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佬和他的情人（一） 沈渝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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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渝死了。
死在那场重大车祸事故里，刺眼的车灯晃过死亡的余韵，他和一辆车迎面相撞，宛如死神之吻，灵魂在那一刻支离破碎。
因为那辆车，他认识。
甚至不仅仅是认识，车里曾散着淡淡的香薰和甜腻的腥味，热浪般的车载音乐划过他身体的颤栗，破碎的喘息和话语变得滚烫，他清楚地记得车里的每一寸触感，因为他曾在那里和车的主人接吻缠绵，欲望将彼此燃成最后的烬土。
死神之吻将罪与爱毁灭，永恒停留在车灯闪过的那一瞬，沈渝浑身浸满了血从车里爬出来，额上鲜血长流，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昳丽而绝望的鬼魅，他艰难地抬起头。
——那是他与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眼。
奄奄一息之际，他被一股外力带到一个纯白空间，双膝跪在地上，墨色长发散落在苍白的脸侧，黑色的风衣袖口露出一截细伶的腕子，鲜血沿着指尖滴落，蜿蜒，在纯白的地面上格外显眼。
【您已进入恶毒炮灰攻略求生系统，我是编号001，为您服务。】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沈渝拼命地喘着气，眼角漫过水痕，他仿佛只听见了两个字——“求生。”
伤口被一点点修复，死而后生的感觉爬过他每一寸神经，所有细胞都在叫嚣着兴奋，他被拖拽来到这里，灵魂仿佛才真的落地。
他没死啊。
空荡的纯白空间内陡然响起一声轻笑，很轻也很虚弱，像风穿过残存的记忆，穿过支离破碎的灵魂。
痛苦、绝望、恨意，浓烈得快要在心脏满溢。
唯独记得，额前长流的鲜血几乎要灌满双眼时，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那个男人，冷漠而矜贵地看了他一眼。
也是最后一眼。
那是他爱人，曾经的，过去的，或许现在是仇人。
*
机械音持续播报着任务。
【一、扮演恶毒炮灰攻略反派。】
【二、在他最爱你的那一刻，杀了他。】
【三、宿主，祝您好运。】
跪坐在中央的人突然抬起头，入目是近乎病态的白皙，血沿着他的下颌滑落，肆意地舔舐着，眼尾的红艳极，彼岸花瓣的颜色。
“完成你说的任务，我能活吗？”沈渝不知想起什么似的笑起来，嘴角渗出的血不断滴落，在纯白地面上砸出瓣瓣红梅，凄厉，艳绝，而后是一阵拼命的咳嗽声，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撑在地上，惨白的光线勾勒着他脆弱的喉结。
那双眼睛眸色很淡，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角落里的一点，恨意浸在眼底，忽然就染上艳。
“我要的是回到现在的时间节点，我要亲自送他去死。”
机械音停顿了一会，继而又很快响起。
【反派的恨意和绝望越深，您获得的积分值越高，任务积分值对应愿望层级。】
【亲爱的信徒，主神会实现你的愿望。】
【不过，您刚刚所说的愿望，所需的积分值很高，主神空间目前还没有人达到过，除了那位——他只差了一点点。】
沈渝没有在意系统的后半段话，他恍惚间凝着手上缓缓愈合的伤口看了很久，直到咸涩的液体滴落在上面，溢出痛感让他清醒，恨意太深，他此刻甚至有些茫然，茫然地想着为什么任务偏偏是在最爱的那一刻，茫然地想着他为什么会这么恨。
或许是此消彼长。
但是这个任务，为什么会和他这么像？
那张脸任谁来看，都是惊心动魄的美，让人爱上他不是一件难事，他勾起过很多人对他的追寻，人们流连他的美貌，他的身体，他的一切。
像蝴蝶前仆后继地追寻飞舞，最后心甘情愿地死在他手下，他像是放了把火，火舌翻滚着，那些绝望的丑陋的面孔挣扎在火里露出各种表情，最后留下一具躯壳，又或是焦灰，随风散了。
但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失手了。
因为烧成焦灰的人，变成他了。
有没有爱他说不清，恨却能忆得很分明。
*
【即将进入第一个任务世界。】
【宿主，祝您好运。】
眼前纷飞变换成一片绚丽的冰蓝，携着馥郁的花香，仿佛要彻底融进他的骨头和血液深处，再然后，指尖萦绕着挥散不开的血腥气，他感受到周围淡淡的湿意，像是整个世界一同变成罪恶的果实，由内向外缓慢腐烂。
