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巢》默默珩

52、第五十二章 血祭

　　萧景煜捏碎骨哨的瞬间，一股肉眼不可见、却能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阴寒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他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变得透明，仿佛生命力正被急速抽离，唇角溢出暗黑色的血液，那并非外伤，而是脏腑乃至生命本源在燃烧的征兆！

　　冲向他和沈栖梧的几名北漠刺客，动作骤然僵住，脸上浮现出极度的痛苦与恐惧，他们的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眼珠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不过瞬息之间，竟如同被冻毙一般，直挺挺地倒地身亡！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让周围混战的人群都不由得一滞，骇然地看向那个坐在轮椅上、气息奄奄却散发着致命寒意的三皇子。

　　“妖……妖术！”有刺客惊恐地喊道。

　　萧景瑜也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萧景煜还藏着如此诡异可怕的后手！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厉声喝道：“萧景煜勾结妖邪，戕害侍卫！罪加一等！放箭！射杀此獠！”

　　他不能再让变数发生！

　　数名忠于他的侍卫立刻张弓搭箭，淬毒的箭镞闪烁着寒光，对准了轮椅上的萧景煜和被他护在身后的沈栖梧！

　　“不——！”

　　眼看箭矢就要离弦，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是萧景琰！

　　在皇帝驾崩的刺激和眼前这兄弟舍身相护（尽管目的复杂）的景象冲击下，萧景琰那被身世之谜击碎的意志，竟以一种更加极端、更加疯狂的方式重新凝聚！他体内属于北漠的强悍血脉，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双眸隐隐泛起一丝赤红，周身内力澎湃激荡，竟隐隐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浪！

　　他不管不顾，如同疯魔般撞开挡路的敌人，用身体硬生生撞向了那几支射向萧景煜和沈栖梧的毒箭！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令人牙酸。三支毒箭，两支深深钉入了他的右胸和腹部，另一支被他用手臂险险格开，却也划开了深可见骨的血槽！

　　剧痛和猛烈的毒性瞬间袭来，萧景琰踉跄几步，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但他居然没有倒下！他如同浴血的修罗，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发号施令的萧景瑜，那眼神中的恨意与疯狂，让一向冷静的萧景瑜都感到一阵寒意。

　　“萧……景……瑜！”萧景琰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你……该死！”

　　他竟拖着插着箭矢、不断流血的身体，一步步，如同索命的恶鬼，朝着萧景瑜逼近！那不顾一切的疯狂气势，竟暂时震慑住了周围的敌人！

　　“拦住他！杀了他！”萧景瑜脸色微变，疾声下令。

　　更多的侍卫和刺客涌向萧景琰。

　　而就在这时，一直强撑着一口气的萧景煜，看着萧景琰那为他（更准确说是为沈栖梧）挡箭、濒临疯狂的模样，眼中那沉寂的冰湖终于彻底碎裂，流露出无比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迟来的兄弟情谊？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那禁忌之术正在飞速吞噬他的生命。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怀中一个冰凉的小物件塞入昏迷的沈栖梧手中，那正是他之前一直摩挲的、刻有狼头与莲花图案的令牌。同时，他对着正在拼死向这边冲杀的韩振，用传音入密的法子，嘶哑地说了最后一句：“带她……去……岐山……祭坛……逆……转……”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轮椅扶手，轮椅竟带着他和沈栖梧，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滑去，撞向殿侧一处看似坚实的墙壁！那墙壁轰然洞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密道！这是他早已准备好的最后退路！

　　“想跑？！”萧景瑜岂容功亏一篑，亲自挽弓，一支特制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破甲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射萧景煜的后心！

　　“三弟！小心！”正与敌人缠斗的萧景琰余光瞥见，嘶声提醒，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萧景煜仿佛背后长眼，在箭矢即将及体的瞬间，猛地回身，用自己的胸膛，迎上了那支毒箭！
　　“噗——！”

　　箭矢透胸而过，带出一蓬血雨！

　　萧景煜身体剧震，低头看了看胸口穿出的箭镞，又抬眼，最后看了一眼疯狂冲来的萧景琰，和被他紧紧护在怀中、已然滑入密道的沈栖梧，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复杂、带着解脱、又似嘲讽的笑容。

　　“兄长……保……重……”

　　他无声地吐出这几个字，随即，头缓缓垂下，气息彻底断绝。那扩散的阴寒之力也随之消散。

　　三皇子萧景煜，这个身世坎坷、心思深沉、在赎罪与阴谋间挣扎了一生的男人，最终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用自己的死，为沈栖梧换取了最后一線生机，或许……也偿还了那份对同胞兄长复杂难言的情谊与愧疚。

　　“不——！！！”

　　萧景琰发出了一声痛彻心扉的咆哮，眼睁睁看着萧景煜身死，看着密道入口在韩振冲入后迅速闭合，看着沈栖梧消失在眼前……兄弟的死，爱人的离去，身世的真相，江山的倾覆……所有的痛苦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淹没了他！

　　他体内的毒素因情绪剧烈波动和伤势而加速蔓延，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栽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

　　萧景瑜看着倒地昏迷的萧景琰，看着死去的萧景煜，看着闭合的密道，又看了看龙椅上已然驾崩的皇帝，脸上终于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尽管这笑容有些冰冷。

　　大局已定！

　　他迅速下令：“逆贼萧景琰昏迷，押入天牢，严加看管！三皇子萧景煜勾结妖邪，已伏诛！陛下……被逆贼气绝身亡，举国哀悼！韩振等叛党挟持朝阳郡主潜逃，全国通缉！”

　　他迅速地将所有罪名扣在了萧景琰和萧景煜头上，将自己塑造成了拨乱反正、稳定江山的英雄。

　　随着景王府亲卫群龙无首，负隅顽抗者被迅速剿杀，剩余的或投降或被擒，这场血腥的宫变，最终以瑜王萧景瑜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流光殿内，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空空荡荡，旁边是皇帝冰冷的尸体和萧景煜逐渐僵硬的躯体。萧景琰如同破布般被拖走，沈栖梧生死不明，下落未知。

　　曾经叱咤风云的景王党，烟消云散。隐忍多年的瑜王，终于踏着兄弟和父亲的尸骨，登上了权力的顶峰。

　　然而，他真的赢了吗？

　　沈栖梧体内未解的剧毒，岐山祭坛可能存在的变数，北漠“莲座”绝不会善罢甘休的阴谋，以及他内心深处，那或许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那个女子的离去而产生的空洞……这一切，都为他这来之不易的“胜利”，蒙上了一层沉重而不祥的阴影。

　　皇位之下，皆是枯骨。而通往最终结局的路，还剩下最后一段，最血腥，也最凄迷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