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缘去缘如空》左凌希

4、嘿，我见过你

　　难过如绵延不断的雨，稀稀落落，倒挂在臂膀上，长出隐晦暗黑的花朵。李文泽感受着这刺骨的疼痛，蜷缩着细长的身躯，冰冷如蚁，成群结队地一头扎入李文泽的筋骨脉络中。
　　又是那个瘦弱的女孩，蹲下来环抱住李文泽，止住他不停颤抖的手，轻声细语：“小泽，别怕，我得走了。”抬起头，见得乌云被日光照耀，尽数散开。
　　脖颈暖暖的，好舒服。李文泽睁开眼，是小汇，她依然小小的，还是初二年纪的摸样，丝毫未变。
　　“你怎么还是那么小？没发育吗？你说你要走，你去哪？”问题像连环珠般抛掷而出。
　　“我是季汇，但现在生活在你生命中的那个人，是季欢，所以我不能留在你的世界里了，我只能消失。”小汇一改曾经苦瓜般难看的面无表情，露出凄凉的笑容。
　　“为什么只能留一个？”李文泽十分焦急，刚问出这个问题，小汇便变成点点颗粒，消逝殆尽了。
　　痛，无止境的痛，胜过狡黠的银环撕咬。
　　又醒了，阴雨天，铅灰色的流云划过天际，表露出点点金光。
　　历历在目，泪斑在枕头上一览无余。李文泽不明白，为什么季汇和季欢只能留一个，难道不是同一个人吗？
　　阴谋，上天好像在跟他开一个巨大的玩笑，整个世界都是一场庞大的阴谋诡计。这么看来，他之前想的，就完全错误了。梦像一个预警，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可怖事件。
　　打开电脑，果然，在那句“你之前就认识我啦？”之后，李文泽便没有了回应，没有任何预兆便进入了梦中。
　　李文泽的内心深处在剧烈地挣扎着，好像他不该相信原先梦中深爱的季欢姐姐，而应该相信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的小汇。
　　没事，季欢姐姐一定不会骗他的，应该不会骗他的吧。
　　还是选择礼貌性的回应：“应该不认识，我就是想起来一个老朋友，抱歉，打扰你了。”
　　汇：嘿嘿，是吗？可是我见过你呢。
　　泽：你不是不认识我吗？
　　汇：我在梦里见过你。
　　李文泽的额头飘过一堆黑线，有些无可奈何啊，可紧接着……
　　汇：开玩笑的啦，哈哈，这么土的梗你也信？
　　泽：哈哈，没事。
　　对面也不回了，无聊的烂梗充斥着整个聊天框，还弥漫了一些尴尬意味。
　　面对心爱的女孩，确实会词穷，李文泽在刚刚聊天中证实了言情书中所言。
　　周末总是短暂的，时间在无聊透顶的游戏中流过，在指尖的琴缝中飞走。
　　李母依旧为李文泽准备了他最爱吃的橙子，还有一箱牛奶，饱含着亲情的行为令李文泽不禁想到那个在阴暗出租屋里的一人一狗，爸爸过得怎么样了？他们都还好吗？
　　另一边，李父在日渐忙碌中白发渐生，木讷寡言，脸上再也不见得半分鲜活表情。狗狗老了，毕竟陪伴了这个家庭七年，在第八年的时候他们离婚了，那时李文泽正十岁，此刻李文泽已经十八岁了，狗狗已成为了大龄犬。
　　狗狗此刻正趴在出租屋潮湿的地板上，黏腻的空气包围着它，它再无任何动力去舔干净身上的毛，似乎生机已尽。斜阳射进窗口，狗狗的双眼打转，流转在这灰暗的世间。
　　如果此刻狗狗也有想法，那它一定会觉得：走一遭，真是累极了。跟了李响(李父)一辈子，看着他从意气风发的年轻法官到与林美华(李母)成家，再到如今的破镜难圆，真是看惯了，看倦了。
　　李响抱着狗狗，老泪纵横，甚是不舍。
　　斜阳只与黄昏近，照与房内人狗处。
　　狗狗去了，在遥远的天边与同伴追逐打闹，生机勃勃，宛如新生，眼睛亮晶晶的，对任何新鲜事物都充满好奇，它暗暗发誓：一定找到永不分离的情谊，不像上次那样将希望寄托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了，那样一点都不快乐呀！
　　旧房子处，灯光昏暗。风扇吱呀响着，林美华缓缓梳着头发，对着镜子挑出一根根白发，有些心慌。她，终是老了。
　　眼波流转回床头的旧照片，照片已随着时光的流逝变得泛黄，其中的伴侣却亘古不变，青春永驻——李响和林美华深情凝望着对方，身上都穿着那个时代最流行的中式新衣。
　　说是搭伙过日子，其实也是有一丝温存的。至少曾经真的努力去爱，只是现在不年轻了。
　　柴米油盐填充着生活的大大小小，南北东西，让林美华从一个洗衣服都不会的年轻女孩变成斤斤计较买菜价格的妇人；金钱充斥着生活的方方面面，各个角落，让李响从一个饱腹诗书的有为学者变成不辨案件是非的法官。
　　也许，他们变成大人后，都被生活染了色，爱情才变了味。
　　隔天，朝阳升起，晴空万里。季欢背着书包走在去班级的路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不远处李文泽的背影吸引了她，令她有些出神，那是周末加她□□那个男生么？
　　抱着疑问，季欢加快脚步上前，轻轻拍了拍李文泽的书包，热情地打招呼：“你好，还记得我吗？”
　　李文泽给吓得一激灵，但表情还是不变，他没有想到季欢会直接上来跟他说话，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李文泽点点头，冷冷回应：“嗯。”
　　朝阳的光辉很浅，季欢的脸上有淡淡的光影，她好奇地打量着李文泽，笑意不止。李文泽被这么一看，脑子里魔怔似的跳转到个人空间给他变的魔法，想到眼前女孩的桃色照，脸上开始泛红。
　　他好想抱抱她。
　　季欢笑了一下，挑了挑眉，饶有趣味地打趣道：“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嘿，我见过你，真的。”
　　心下一惊，李文泽纳闷：“哪见过？”
　　“嗯…我感觉，真在梦里见过你。”季欢手指点着下巴，动作有些可爱，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着。
　　李文泽看着她假装认真思考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来，也不鸟她了，径直向教室走去。
　　不过确实，是在梦里见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