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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圣心私心 你愧对我们 ...
大侄子,不,大侄女
赵璇低头瞧着这张苍白纯净的小脸蛋,对方张开双臂,是让她把自己抱回去的意思。
这当然被赵璇无视了,她从来都是个讲信用的人,但她可没答应小孩任何事,所以不算言而无信。
所以她只有一点点心理负担地溜走了。
谢桓昀只眨了两下眼,救下自己的宫人就没了影子。
赵璇躲在暗处,看着这小孩推了推地上昏倒的宫人。
地上的人没动静,小孩没得到回应也没哭鼻子,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就往主殿那头去了。
目送谢桓昀被认识路上的宫人找到,再带去赵明熙那儿,赵璇便掉头去找到了刘驹,叫他送自个出宫。
不知是不是人都去灭火了,她走的格外顺利,只是她整个人有点乱。
谢桓昀是女娃娃,看内宫那箱子里的东西,谢仲矜应该是知道的。
不是?她怎么记得当时赵明熙诞下孩子时,对外报的是男孩。
巍峨皇宫落在身后,赵璇已经离走水的宫殿很远了,远到看不见那场大火升起的浓烈汹涌的黑烟。
富丽堂皇的宫殿在大晋有无数座,烧毁了一个,只是给这百年皇宫留下一道细微的疤痕。即便如此,这样有失皇家威仪的痕迹是不能留下的,她能猜到明日礼部便会上书请旨拨款修缮。
赵璇忽地了然,赵明熙多年筹谋走到如今,像饥饿已久总算得到大餐饱腹的人,桌上每道菜她都不会放手。
何况是皇位这道主菜。
谢仲矜的皇位是在她的推动下诞生,下一个坐上皇位的人理应也和她密切相关。
体弱让赵明熙无法诞下第二个子嗣,她又是相当傲气和自怜的人,忍受不了伪冒成自己血脉的孩子继承谢仲矜的皇位,不可能像先皇那样弄一出偷梁换柱的戏码。
赵璇卸下伪装,换了副打扮,去满楼要了个包间,一连点了六盘点心。
那眼熟的姑娘为她一一记下,眼睛慢慢睁大,“您这是去哪儿发了财?”她可是记得当初赵璇在门边乘凉,纠结许久,进来后只点了一盘奶酥。
赵璇逗人家,拍拍腰上的软剑,“进皇宫里偷了龙椅上夜明珠做的龙目,卖给布罗耳国的商人发了一笔。”
“嘁。”那姑娘轻轻白了她一眼,一点儿也不信,“给您上两壶茶水,让您喝个够。”
说完转身要走了,赵璇叫住人家,掏出几颗碎银子,“喊你们跑堂的去旁边买三两牛肉,再来一条清蒸的鱼,几样小菜看着来,剩下的当做辛苦费。”
姑娘眼前一亮,兴高采烈地收起桌上的银子,“这下我信了你是天下第一的侠盗,我可得亲自帮您跑一趟。”
等人一走,赵璇支着下巴,从窗口往下看,眼珠子渐渐不动,在那儿发愣。
造反成功不是一件高概率的事,司徒相艳问她真的要放弃荣华和赵家去造反是不是认真的,那时她想剖开自己的胸口,掏出自己的心向天起誓以证决心。
她想的是,造反成功了当然是好的,失败了也不差。
因为她无法忍受大晋,无法忍受的后果,除了改变,那就只有死亡。
荣华富贵重要吗?当然重要,钱对所有人都很重要。
但只有一个人有钱,那钱还是钱吗?钱就变成了苦与难。
她能品味美好的食物,能嗅闻花草树木的气味,知道一些文章和话本的乐趣,有一副健全的身体,她便已经拥有了美妙至极的人生。
所有人都应该生来享有幸福与平安的日子,所有人都不是为了终生品尝苦难而诞生在这个世上。
大晋让人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正巧,赵璇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仅此而已。
“你去偏殿作甚?”赵明熙死死抱住谢桓昀。
谢仲矜在一边,见谢桓昀平安无事,松了口气。
谢桓昀小声说:“嬷嬷不在,我想去净手,就走小门去了偏殿。”
“偏殿有个倒了的宫人…”
赵明熙打断:“净手?有人陪着你吗?”
