气都成了奢望。
“乔尔。”她轻声唤他。
沈乔尔抬起头,眼神逐渐清明。
像触碰了禁区,他立刻松开手,条件反射地向后靠去。和她拉开了距离,他嗓音干涩:
“抱歉……刚刚没睡醒。”
艾丝没有退。她上前一步,反手扣住他的手指,俯身靠近。
沈乔尔脊背抵住沙发靠背:“艾丝……”
“别动。”她轻声命令。
在明晃晃的冬阳里,她闭上眼,隔着两层无纺布口罩,重重地压上他的唇。
没有任何皮肤的触碰。
沈乔尔的手臂瞬间绷紧。最终,慢慢合上眼。
新心脏切断了迷走神经,他感觉不到心率的变化。但他清晰捕捉到了她滚烫的呼吸,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柠檬香。
短暂的几秒。
“忍着点,沈先生。”艾丝退开些许,蓝眸里漾着一点水汽,“等你彻底好了……我就把这层布撕了。到时候,你要把这几个月的份都补给我。”
沈乔尔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唇角微牵:
“成交。”
*
午夜。
沈乔尔很早就睡了,后来是被疼醒的。
骨缝深处渗出极寒,紧接着便是无法遏制的寒战。
起初他以为是降温了。可下一秒,牙齿便不受控制地打战,剧颤连带着床架发出沉沉的闷响。
博恩和丹尼刚讨论完公务,还没离开就听到起居室里传来的异响。等他们冲进去时,脸色白了一大截。
沈乔尔蜷在床中央,正在不住痉挛。不断扯着刀口,那种剧痛像要把他胸腔劈开。
“……博恩……”
他试图咬字,发出的却只有喘息:“……开……暖气……”
屋里的恒温器明明显示着24度,他却觉得自己正赤身躺在冰原上。
默里医生提着急救箱赶到时,体温计上的数字已经飙到了39.6℃。
一番抽血检查后,看着这凶险的急性症状,默里已经给出了残酷的临床预判:
大概率是巨细胞病毒复阳。
这是免疫抑制期最常见,也最凶险的并发症。
*
玻璃长廊外,夜色如墨。
艾丝裹着单薄的外套,一动不动地站在尽头。
隔着双层隔音玻璃,她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她只能看见那个下午眼神慵懒的男人,此刻正像困兽一样在床上挣扎。看见默里和蕾娜按住他的手脚防止坠床,看见他脖颈上因忍痛暴起的青筋,看见汗浸透了他的睡衣……
她再也忍不住了。
「是我。」
「是我害了你,乔尔」
艾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在心底不断和他道歉。
那双手已经被她用酒精反复搓了十几遍。皮肤因为过度的刺激而发胀,甚至因为用力搓洗,渗出了点点血珠。
火辣辣地疼。
可她感觉不到。她只觉得这双手脏得可怕。她怎么敢在那种时候去碰他?还有她的嘴。哪怕隔着口罩……一定是她的呼吸,或者是防护服上的灰尘,让他吸了去。
眼睛发酸发胀,她不敢流眼泪。
*
默里给沈乔尔挂上抗病毒药液,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快要融入风里的身影。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发狠:
“收起你那副送葬的表情。这跟他太累或者运气差有关。”
医生顿了顿,看着艾丝绝望的眼睛,语气多了几分无奈:
“跟你下午那个口罩吻没关系。病毒不是通过意念传播的,格林小姐。”
可艾丝没有听见。她红肿着眼眶,定定地望着床上那个渐渐停止挣扎的人。理智在自责面前溃败。
半小时后。
似乎药物起效了,寒战渐渐停止。
沈乔尔烧得有些迷糊。恍惚中,他偏过头,一眼瞧见窗外那双愧疚的眼睛。
若他不开口,她会在外面站一夜。
他颤抖着摸索着按下了通话键。
接通的瞬间,只有彼此沉重的呼吸。
艾丝的声音带着哭腔:“乔尔?你怎么样了……”
“为什么还站着?”
“乔尔,对不起……是我害了……”
“闭嘴。”他打断她,艰难地翻了个身,面对玻璃窗。高烧让他的声音夹着一丝烦躁:
“是病毒复发,跟你的口水没关系。别高估自己。”
“可是如果你不接触我……”
“艾丝。”他沙哑的嗓音弱了下来,“我现在很难受。”
这句话击中了她的软肋。他可是沈乔尔,那个打碎骨头都一声不吭的男人。他竟然说自己难受。
“乔尔,哪里难受?头疼还是心脏?我……我去叫医生回来……”
“眼睛。”
他半睁着充着红丝的眼,隔着玻璃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你那副‘我是凶手’的表情……实在不堪入目。”
艾丝愣住。
沈乔尔在床上动了动,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额头上。他声音含糊,却带着特有的逞强:
“……这种程度的发热,还杀不死我。只是……这颗蠢笨的心脏……在交保护费。”
这几个字消耗了不少能量。
随后便是漫长的沉默。久到艾丝以为他已经昏睡过去。
直到那两片泛白的唇缓慢地蠕动了一下,随后,嘴角浅浅勾起:
“艾丝……”
“如果这是……对那个吻的惩罚……”
艾丝倒抽一口气,指尖紧紧嵌入掌心。
沈乔尔慢慢睁开眼。
世界都在旋转。可他传满长廊的声音,却透着一股子不知悔改的傲慢:
“那老天爷这次的判决……”
“判得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