眩晕过后，沈渝有些不适地闭了闭眼，长睫扇动，修长的手指撑着额头，鲜血宛如他脚底的仆从染上了他的鞋尖，一路蜿蜒，在黑皮鞋上瞧不出痕迹，周围血腥味太浓，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危险。
耳侧突然响起的声音很沉稳，不疾不徐。
“主上，刺杀您的杀手已经被我们活捉了。”
沈渝这才抬头瞥了一眼那人，倒是白净的长相，轮廓干净，线条柔和，淡淡的疏离感，此刻却垂着眸，嘴唇紧抿。
【顾辞，您的下属。】
那人看起来很畏惧他，不，应该说是——所有人看起来都很畏惧他。
空气中莫名浮动着微妙的紧张气氛。
吸引沈渝注意的却是顾辞肩侧的徽章，墨绿色底，他凝眸看了一会，图案颇有些古早欧式风格，黑白线描的猎鹰，细看还能看清锁链，随着他的视线滑过，察觉到面前的人紧张得颤抖了一瞬。
沈渝索性移开眼，他冷静地定了定心神，指节在椅子的扶手上随意地敲动，“知道了。”
他开始想原身是个怎样的人，索性坐得懒散了些，眸中的狠厉若有似无。
光线昏暗，沈渝的目光开始沿过鲜血的痕迹落在跪着的人身上，那人看起来还是少年，周围乌泱泱一片黑衣人，其中制住少年的几个黑衣人压着他的背脊把人抬上来。
送到他面前。
短短的距离并不那么好受，粗粝的地面摩擦着膝间不少还在渗血的伤口，少年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着人把他拖拽着走，像待宰的羔羊。
近距离沈渝才看清他的样貌，眉目生得极黑，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染过森森鬼气，脸色苍白，唇也没有血色，随着少年靠近，地上的血愈发粘稠，分明受了重伤虚弱地要命，却还是抬着头，一副倔强难训的样子，他死死地盯着沈渝的脸，似乎想活活剜下一块肉来。
倒是个倔性子，沈渝忽地笑了笑，像，像极了，和那个人的脸简直一模一样，把他困在噩梦里的那张脸，尤其是眼神，那种恨意和杀意藏不住的眼神。
唇角漫开的笑越来越艳，沈渝俯下身，手指轻轻地挑起那张脸，指腹在那人的下巴上细细摩挲着，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少年仿佛受到什么莫大屈辱的表情。
少年唇瓣颤抖着，满怀愤意的眼神看着他，似乎说了什么话，奈何声音嘶哑，明明距离近在咫尺，沈渝却连一个字也听不清。
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话就对了。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
【他是反派白见泽，您的攻略对象。】
——“主上，刺杀您的杀手已经被我们活捉了。”
沈渝看人一向很准，不过几秒的工夫，他就大致能摸清白见泽的底细。
对付像原身这样的人物，白见泽显然不是一个够格的杀手。
毕竟，杀人空有武力值还不够，作为一个杀手，隐忍和玩弄人性才是第一要义，而白见泽——沈渝轻飘飘地和那双愤恨的眼睛对视上——连武力值都达不到。
竟然派一只羊羔来杀他么。
就是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想杀死自己。
还是——让自己圈养这只羊羔？
沈渝忽然笑了笑。
“说吧，为什么想杀我。”沈渝收回手，身后很快有人递上一块白手帕，他顺手接过了，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细细地擦拭着手指，连这个动作也是极具美感而优雅的。
他含着笑看向白见泽，居高临下地，颇带了些挑逗的意味，却只能看见少年眼里的厌恶愈发深厚。
很久之后，白见泽回想起这一幕，除了深深的厌恶外，记忆里却清晰地记得那块白手帕是怎样细细地擦过那双手，或许他的目光也变成了手指上的鲜血，一点一点浸透。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那是某种病态的悸动。
沈渝仿若瞧不见那些厌恶似的，他俯身贴近，湿热的呼吸洒在少年耳侧，嗓音犹如鬼魅引诱，“受了这么多伤，也不学聪明点，说一点我想听的，说不定我会放你走呢。”
白见泽紧紧地抿着唇，不愿多说。
沈渝继续追问：“谁派你来的？”
依旧没有回应。
气氛陷入恐怖的凝滞，几个黑衣人都有想上前的趋势，但没有沈渝的吩咐，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垂着头等着。
顾辞却忽然开了口，“主上，需要属下处理他吗？”
说是处理，其实是埋葬。
“不必。”沈渝重新靠回椅背上，昳丽的脸庞闪过一丝了然，他看向顾辞。