“没有。”
两人对话时,谢仲矜默默看着,等赵明熙问了个底朝天后,他把放温的药端到桌上。
“好了,先把药喝了。”谢仲矜道。
赵明熙看了他一眼,把谢桓昀放开。
帝后二人就看着谢桓昀乖乖把苦药喝了。
那么小的孩子,却已经是个药罐子,多苦多涩的药都能喝下去,让人心疼。
赵明熙脸色微凝,谢仲矜瞧她那样,知道那个宫人不会留下性命了。
即便昀儿说宫人什么都没看见,没有碰过自己,赵明熙也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赵明熙私下从不吝啬自己做个坏人,这点在谢仲矜发现谢桓昀是女儿后,赵明熙便不怎么掩饰了。
谢桓昀出生前后,赵明熙精神状态不好,尤其对孩子十分紧张,不要除自己和嬷嬷以外的任何人靠近孩子。
谢仲矜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登上皇位后,会对她不好。
又因为那段日子谢仲矜初当天子,各种事务处理起来陌生又艰辛,而赵明熙是天生的谋士,所以他对赵明熙更为依赖,甚至到了言听计从的程度。
故而谢仲矜顺着赵明熙,那时几乎没有抱过谢桓昀。
后来赵明熙稍微好点时,和他提议用立储一事来赦免捐粮占田的世家。
这是一箭双雕的好事,谢仲矜想着也能让赵明熙更加安心,就这么办了。果然,赵明熙也因为立下了太子,看起来放松不少。
在这之后不久,他就发现谢桓昀是女儿。
一个谎言撒下后,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越来越大的漏洞。
补天有女娲来承担,谢桓昀的事便有他和赵明熙这个做父母的来隐瞒。
赵明熙五指死死扣住桌角,“现在封死皇宫,不能让那个知道的人活着。”
谢仲矜不大赞同,他拉住赵明熙的手,“可昀儿都不认得救她的人,你封死宫殿也没有用。”
凑到赵明熙耳边,谢仲矜低声道:“这事随它去吧,害不到昀儿的,若有人跳出来说昀儿是女儿家,别人只会当这人是疯子傻子。”
赵明熙仍然不放心,她想要是赵璇在就好了。
若是赵璇,说不定能找出这人,把对方杀死好叫她放心。
“我让我阿弟私下去查。”赵明熙不抱希望道。
谢仲矜半口气吊在胸口处,最好道了一句,“随你吧。”
赵明熙抽出手拍了下桌,美人条磕在梨花木上发出脆响,昭示着赵明熙的不满。
“随我?谢桓昀也是你的孩子。”赵明熙语调有点冷。嬷嬷见状,抱起谢桓昀离开。
谢仲矜用力闭了闭眼,他知道赵明熙在想什么。
之前因为武宁侯爵位承袭的事,他有些不满,但又不愿直接表露,只能通过不让赵明鸣在殿试上露面来暗自解解气。
谢仲矜:“我让他暂领宫中的侍卫队去查这事。”
内宫女官会按时清点各处的案卷。
赵璇前脚走后,后脚暗室被人闯入带走荀州贪污证据的事就上报道谢仲矜那儿。
此时救下谢桓昀的宫人还未找到,谢仲矜又得知此事,面上难掩惊愕,心中顿感焦急。
不知潜入内宫之人到底有何目的,但这人若和救下谢桓昀的宫人是同一人,的确是件坏事。
比起一个普通宫人误打误撞得知谢桓昀的秘密,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皇宫的人知道谢桓昀的秘密显然更为可怕。
上午皇帝下令让赵明鸣去找人,下午皇帝急令钱文磬和京兆尹进宫,明面上要搜查全京城,找出宫中纵火之人,暗里找的是那个潜入内宫的高手。
此时赵璇已狠狠犒劳了自己,吃了个肚饱。
对面的谢渡安拿筷子挑鱼肉吃,吃了半条就打住了。
