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往事 ...
-
洪轩：“柯宇，趁着最近有点热度，不如我们发首新歌？正好我前段时间写了新的词，你看能不能抽空作个曲？”
钟柯宇拿着手机发呆许久，打字回复：“我这里其实有一首现成的，明天约个时间给你们听听？”
乐队另外三人也都是普通打工人，没办法，乐队挣不到钱，可他们还得张嘴吃饭。但一收到钟柯宇在群里发的消息，立刻响应号召开始喊口号。
“收到。”
“收到。”
“收到。”
钟柯宇久违地露出笑意，看向窗外的大海，今夜无风，海面平静缓和，但他知道，水面下是怎样的暗潮汹涌。
钟柯宇从书桌旁的柜子里拿出谱子，放了几年，纸张已经有些泛黄。那时还在读大学，总谱还是手写的，不像现在，有很成熟的乐谱制作软件可以使用。钟柯宇想起那些熬夜写谱的夜晚，一遍遍修改，但仍觉得不够、不好。
时隔好几年，他对着这张早已烂熟于心的谱子，有了新的灵感。
在歌词上删删改改许久，他终于想好了歌名，端正地在首页写上“失语”二字。
隔天他们下班后在排练室碰头，钟柯宇把谱子分给大家。
洪轩：“失语？歌名还挺有意思。”
王赫：“厉害啊柯宇，作曲作词编曲都是你，这是一个很完整的作品。”
姚尧：“我们照着谱子顺几遍吧，暂时不唱，我先试试吉他这部分。”
曲子以一段贝斯solo作为开场，然后进吉他，接着是鼓，前奏结束之后，人声和键盘同时响起。
曲子风格偏抒情，节奏不快，因此练习难度不算高，试了几遍之后大家就比较熟悉了。
钟柯宇问：“大家有什么建议吗？”
姚尧：“我有。”
钟柯宇看向他，一副洗耳恭听模样。
姚尧：“这歌你来唱，老规矩，少数服从多数，举手表决吧。”
刷刷刷，三只手举了起来。
钟柯宇无奈地笑了，“行吧，我唱，还有呢？”
王赫：“中间这段不加任何伴奏，纯人声，和后面形成强烈对比，我觉得更能推进情绪。”
刷刷刷刷，四只手举了起来。
洪轩：“我们先按照刚才说的这样试一遍。”
钟柯宇许久没有唱过歌了，开口的那一刹那，他的声音竟有些颤抖，仿佛表达是件令他羞耻的事。
可他看上去很需要一次酣畅淋漓的发泄，在寂静的深夜里忏悔，对着漫无止境的虚空告罪。
……
仿佛回到了大学校园，不用为生活奔波烦忧，用音乐就能填饱肚子。他们排练到深夜，直到敲定最终版本。
待练完最后一遍，四个人沉默了很久，姚尧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都憋着不说是吧，柯宇，你这首歌写得太棒了，你说说你，摇滚就摇滚，搞什么抒情，我一个大老爷们都快被整哭了。”
想要打动别人，起码要先打动自己。钟柯宇认为这是最高级别的夸赞。
本来有些压抑的氛围被姚尧这句话给打散了，于是，大家又都笑起来。
他们约定好回家之后各自练习，再集体排练，然后去录音棚制作，最后上传到国内的音乐平台上。
钟柯宇背起贝斯，虽然累，但眼底仍闪烁着兴奋的光：“走，我请大家吃宵夜。”
他们乐队之前的主唱离开之后，唱歌的任务就落到了姚尧头上，大家以影响嗓音为由，禁止他喝酒，如今这个活扔给了钟柯宇，姚尧终于可以放纵一回。
喝酒哪能没人陪？但钟柯宇不喝，洪轩待会要开车，只剩下王赫那个倒霉蛋，推辞不过，被迫和姚尧碰起了杯。
刚开始确实有些被迫的意味，但自从姚尧开始吐槽起自己部门的上级，王赫就像找到了知己，不能更感同身受了。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倾诉起职场遭遇来，苦水倒也倒不尽。
钟柯宇想劝他俩少喝一点，毕竟明天是工作日，还得照常上班，倒是洪轩拦住了他，“难得发泄出来，随他们去吧。”
洪轩是四人当中年纪最长的，也是乐队经验最丰富的，另外三人自然而然将他当成大哥看待，他说的话，大家都会听。钟柯宇也不例外，他还记得自己给楼佳宁写的第一首曲子，就是洪轩教他编的曲。
两人边吃边聊。
认识多年，洪轩怎会不知钟柯宇心中藏着事，但他一直不敢开口去问，总觉得那时的自己也是帮凶，何苦再揭人伤疤。
可今晚这首歌，让他很是触动。
至少，应该道个歉的。
洪轩：“柯宇，当年那件事，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钟柯宇被这声道歉弄懵了，当年是哪年？那件事是哪件事？
眼看对面两人已经喝醉了，洪轩在钟柯宇投来的疑惑的眼神中，接着给出提示。
“就是大象乐队吃散伙饭那天，有印象吗？”
钟柯宇点头，他当然有印象，正是因为那次喝了酒，让他对自己的酒量有了充分的了解，几杯就断片，从此再也不敢碰酒精了。
“我早该猜到许竞那混蛋小子对你心怀不轨，毕竟他的性取向从未瞒着大家，可我实在没想到他敢对你下药，故意叫宋一诺支开我，还好他没得逞……”
“轩哥，我怎么没听明白，你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许竞给我下药？”
洪轩也懵了，看柯宇的神色，他是真不知情。
“那天聚餐结束，宋一诺说有东西落在排练室了，让我和朱霖陪他去取，我离开时看你清醒着，当时也就没多想，让许竞送你回家。可路上越想越不对劲，宋一诺明明和许竞玩得更好，怎么不叫他陪反倒叫我们陪？我立马给你打电话，但你的号码一直提示通话中，好不容易打通了，却没人接。我意识到不对，立马返回餐厅，工作人员正在收拾，只说你们两个人是一起走的，别的就不清楚了。我又给宋一诺打电话，对方支支吾吾，听我说我要报警，大概也怕真出了什么事他脱不了干系，才肯告诉我真相。”
“等我寻到公园门口，正好碰上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宁的，扶着你出来，听他说你没什么事，我才松了口气。分别的时候，他叮嘱我不要声张，他会向你解释。”
钟柯宇根本没有这段记忆，若不是洪轩告诉他，他只会觉得这是在听别人的故事。“我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以为自己只是酒量不好。”
洪轩顿了顿，“你的朋友很好，是他保护了你。”
对钟柯宇而言，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普通到他需要用力回想才能想起一些细节，比如他和楼佳宁曾约好了在餐厅门口见面。
怪不得自那天以后，楼佳宁干什么都非得拉上他，哪怕是他们闹矛盾冷战的那段时间，每次上学放学，楼佳宁也会默默跟在他身后。
原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哪怕被咬的不是他，他也害怕自己再遭遇那种事，所以宁愿做个不那么威风的骑士。他对这个秘密守口如瓶，换来钟柯宇这些年无数个安稳的夜晚，更谈不上什么心理创伤了。
那晚回到家，钟柯宇难得地失眠了，他和楼佳宁之间的记忆不停在脑海里重播，最后都定格在分手那天。
左肩被咬的位置持续性隐隐作痛，他把牙印纹在身上，当成唯一的纪念。
分手之后，两个人还留着对方的联系方式，就连社交账号也没有删，可这么多年过去，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钟柯宇发了一个红包过去。
“那天的打车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