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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相见家长 寻常普通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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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净的漆铜瓶内,插着一支徐徐盛开的梅花,颜色不浓不淡、枝桠不蔓不折,然其馥郁芬芳却暂时被满室香甜覆盖。
井栎今天请了一整天假,送走施以棹后就回到厨房里忙碌起来。
砂锅蒸一道冬笋腊味、小火炉煨一锅羊肉煲,清口小菜用的是嫩豆腐和莲藕,煮了话梅的黄酒、乳白飘香的鲫鱼汤,洗好的青提、草莓则是餐后水果。
井栎对每一道菜都注入心血,但要说最特别的,却是放进点心盘里的栗子曲奇。
宽敞整洁的厨房内,少男长发盘起,用一张藕粉色三角头巾系好,穿着同色围裙,袖子挽到肘后,露出一截白瓷般匀称修长的小臂。
先是将面粉、砂糖、黄油混合,再加入提前备好红茶栗子酱、牛奶,青竹似的指节在面团间不停压扁、对搓,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湿润的面团分成小份,每个中间包裹一颗精心挑选的熟栗子,放入烤盘,送进早已预热好的烤箱中。
等待烤制的过程中,井栎搬了个板凳坐在烤箱前,暖黄的光隔着玻璃照亮少男隽美柔和的面庞,清澈到几乎透光的皮肤,微微翘起的鼻尖有细小汗珠。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团上,瞳孔却没有焦点,思绪渐渐游离,粉白的唇微微张着,呼吸都变得很浅很浅。
烤箱里,面团不断膨胀,染上漂亮的焦糖色,甜香的气息钻出缝隙,弥漫在室内,引得安然休憩的小猫睁开了琉璃般的双眼。
大马路从棉花垫上起身,游刃有余地伸了个懒腰,橘黄的毛发熠熠发光,它正计划往厨房去,忽然又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那个总是纵容它、毫无底线的主人回来了。
计划瞬间改变,大马路抬起尾巴,优雅地小跑去门口。
“大马路!妈妈回来啦~”施以棹急不可耐地脱下大氅,俯身将它抱起来,霸道的吻落在它两耳之间,接着一头埋进它的肚皮里。
井栎也听见动静,迎过来时手上还套着巨大的隔热手套。
他呼唤一声,声音亲热黏腻,早没有半分钟前游离的样子,已然落回凡尘的欢乐中,双眸闪烁着喜悦和依恋,微微仰着脸,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女人的唇上。
施以棹条件反射似的揽住他的腰,在他嘴上亲一口,随后抱着猫往厨房走:“阿栎,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栗子曲奇。”井栎雀跃着跟在她身后,边走边把嘴巴上的猫毛摘掉,“堇姨母和崔姨母说什么时候来吗?”
“说是五点钟到,两个小时够我们布置了,你妈妈真的不用我去接吗?”
“她说不用,之前她在外院工作,对这里还挺熟的。”
“好吧,你都做好这么多菜了,这个栗子曲奇我可以吃一个吗?看着好好吃,以前你怎么没做过?”
“就吃一个好不好,别吃太饱了,还有别的菜呢。”井栎小心地用指尖试了试温度,垫着油纸交给施以棹。
“这是我妈妈最喜欢吃的甜点,按照她口味做的,可能不是很甜,你要是喜欢我再做一批。”
“不用,感觉这个甜度也挺好的。”
施以棹嚼着酥脆的曲奇,大马路试图往她嘴里掏,不得不把猫放下。
井栎笑着看她吃东西,傻乎乎地都不知道自己脸上有面粉,说道:“小桨姐姐,你还想尝尝别的菜吗?”
施以棹摸了摸他的脸,擦掉了面粉,蹭上了饼干屑:“不用尝了,我相信你的厨艺,今天辛苦你了,还有什么要做的就让我来吧,你先去换衣服?”