那堆荀州贪污的证据就这么直挺挺放在桌子一边,姑娘来换新菜时,赵璇还把它往旁边挪了挪。
林笑章和司徒相艳进来就瞧见鼓鼓囊囊的包袱。
“我去,你这就找到了,还带出来了?”林笑章打开包袱翻看,见还有几个眼生的,挑出来打开,一惊,“这什么?寺庙的田产录册?这么多。”
赵璇点点头,“我估摸着皇家就是靠这个管着大晋十州那么多寺庙,给国库上供的。那么多土地,光靠庙里几个僧人不可能耕完,里面猫腻不少。”
司徒相艳随便拿过一本看了眼,然后丢了回去,“一只虱子,一窝虱子。”
赵璇不置可否。
不知为何,天突然一凉,再下了一场罕见的雨,窝藏的毛毛虫就钻出来满地跑,人走在路上想踩不到都难。
公主府杨树柳树多,更是深受其害。
钱灵曦见到后被恶心坏了,索性不回来,每日门前光秃秃的书铺坐着,试图接两个官司。
大部分时间是接不到的,有旁的官司,她隐在人群中看着。
没了华服首饰,包着头发,涂抹点粉,她看着也只是个稍微好看一些的普通人。
她跟着了魔一样,整日整日看着堂上断案。
讼师制是很难推行的,不是她加律法革新中,就能顺顺利利实行的。
在北方官场那几年,钱灵曦投身于此,收获寥寥。
隐瞒身份给人当讼师在堂上唇枪舌战不一定得到公正的裁决,反而郡主的身份一旦显露,天平就不顾所有般向她倾斜。
是向她,而不是委托她当讼师的人。
实在是让她难受。
这样的公正不是公正,要是有一天她面对的人比她身份厉害,那么这样的“公正”就会倒向对方。
在京城这样的地界,一板砖下去两个侍郎五个翰林的地方更是如此。
钱灵曦在煎熬中离开了人群,走到大街上。
“郡…姑娘,真是你。”
钱灵曦脚下步子顿住片刻,一回头见到个不算眼生的人。
黄立心。
他神色有些复杂,当年“撺掇”林和焉和熙玲郡主反对新法,熙玲郡主被禁足,林和焉官路险些断去。
即便他与祝恢、郑固游再三道歉,对方表示理解,他仍心怀愧意。
本来是他们自己先做的事,却让别人去做,还害了别人。
钱灵曦在宫中一直是傲然的样子,在宫外总算露出了几年经历练来的游刃有余,通身散发着淡然的气质,较之年少时那股冲劲与娇蛮,倒是过于平和了。
“你总一脸愧对的样子,当年之事是我和林和焉自愿如此,你愧对我们,岂不是觉得我和林和焉不如你们有觉悟。”
黄立心不知该回什么话好,钱灵曦先一步请他在一边的茶棚歇脚,往桌上放了几枚铜板给店家吩咐两句。
不久,店家就端来茶水和两盘点心馒头。
钱灵曦还没用膳,先吃了点。
黄立心吃不下,拿了块豆糕慢慢吃,用茶水顺下去。
今日休沐,黄立心穿的是常服。
祝恢还在上值。祝恢的老师保他,这几年祝恢叙了一阶。
大抵是当年反对新法失败的事打击到祝恢了,道歉后祝恢便没有再就新法说过什么了。
而郑固游的家族往上数,和旧太子妃聂婧鼎的父亲聂常东沾亲带故,在朝中是个透明人。
三年前出了翰林院去忻州上任后,他就没回来了,书信往来也是少之又少。他写自己在忻州这个苦寒之地,官员的分例有时都发不下来,更别说百姓吃不吃得饱了。
黄立心在京城则是平平无奇,他与黄家本家政见不同,自然得不到什么提携。
明面上他是黄家的人,不好把他放到苦地方去,又逢几年战乱,他就一直待在翰林院了。
大概再过几年,就成了赵璇口中天天吃饭堂、书画卯酉、不出翰林阁的老翰林人。
脚下这座茶棚,在早上买些包子馅饼给上下朝的小官们果腹,几十年如此。
可就这短短几年,种种经历,黄立心却品出到物是人非之感。
心中酸楚不已。
不由道:“要是赵璇…”要是赵璇还在,说不定是另一副景象。
钱灵曦咽下口中食物道:“赵璇也不是大罗神仙能够翻手云覆手雨,她也只是个人。”
