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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余生唯一的极光 在这个连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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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米高空,客机平稳地飞行着。
沈乔尔半靠在堆叠的软枕和毯子里,药物令他在起飞后不久便沉沉睡去。机舱里的气压让他的胸口沉得像压着铁块,即便在梦中,他眉头也微微蹙着。
艾丝一直没睡。她默默地护着他发麻的左臂。
过了很久,似乎是察觉到了她担忧的视线,沈乔尔缓缓睁开眼。
“醒了?”艾丝的声音放得很轻。
沈乔尔略微偏了下头,声音暗哑:
“……到哪了?”
“快到了。”艾丝小心地用吸管喂他喝下一小口温水,“心口闷吗?还要再睡会儿吗?”
沈乔尔没接话,而是侧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遮光板。
艾丝会意,伸手将它推了上去。
刹那间,刺目的光线涌入。沈乔尔被强光刺得微蹙起眉。等他重新适应光线看向窗外时,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连绵的白云在翼尖下翻涌,像一片白色荒原。四周静谧得像另一个世界。
金色光柱穿透了厚重的层云。在云海边缘,阳光被机翼和水汽折射,竟晕开了一道极其罕见的七彩光带。那光晕随着飞机的航行在云端缓慢地流转变幻。
“艾丝。”
他费力地用指尖蹭了蹭她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
“……像不像,极光?”
艾丝颤了颤,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潮气。
“虽然……不是真的……”沈乔尔看着她。那双黑眸半阖着,却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专注:
“但这……是你的……专场。”
没有海誓山盟。在这个连维持清醒都要耗尽全力的高空,这是他能给出的最极致的浪漫。
艾丝拼命咬着下唇,眼泪无声地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脸上的鼻氧管,慢慢靠过去,轻柔地吻了吻他干燥冰凉的唇角。
“我爱你,乔尔。”
他已经没有半丝力气去回应这个吻,只能安稳地合上眼,将侧脸贴在她鬓边。
*
机舱内响起准备降落的广播。
随着机头微微下倾,机舱内的气压发生变化。沈乔尔感觉到胸腔里那点勉强维持的平衡,瞬间乱了。
“……唔。”
他压抑地闷哼了一声,唇角泛起一层缺氧的紫绀。他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座椅扶手,微微发颤。衰竭的心脏在降落的重力牵引下,开始失速般地搏动。
“乔尔!”艾丝立刻解开安全带。她没敢用力,只是小心地揽过他满是虚汗的头靠向自己肩上,掌心顺着他的心口往下抚,“慢慢喘……我在这儿。”
默里察觉到异常,提着急救包从后排快步走来。他迅速往他舌下压了一片硝酸甘油,紧接着将一个储氧面罩严严实实地扣在他脸上。
“乔尔,大口换气,别憋着。”默里按着他的肩膀沉声说道。
持续的耳鸣声逐渐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动静。
*
舱门开启。一股夹着雨意的英伦秋风灌了进来。
空乘拦住了后排的乘客。几乎在舱门打开的同时,地勤推着轮椅直接进了机舱,停在沈乔尔的座位旁。
丹尼红着眼圈半跪在地,配合默里将沈乔尔完全脱力的身体稳稳挪上轮椅。
“哥,”丹尼压低声音,“博恩就在出口等着。你先忍忍,咱们一小时就能到约克郡。”
沈乔尔顶着剧烈的眩晕勉强掀了下眼皮。艾丝立刻跟上,握住他那只冰凉无力的手。
……
博恩穿着深灰色的呢质大衣,站在雾中。他看着手表,高大的背影透着焦躁。
直到看见轮椅被推出来,博恩紧绷的肩膀才彻底垮了下来。
他大步迎上去,大手稳稳地按在轮椅的椅背上。
“……臭小子。”
博恩声音发哑。他俯身替沈乔尔把风衣的领口竖起挡风,沉声道:“车里有暖气,上去再睡。”
沈乔尔没力气开口,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车子驶出市区的喧嚣。沈乔尔靠在艾丝肩头,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路。
再次醒来时,车子已经停在了一座三层高的古老石砌庄园前。那是帕克家族的老宅,墙上爬满了转红的藤蔓。
博恩为了让他能得到最好的休养,不仅把这座古堡打理得极其舒适,甚至还为了他的轮椅,特意启用了内部隐蔽的小型电梯。
众人一起将沈乔尔送入电梯,直达三楼视野最好的卧室。
*
沈乔尔在一堆松软的绒毯中彻底醒来时,已是黄昏。
窗外的雾气散了。约克郡的山谷辽阔而安静。漫山遍野的紫色花丛在秋风中连成一片,远处的灰色尖顶教堂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肃穆。
房门被轻轻推开。艾丝穿着暗红色的长裙,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到他睁着眼,她脚步放轻,走到床边。
“醒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很柔和。
沈乔尔缓慢地眨了下眼,嗓音带着沉睡后的干哑:“……嗯。”
艾丝把水杯搁在床头柜上,倾下身,一只手垫住他的后背,帮他把身后的靠枕垫高。沈乔尔顺着她的力道半靠在床头。只这一个简单的起坐动作,就让他闭着眼微喘了几下。
缓过那阵气促,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他偏过头,视线越过窗台,停在外面那片紫色的花海上。
“……喜欢这儿?”他开口,气息平稳了一些。
“当然。”艾丝接过空水杯,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博恩说,那些紫花叫石楠。这边风这么大、这么冷,它也能开得这么满。生命力实在很顽强。”
沈乔尔看着窗外在风中低伏又重新挺直的紫色花枝。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女孩被夕阳映得发暖的侧脸上,浅浅地牵了一下唇角。
“……确实……很顽强。”
*
夕阳沉入山谷,房间壁炉里的火光亮了起来。
敲门声响,博恩推着一个挂有防尘罩的衣架走进来。那是一套剪裁极佳的午夜蓝燕尾服。
“伴郎服。还有同款领结。”
博恩从丝绒盒中取出一枚深紫色的领结,递到他面前:
“我母亲说,紫色在约克郡有‘坚韧不拔’的意境。很应景。”
沈乔尔指尖拂过那微凉的丝绸。这种紫不张扬,内敛且沉稳。
“别担心。”博恩语气放得很缓,“乔尔,到时候你不需要走太远,就几步路。”
“放心。”沈乔尔扯了下嘴角,“……砸不了你的场子。”
深邃的午夜蓝映着他没有血色的肌肤。这一刻,他依然是那个骄傲的沈乔尔。
博恩看向窗外亮起灯光的教堂,欣慰地点头:
“明晚有家宴。你不准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