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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霜歌×驱邪 ...

  •   米尔榭不知道自己昨日是什么时候睡去的。
      在霜歌国,颠倒的昼夜像是一张错乱的网,让人难以适应。
      她没有立即睁开眼,最先感受到的是手部钻心的疼痛,紧接着是脚腕处冰凉的金属触感。
      或许是为了让她保持镇定,空气中弥漫着与昨天的茶水相同的花草药味。

      她缓缓睁开眼,依旧是与昨日相同的米白色床幔,边缘绣着繁复的纹样,像一座精美的牢笼。
      她刚起身动作,一张属于兔子侍女的面孔出现在视野前,她声音轻柔地说着什么,米尔榭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又是新的一天。
      在霜歌国,作为格兰斯的一天。

      下床后,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每走一步,都会传来脚镣划过地面的刺耳声响。虽然并没有完全限制行动,但像昨天那样在城堡里乱跑肯定是不可能了。
      没有念能力真麻烦,她在心里默默叹气,没有“圆”,连自己什么时候被人下药、带上脚镣都一无所知。

      早餐是与女王一起用的。
      女王坐在长桌尽头,优雅地切着半生不熟的肉排,米尔榭食不知味,机械地吞着食物。

      饭后,在一堆侍女的随同下,她去了藏书室。
      这里的书里全是古老符文的文字,既然语言不通,那就从头学起。
      她拖着脚镣在书架间翻找,因为无法爬梯子,她只能向侍女们比划,指着书脊,试图让她们明白她想找一本识字教材。

      这群兔子侍女的智商似乎真的只和兔子差不多,她们只会歪着头,用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然后递来一本毫无用处的诗集。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打算自力更生。
      最终,她在角落柜子的最底层,翻出了一本画着简单图案和字母的启蒙书。

      午餐时,米尔榭把那本书摊到女王面前,手指指着第一个字母,又指了指喉咙,试图让女王明白她要学说话。
      女王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她看着那本幼稚的识字书,露出了一副不解的表情。
      紧接着,她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米尔榭的头。没有教学,女王或许看懂了她的意思,但并不打算成全

      刚吃完饭,她又被带到了美容室。
      几位姿态优雅的人面孔雀身理发师围了上来,他们把她参差不齐的头发修剪成了整齐的弧度,又帮她画了妆,脸白的能cosplay西索。最后,她被换上了一身华丽却行动极其不便的宫廷礼服。

      米尔榭此时像是一个被精心装扮的娃娃,被带到了一间精致的茶室,茶室中央摆着一张水晶制成的茶桌,桌上还摆着反季节的娇艳花朵,一切虚假极了。

      女王落座于主座上,她将米尔榭拉到自己身侧的座位,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神中充满担忧。
      米尔榭还在想着那本识字书的事,刚想张口发出声音,下一秒,女王就几乎神情恳求地把食指竖在嘴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为什么不让我说话。”米尔榭眼神冷了下来,明知无用,她还是执拗的问。
      女王听见她的声音后摇了摇头,再次做出噤声的手势,眼底的忧虑更深了。

      米尔榭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她终于明白了,女王根本不打算治好她,也不打算教她语言。毕竟女王不需要一个会胡言乱语的疯妹妹,只需要一个因受惊而失语、显得楚楚可怜,从而更能体现联姻价值的哑巴公主。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进门的是昨天坐在会议厅下方的王子,也就是格兰斯公主未来的未婚夫。
      王子穿着剪裁精良的礼服,脸上挂着标准的贵族微笑。看到米尔榭时,他的眼神亮了亮,透露出毫不掩饰的迷恋。
      米尔榭灰蓝色的眼眸变得更冷了,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王子走到她面前想行吻手礼,米尔榭毫不掩饰地把手抽了回来。
      “喂,你的胡子好丑。”
      她骂了王子一句,反正他也听不懂,就算听懂了又能怎样?
      王子愣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反倒是身旁的女王,她赶紧拉起米尔榭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转头笑着对王子解释着什么,大概是说她病好没好,脑子不清醒之类的鬼话。

      王子露出了一副“我理解”的虚伪表情。
      这时,他注意到了米尔榭手上缠着的纱布,立刻一脸焦急地向女王询问。
      还没等女王编造理由,米尔榭刚想张嘴,女王惊恐地捂住了她的嘴,尴尬地向王子赔笑,然后不顾礼仪地快步拉着米尔榭走出了茶室。

      最终,米尔榭被兔子侍女围绕着回到了寝室。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那个妆容精致却眼神空洞的玩偶,心中冷笑。
      她早该想到的。从那些兔子们哭着捡起她的头发,到女王禁止她说话,这里的所有人,从仆从到统治者,他们爱的,供奉的,永远都是完美的霜歌公主格兰斯。
      而至于这幅躯壳里原本的灵魂,根本没人担心。这控制欲……女王应该改姓揍敌客,她暗暗咬牙。

      刚吐槽完,几个狼人侍卫进屋,他们手里端着那碗熟悉的汤药。
      米尔榭刚想反抗,就被死死按住。意识消散前,她拼命挣扎,指甲划伤了侍卫的皮肤,温热粘稠的液体沾满了双手。

      再次醒来时,她是被刺骨的寒风唤醒的。
      她身处城堡的露天高塔之上,寒风呼啸着穿过镂空的塔楼,发出恐怖的哀嚎。天空中,几只巨大的乌鸦人盘旋着,发出凄厉的叫声。
      米尔榭低头,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裙,寒冷让人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味,这些浓烈的味道来自四周燃烧的怪异草堆。