眼看都要一起生孩子了,双方家长就算是走形式也是要见见的。
虽说生下来的孩子和负责孕育的男方没有任何关系,男方和女方之间也只有随时可取消的“意向监护”契约,井栎担心母亲反对,抱着“要证明给自己过得很好”的决心,提前一周就开始挑选衣服和配饰。
“还有些摆盘的事情,啊…米饭忘记蒸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快去吧。”施以棹拍了拍他催促道。
井丘衍是踩着点到枕流轩的,那时施堇和崔咏妍已经到了一会儿了,几个大人客气寒暄一阵,相互送了礼物。
井丘衍送给施堇、崔咏妍、三人各一把亲手做的油纸伞,用椴木雕成的盒子装着,伞面上都氤氲着木质清香。
“看了些娱乐采访,听说您喜欢蓝色。”
送给施堇的那一把伞面湖蓝,纸面带着天然细碎肌理,对光时通透轻薄,如同透冰。
“我听城主说您喜欢竹子。”
送给崔咏妍的那把绘有竹纹,纤细利落,留白雅致,如同行走绿荫下撞见满目清竹绿意。
“城主的这把上画的是猫,大马路,井栎说是这个名字。”
米白浅杏色半透油纸,沿伞骨外圈环形排布一圈橘猫简影,毛色和大马路一模一样,侧身剪影的造型,奔跑姿态轻盈灵动。
三个人皆是爱不释手,同时也有些惭愧,虽也备下昂贵的回礼,但也不过是些送谁都行的惯用物,和这样私人订制的手工艺术品不能相提并论。
井栎始终笑着,眼圈却倏然红了。
一开始,井丘衍就说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那就是希望成为未来那孩子的监护人之一,排在施以棹、施堇、崔咏妍之后的第四顺位。
饭席上,她不卑不亢地说道:“我这辈子没有想过生孩子,我母亲因意外很早去世了,从来是一个人生活,领养井栎属于计划外…
但可能是年纪越来越大了,对天伦之乐也有了些向往,如果这孩子顺利出生,也希望能让她偶尔陪陪我,我能教她做个纸伞什么的。”
这并不是个过分的请求,得到了一致同意,此后饭桌上也一片和谐。
分别后,施堇和崔咏妍慢悠悠地散步回住处,迈步廊桥上,见碎雪于黛瓦飞檐积上一层薄白,草木尽覆朦胧。
“我没想到,小桨居然会想要孩子。”
“我也没想到,你还记得她小时候,就因为我们不敲门进她的房间,第二天就搬去枕流轩。”
“…”施堇被迫回忆往事,不禁面露苦涩,“结果现在和井栎同居,还要一起生孩子,怎么这么魔幻呢?”
“我看井栎虽然是个男孩儿,却也是个有头脑的,长得漂亮做饭又好吃,小桨肯定是被他给迷晕了,生孩子这事儿估计就是他鼓动的。”
“…他是个好孩子,也懂事,但这事儿做的实在是有些草率,要是以后小桨把他给甩了,小桨自己又不想养孩子,最后还不是三个大人来收场。”
崔咏妍睨她一眼:“分析得这么清楚,怎么不见你反对呢?”
“…”施堇讪笑道,“我反对有什么用?她都决定了,而且就跟井丘衍说的一样,可能是年纪越来越大了,对天伦之乐有了向往吧?不然的话我现在还在外面骑摩托呢,你难道不是吗?研研?”
“我也是啊,进了内院想出去、出去了又想回来,真是不得不服老啊…”
妻妻二人携着手,身影渐渐消失在素白雪景中。
另一边,井丘衍在和自家男儿做最后的分别,她又接受到巡展邀请,过几天就要离开朔都,下次再见面井栎的肚子恐怕都变大了。
她的表情依旧古井无波,淡淡嘱咐道:“你好好保重,有什么事就和我打电话,之前1790的那个手机号没用了,打另一个。”
井栎认真地点了点头,看见空掉的点心篮子中只剩下些碎屑,心头忽而传来阵酸涩闷痛。
“妈妈,你在外面也要保重身体,好好吃饭。”
“我知道。”
井丘衍转向施以棹:“城主,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您吧。”
“不用,我认得路,难得来内院我也趁此机会走走看看。”
“好吧,那您慢走。”
施以棹和井栎并肩站在廊檐下目送人离开,井栎紧紧握住女人的手,清晖的眼底流转着泪光,被尚且干燥寒凉的空气一遍遍吹干。
眼看母亲的身影愈来愈远,井栎拉着施以棹往屋内走去,后者纹丝不动,她说:“去吧,阿栎。”
“嗯?”他的回应还带着些鼻音。
“回家去和妈妈住一晚吧,下次她回朔都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碗筷还没有收拾呢,明天我们还要去医院…”
“收拾碗筷这种事情我也能做,你不放心我的话还有家政机器人呢,至于医院不是明天才去吗?明天我会准时去接你。”
少男不安地望着她:“你不会是想赶我走吧?”
“怎么会这么想?你不是哭了吗?舍不得妈妈吧。”
“…你真的会来接我吧?”
“真的真的。”施以棹拍拍他后腰催促道,“快去把你要用的东西收拾好,人都要走远了,别忘了把那袋没用完的栗子也带上。”
井栎一时间又哭又笑,非缠着施以棹要了个吻,最后只抱着栗子就去追井丘衍了。
远远看去,母男两个像陌生人那样拘谨,好像是说了几句话,接着有些别扭地拥抱了一下,井丘衍应该是答应了少男留宿的请求,因为她们最后是一起离开的。
离开前,井栎深深地回望枕流轩的方向,只看见檐廊下一个模糊的身影,冲他挥动手臂。
真是神奇,世界上竟有这样的人,只是守在她身边、看见她、知道她的存在,就感到无比的安心与平静。
热泪盈眶的少男同样举起手挥动起来,呼气在冷风中氤氲白雾,那颗敏感又脆弱的心脏,已不知道第几次为施以棹而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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