系统只说是下属。
但很显然不止这样。
沈渝不愿再耗下去，神经时刻紧绷的感受让他感到阵阵头疼，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嘴唇隐隐泛着白。
他其实在紧张。
一种突然置身陌生环境下的紧张，略有不慎就可能被怀疑，失足跌落无尽深渊。
周围的建筑都是沈渝没见过的样子，紧挨的楼房，层层叠叠像蜂巢一般，腐烂的湿气裹挟着血腥味传过来。
沈渝眉毛拧着，道下一句让所有人震惊的话。
“洗干净送过来。”沈渝指了指地上跪着的因为失血太多而显得苍白脆弱的少年，很快扬起一个恶劣的笑，“我困了，送我回去吧。”
攻略对象么？留在身边好了。
“主上！”
说话的人是顾辞。
“有什么问题吗？”沈渝回头看了一眼他，那人垂头时露出凸起的骨节，刀疤印在上面，浅淡泛白，身上暗色的痕迹应该都是血，却不见血腥气，反而是一股浓郁的花香，沈渝皱了皱眉。
那是他刚来这个世界时闻到的香气，隐约是一种花香，但直觉却告诉他没有那么简单。
他想起那抹近乎致幻的冰蓝。
“不敢。”
顾辞很快退下了，不再有人对他荒唐的话提出任何异议，沈渝沿着血的痕迹看着蓦地睁大眼的少年，继而，那双眼睛又很快染上沉沉的厌恶，就像对沈渝的做法很了然似的。
沈渝看着他，藏了点深意和兴味。
*
水珠顺着手指滴落，流水的声音只能浅浅遮住些呕吐声，沈渝觉得自己有种要把肠子都吐出来的趋势，或许罪恶在他身体里待久了，此刻也想横冲直撞地溢出来，散个干净。
不久前血腥的场景不断在脑海里浮现，少年身上的血漫过他脚底，仿佛还能回忆起黏腻恶心的感觉，而刚才又硬生生撑了太久。
被恶心得想吐的情况下他还得拿捏着神态表情，实在是件难事。
沈渝撑着洗手台面，手指捏得泛白，他昏天暗地地吐了一阵，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即将为您传输世界信息。】
伴随着滋啦的电流声。
沈渝抬眼看向镜子里那张脸，和现实生活里的他很像，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
唯一不同的是，这张脸的主人太细瘦了，皮肤苍白透明，连血管都隐隐可见，俨然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精致，脆弱，也易碎。
他像一个快腐烂的人。
【传输完毕。】
【您穿越的人物原名沈渝……】
传输信息的间隙里，沈渝低头看向地上那滩半死不活的少年，伤口泡水几乎感染，嘴唇青紫，他叫人洗干净送过来却没让人帮他处理伤口。
少年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具尸体。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描摹那张脸的轮廓，惨白，毫无生气，沈渝想起那个人，心里暗暗道，要是他也死了的话，也该是如这般吧，很安静，做不出丝毫反抗。
浓黑的睫毛垂下阴影，叫人看不清眸中神色，没有愤怒，没有恨。
多好。
果然他还是更喜欢他死掉的样子。
沈渝沉默片刻，还是把医生叫来了，如果白见泽现在死了，任务失败，他也活不下去。
趁着医生给白见泽检查的间隙，沈渝大致缕了缕系统传输的信息。
简单来说，这是个未来世界，不是充满科技的，欣欣向荣的未来。
而是腐烂的。
这里颓靡黑暗，因为生存受限，人们建的楼越来越高，四四方方的房子挤在一起，层层叠叠，与其说像蜂巢，倒不如说像棺材，内里都散发着腐烂的恶臭。
各种脏污黑暗的交易在这里很常见，他之前闻到的花香来自某种植物。
一种突然出现的，象征着罪恶的植物。
名为，南因。
冰蓝色，绚烂盛极的美，欲念让人染上南因，吸食它的汁液，占有它的花香，一旦染上，没有人逃得掉，人们因为南因变得疯癫糜烂。
抢夺，追捧，残杀……
成了常态。
由于未来世界政策制度的让步，贩卖，交易，泛滥成灾，以至于再想控制的时候，人们已经戒不掉了，社会秩序，法律制度，彻底失去效用，贩卖交易也就愈发严重。
至此，形成恶性循环。
人类亲手将自己推向腐烂的未来。
沈渝最后是被它活活折磨至死的，口齿不清，全身不见一块好皮，白见泽掌了他的权，夺了他的势，亲眼看着他失了神志，再把他关起来折磨，最后已经不成人样了。
一阵恶寒爬上沈渝的神经。
但现在，沈渝不再是沈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大佬和他的情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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