“人有圣心,也会有私心,或许在你眼里,她是圣心大过私心,可单单一颗圣心怎么改变得了大晋。”
说是如此,黄立心提出去戏本杀馆看看,缅怀一下故人时,钱灵曦答应了。
黄立心猜在钱灵曦心中,也许赵璇是圣心大于私心的。
京城做戏本杀的店家潮起潮落,渐渐固定下来,一共有四五家。
黄立心每家都去过,还是觉得赵璇写的戏本杀最为打动他。
可惜斯人已逝,赵璇留下的戏本杀馆盈利也不复当年盛况,只有几个写戏本杀的老人在支撑着内容,其中最有名气的是三点梅。
杨衔梅照例去交新改好的稿子,进门,见柜前半倚着一个戴帷帽的女子,不可为何泪眼婆娑的张管事正和那女子说话。
“青玉她女儿身体如何?”
“还成,在院子里跑个两三圈都不咳嗽。”
“小豆芸呢?”
“她想去管南边的戏本杀馆,华东家派人接她到涟州去了。”
“她家里人同意?”
“这小不点主意大得很,谁管得了她。我年纪大了走不远,就留在这儿养养老罢。”
戴帷帽的女子闷笑了几声,“张叔年纪哪儿算大,气色好的不行,会讲究吃的人就是不一样。”
张管事擦了擦眼角,“你没消息后,可让我食不下咽好一段时间,我婆娘可是说我瘦了一圈。”
杨衔梅瞳孔微怔,往里走两步。
那戴帷帽的女子肯定侧了下脸,轻飘飘的幔纱流动,给她不羁的仪态中添了一丝清雅。
接着张管事看了过来,见是杨衔梅,热络地打了招呼。
见杨衔梅一动不动,张管事奇怪道:“杨姑娘愣着做什么?”
“哦,来了。”杨衔梅步履轻轻走来,余光不断朝那个女子看去。
她把稿子递给张管事,转头看向戴帷帽的女子,“您是…赵东家?”
“杨姑娘,许久不见。”赵璇奇怪地摸了摸新帷帽,“这戴上后还能看清脸?”
杨衔梅摇头说:“我猜出来的。”
戏本杀馆门口又进来了一男一女。
“今日人如此少?”钱灵曦说。
黄立心道:“有一段日子没出新戏本杀了,所以冷清了些。”
帷帽下,赵璇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来者何人,侧过身去不在说话。
在这两人往张管事这儿走的时候,赵璇要往二楼去。
“诶?”黄立心余光扫过戴帷帽的女子,心中升起莫名熟悉的感觉,尤其是这女子背对着他要离开时,他完全没忍住,开口,“等一下。”
他拦住那女子,呼吸有点急促,伸手要掀人帽子。
那头的钱灵曦惊讶黄立心怎么干这么没品的事,好端端掀人帽子,正要劝阻,就见那女子拍了一掌黄立心的胳膊,然后从楼梯上一跃而下,往馆外跑去。
黄立心人都没站稳,连滚带爬去追那女子。钱灵曦也只好追了出去,留下杨衔梅和张管事两人不知所措。
“你,你站住。”黄立心喊了一句,随着那疑似是赵璇的女子钻进戏本杀馆旁边的小巷。
拐了两个弯,黄立心迎面撞上了个人。
“走路不长眼啊。”被撞到的人骂了句。
黄立心晕了片刻,眼前清晰起来,看清撞到的人是林笑章。
而那个女子已经没了影。
更新
——
赵璇:不是,怎么谁都能发现我。
剧情之力作用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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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圣心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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