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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海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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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海城。
钟柯宇换了身衣服,正要出门,郑一杨打了个哈欠从次卧房间出来,“这么早就要出发了?”
钟柯宇背上贝斯,“嗯。”
郑一杨:“今晚要去见个客户,就不来看你现场了,如果结束得早,我开车来接你。”
钟柯宇:“没事,我坐地铁回来。”
郑一杨看他就穿了件普通白色T恤,下面搭一条浅蓝色牛仔裤,“你就穿成这样去?”
钟柯宇没答话,回他一个“不然呢”的表情。
郑一杨不死心地打开他的衣柜,发现全是什么T恤牛仔裤之类的,反正怎么舒服怎么来,于是从自己的衣柜里找出两件丢给钟柯宇。
“今晚是你第一次在海城参加音乐节吧,好歹是自己的主场,能不能稍微打扮一下,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乱穿衣吗?”
钟柯宇懒得跟他争执,换上了郑一杨递来的衣服,白色衬衣是丝绸般的触感,穿在身上滑滑的,微微宽松,还有些透,钟柯宇默默把扣子系到倒数第二颗,又让郑一杨给解了两颗,裤子是西装材质,直筒版型,只在裤脚有些喇。
郑一杨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钟柯宇推到穿衣镜前。
这一身慵懒的装扮再配上他那一头垂落到肩膀的狼尾,简直绝了,就是这表情看着实在太高冷。
郑一杨劝到:“早就跟你说了,在舞台上多跟观众互动交流,wink或者飞吻什么的,现在的观众就吃这套,你有那颜值,也不知道好好利用利用。”
钟柯宇想了想那画面就觉得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到玄关换鞋,“我就是一个弹贝斯的。”
出门的时候天有些阴,看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不过海城的雨通常下不久,也不会下很大,钟柯宇并不担心,反正琴包防水,就算下雨也不会淋到里面的贝斯。
钟柯宇到达会场的时候刚过下午一点,排练间里,乐队另外三人已经到了。
洪轩首先注意到他的穿着,打趣道:“咱们乐队已经沦落到要靠你来出卖色相了?”
钟柯宇知道轩哥是在开玩笑,回道:“如果有用的话。”说罢打开琴包,连接好音箱,趁着音乐节还没正式开始,和大家一起又练了几遍。
今晚他们只唱一首歌,名字叫《小雨》。
“天空下起下雨,
淅沥沥淅沥沥。
你递来的透明雨伞,
遮不住我淋湿的心。
想问问你,
这雨什么时候停?
你却走进雨里,
对我说不用客气。
……
想问问你,
这雨怎么还不停还不停。”
他们乐队成立于三年前,那时钟柯宇刚读大二,在学校社团组织的交流活动中,和洪轩碰上,在洪轩的极力邀请下,他加入了现在这个乐队。
三年来,乐队成员换了几批,唯一没变过的就只剩钟柯宇和洪轩。
两年前,他们乐队报名参加了一个比赛,靠《小雨》这首歌获得了冠军,当时还小火了一把,那之后,他们把乐队名称也改成了小雨乐队。
可惜这首歌成就了他们,也困住了他们,之后再也没有出圈的歌曲,这两年来,音乐节的邀请越来越少,这一次的机会,还是靠洪轩亲自联系主办方,争取得来的。
正因上台的机会不总是有,所以才更珍惜每一次的舞台。
哪怕只唱一首歌,仍要尽力唱到最好。
今天的雨有些不同寻常,和他们今晚要唱的歌一样,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钟柯宇推开窗,看见观众们都披上了雨衣,隔着朦胧的雨幕,看不清舞台上的情况,却能听见沸腾的呼喊声。
钟柯宇关上窗,这玻璃似乎是双层的,很隔音,他对着姚尧,实话实说:“我觉得没你唱得好。”
他们乐队之前的主唱跑了,现在的主唱是吉他手兼任。
姚尧两手一摊,知道钟柯宇是在安慰他,上次在音乐节,姚尧哑着嗓子唱歌被台下观众追着骂,直到现在还没消停呢,怎么回复?怎么解释?因为主唱跑了?因为吉他手恰好感冒了?观众才不管那么多,他们只在意你在台上的表现,“早就说让你来当这个主唱了,你又不愿意。”
钟柯宇:“我唱歌的时候弹不好贝斯。”
洪轩知道这话是谦虚,但也没反驳。
他们的出场顺序比较靠后,虽然此时的天气很应景,但观众们连续在雨中站了几个小时,普通区的人已经走了大半了。
但这影响不了钟柯宇,他手指一碰到贝斯弦,就沉浸其中,几乎到忘我的境界,很偶尔地,才会抬头看一眼台下的观众。
可惜雨越下越大,虽然舞台上方搭了遮雨棚,但风一吹,雨仍飘进台上,润湿了钟柯宇的衣服。
一首歌结束的时候,他们几个人都被淋湿了。
下场之后,钟柯宇回到休息室,赶紧将贝斯擦干放进琴包,看了眼时间,匆匆与队员们告别。
这个点还没收到郑一杨的消息,想必是还在忙,钟柯宇得赶紧打车到附近的地铁站,时间有些赶,但为了避免人多遇到麻烦,他仍然选择从会场后方的侧门出去。
车来车往,但空车很少,钟柯宇等了许久才拦到一辆,他带着贝斯,只能坐后排。
刚把贝斯放好,就发现另外有个人上了出租车副驾,听声音,连安全带都系上了。
打车还兴抢座?