      一位人面鹿身,脖子上挂着骨头项链的祭祀走到她面前。他手里拎着一个木桶,桶里装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
      米尔榭还没反应过来,祭祀猛地抬手,湿热、粘稠的液体兜头而下,浓重的血腥味浸透衣物和头发。温热过后是更加刺骨的寒冷。
      是血。
      血和香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米尔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吐,但双手被绑在身后的石柱上,无法动弹。

      一群身着白袍,带着面具的人开始围着她转圈,嘴里唱起诡异的调子,内容不明。

      仪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身上的血浆开始凝固,结成暗红色的冰渣。
      米尔榭垂下眼,看着猩红的血滴到脚底未化的残雪上。冰冷让意识开始漂离,灵魂像是飘到了穹顶上,俯瞰着“格兰斯”的躯壳,看着那群愚昧的生物进行的这场荒诞的表演……

      再次醒来,不知过去了多久。
      女王正坐在床边,眼神焦灼,她伸手想触碰米尔榭的额头,米尔榭别开了脸。
      她浑身发冷,头疼欲裂,嗓子肿胀,也是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没有念能力的身体居然如此脆弱……
      上次发烧是什么时候?好像还是因为念能力的制约。

      深冬的雪似乎永无止境,为防止她再次跳楼,巨大的落地窗已经被封死了。她赤脚站在窗边,哈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她用指尖,在雾气上写下她自己的名字,然后再看着它缓缓消散......

      日子在沉默和煎熬中流逝。

      退烧了,手上的伤口也结了痂。她摘下纱布的那天,女王握着她的手动作温柔,但在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疤时,她的手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被掩饰过去。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
      米尔榭拖着脚镣,寻遍了整个城堡的每个角落,走廊、庭院、偏厅、甚至是仆人的住所,没有库洛洛,一丝痕迹都没有。那个总是能从容掌控一切的男人,仿佛从未被卷入这场时空的错乱。

      在一个终于没有下雪的阴天,米尔榭第三次被按在冰水中进行驱邪。水面倒映着她麻木的脸和冰冷的眼神。反抗是无用的,只会换来更强烈的药剂和更严密的看守。

      雪开始融化的那天,城堡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她偷听到女王在长廊尽头,压低声音,急切地对士兵长下达命令。走廊里的卫兵越来越多了,他们交换着紧张的眼神,兔子侍女们似乎总在窃窃私语。
      女王在找什么东西,空气中有山雨欲来的味道。

      初雨降临,米尔榭坐在窗边,看着苍白的嫩芽顶开了墙缝的石板。
      她指着图画书上的花朵,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这是她这两个月来第一次发出声音,侍女们欣喜若狂地跑去报告。
      只有米尔榭自己知道,这是在确认,经过这些天的沉默与治疗,她的语言能力是否还在。

      花开了。
      在精心布置的王宫后花园内,米尔榭被迫挽着金发王子的手臂散步。
      王子笑容完美,侃侃而谈,米尔榭的目光却穿过繁花,落在远处。

      城堡的后山的积雪开始消融,瀑布轰鸣的水流声隐隐传来。瀑布前方,是一片幽深的森林,林间似乎有一座木屋的轮廓。

      米尔榭觉得这幅画面有些熟悉,紧接着背后发凉。
      森林,瀑布,木屋。
      这是她在布朗恩的画展上看见又快速消失无踪的景象,是只有她看见过的,被西索称为“天选之人的预言”的画面。

      回到城堡后,那副景象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趁着晨曦初露,侍女们还在打盹的间隙,她拎着碍事的裙摆,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土里,从一扇偏僻的小门溜到了那片森林。
      她在预言画中的木屋前停下,确认了几遍这个场景,随后陷入了时间的悖论。
      传说中只有灵魂契合的人才能窥见未来的碎片,而她现在所经历的事情,发生在过去的霜歌。既然如此,画中的预言,究竟是未来的预演,还是历史的重现?

      迟疑了一下后,她推开门。
      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布满灰尘。太阳光从窗户内照进,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她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个荒诞又喧嚣的世界。
      屋内安静地只剩她的心跳声。

      米尔榭擦了擦地上的灰,靠着墙边缓缓滑坐了下来,镣铐轻响。
      环顾四周,破旧的家具,空荡的壁炉,积灰的灯台……它们也像她一样被丢在这很久了,一种长久被压抑的、深入骨髓的孤独感淹没了她。
      “……我受够了,一个人也没有。连个能说话的东西都没有……”她低下头,将脸埋入臂弯,声音几乎轻得听不清。

      话音落下,又是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瀑布声隐隐传来。
      就在她以为这份孤独将永久持续下去的瞬间,对面一盏样式古朴的铜灯中,毫无征兆地窜出了一颗火苗,火光微弱,但在昏暗的木屋中清晰至极。它静静燃烧了几秒,随后又骤然熄灭了。

      米尔榭猛地抬起头,倒吸一口凉气。
      油是干的,没有风,没有火源。
      它……回应了?
      冰冷的血液似乎开始重新流动,她缓缓起身,脚镣随着动作发出轻响。
      她走到铜灯前,用猎人语一字一句的低声道:“如果你能听到,并能理解我的话……再亮一次。”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就在她以为是自己因极度孤独而产生幻觉的时候,那颗火苗再次亮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霜歌×驱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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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从1.22开始隔日更,二月开始大概三天一更,春节结束会恢复更新频率。 喜欢的宝子们欢迎评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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