若是往常,钟柯宇或许就算了,但今天他赶时间,于是他在后排坐下,关上了车门,和人理论起来。
“前面这位朋友,不好意思,这是我拦的车。”
司机也有些懵,“诶?你俩不是一起的啊?”
其实怪不得司机误会,他们当时站的位置本来就很近,只是一个更靠近马路,一个更靠近车的方向,而司机恰好将车停在了他们两人之间,双方都以为是自己拦到了车,一个上了副驾,一个直接坐进后排,就跟商量好的一样有默契。
副驾坐着的是个男生,戴一顶鸭舌帽,钟柯宇看不清他的脸。
听到钟柯宇的声音,他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没有立刻回话。
司机:“我说要不你俩商量一下,去哪?”
钟柯宇不让步,“师傅,宏光地铁站,我赶时间。”钟柯宇紧盯着椅背空隙中对方的后脑勺,希望对方能自觉下车。
男生似乎妥协了,手已经开始解安全带,只听见车屁股后面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司机看一眼副驾,赶紧说道:“别着急,小伙子,你又去哪?”
男生回:“海城机场。”
司机一想,那不顺路了吗,立马将人拦住,“我说二位,这个点不好打车,反正顺路,不如就拼个车,咱们这就出发行吗?”
“行。”
“嗯。”
男生似乎不喜欢说话,惜字如金的样子,钟柯宇听见对方手机一直响,但他也没拿出来看一眼,直到一阵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也许是重要电话,男生虽有些犹豫,但还是接了起来。
听上去是在聊工作,钟柯宇有些无聊,开始玩琴包上的徽章,手指没有目的地拨弄,视线却看向窗外。
雨停了。
这人说话的声音好熟悉,但他不敢确认,毕竟这里不是陵州,是海城。钟柯宇试图通过后视镜看清他的长相,无奈雨珠遮挡,面容模糊。直到他听见电话里传来那个曾经熟悉的名字,男生欲盖弥彰一般,将电话换了个耳朵听,匆匆回复完之后,挂掉了电话。
钟柯宇绞尽脑汁想开场白,看对方的意思,应该一早认出他来了,只是不想相认,所以遮遮掩掩。
出租车上不是叙旧的好场合,钟柯宇最终只憋出来一句:“好久不见。”
楼佳宁身上的紧绷感因为这一句话消失了,心中有些懊恼,果然应该在认出他来的那一瞬间就下车的。
“好久不见。”
最懵的还是司机,“不是,你俩认识啊?”
钟柯宇回:“刚刚才认出来。”
司机咧开嘴笑了:“那不巧了吗真是。”
真是巧合吗?不一定吧。钟柯宇继续开口:“怎么来海城也不说一声?”
事实上,这几年里,两人毫无联系,关于对方的消息都是从陈怡或者钟雪莹口中听到,楼佳宁不认为自己有主动联系的权利。
楼佳宁:“临时出差,今晚就走。”
出差出到了海城体育馆,那也真是蛮巧的,但有些谎言,钟柯宇认为无需拆穿,那是成年人伪装自己的面具,强行揭开,不会好看的。
钟柯宇:“航班时间可以变更吗?明天一起吃个饭吧。”
楼佳宁:“工作比较忙,挪不出这么多时间。”
钟柯宇觉得楼佳宁变了,他从前是阳光开朗的,如今却沉默寡言。这一路上,几乎都是他问,楼佳宁答,好像脾气很好的样子,但字字句句都是疏远和客气。
钟柯宇觉得,这跟自己脱不了干系,当年伤他那样深,而自己,拍拍屁股直接走人,楼佳宁现在能够心平气和地与他讲话,已是仁至义尽了。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楼佳宁真的只是出差,他们的相遇真的只是偶然。
宏光地铁站到了,钟柯宇下车前,扫码付钱。
司机:“既然你俩认识,我只收一次钱。”
谁知刚才还不熟络的两人,开始争执谁付钱。
“收我的。”
“还是收我的吧,到了机场再付。”
“师傅,他不是海城人,收我的。”
“师傅,我们公司给报销,收我的。”
还真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谦让……
司机师傅已经做好了决定,公司的羊毛不薅白不薅,打工人感同身受,“行了,后排的小伙子,快下车吧,我收他的。”
钟柯宇匆匆下车,只来得及和楼佳宁说一声“再见”,出租车已从他面前扬长而去,楼佳宁回了他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他赶紧进了地铁站,迅速过完安检,搭乘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或许是仍不死心,钟柯宇生出一股超乎理智般的期待,路上,他给洪轩发了条消息:“轩哥,今晚音乐节的视频一般什么时候能出来?”
洪轩:“要过几天,怎么了?”
他们乐队有个账号,粉丝不多,平时都是洪轩在打理,发一下行程、转发一些演出视频什么的。
钟柯宇简单回复:“想看看。”
洪轩:“行,等主办方剪好,到时候我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