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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岐山血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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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山,层峦叠嶂,古木参天。深秋的山林已染上大片枯黄,山风掠过,带起阵阵萧瑟寒意,也带来了某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肃杀之气。
萧景琰此行带了约五十名最精锐的景王府亲卫,皆是百战之辈。沈栖梧则只带了韩振与四名“夜枭”核心好手,轻装简从。一行人弃马步行,沿着崎岖陡峭、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山径,向疑似祭坛所在的深处进发。
萧景煜给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奇异草木气息,确实驱散了周围试图靠近的毒虫,也让那隐隐弥漫的、带着腐朽甜腻味道的瘴气淡薄了许多。沈栖梧将香囊紧握在手,心中对萧景煜的感激又深一分。
萧景琰走在她身侧稍前的位置,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背影,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他几次想回头与她说些什么,哪怕只是关于路况的提醒,但看到她始终低垂着眼睫,专注脚下,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化作更深的沉默和更警惕的守护。
山路愈发难行,怪石嶙峋,苔藓湿滑。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刻着扭曲莲花状符文的石柱或石碑,散落在荆棘丛中,印证着此地与“莲花教”的关联。
“王爷,郡主,前方发现人为清理过的痕迹,还有……新鲜的血迹。”一名负责探路的亲卫压低声音回报。
众人精神一紧。萧景琰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呈防御阵型散开,缓缓向前推进。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相对平坦的谷地。谷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用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残缺不全的圆形祭坛!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白骨,有人类的,也有野兽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腐败混合的恶臭。
而在祭坛边缘,几名身着破烂灰衣、仿佛苦行僧般的人,正围着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举行着某种诡异的仪式,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拿着骨刀,似乎在剜取尸体的内脏!
“妖人!”一名年轻亲卫忍不住低喝出声。
就是这一声,打破了寂静!
那几名灰衣人猛地回头,露出的眼睛浑浊而疯狂,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他们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丢弃手中的东西,如同野兽般扑了过来!与此同时,四周的山林间,骤然响起密集的破空声!无数淬毒的弩箭从隐蔽处射来!
“敌袭!结阵!”萧景琰厉声下令,长剑出鞘,瞬间格开数支冷箭,将沈栖梧牢牢护在身后。
战斗瞬间爆发!这些灰衣人(显然是莲花教狂信徒)和埋伏的杀手(修罗殿风格)配合默契,人数远超他们,而且占据地利,攻势如同潮水般涌来!
景王府亲卫虽精锐,但在对方不要命的攻击和毒箭的骚扰下,也开始出现伤亡。韩振与“夜枭”好手护在沈栖梧另一侧,短刃翻飞,招式狠辣,专攻敌人要害。
“不能恋战!向东南方向突围!”萧景琰判断出对方意图将他们困死在此地,立刻下令。东南方向地势相对复杂,林木更密,或许有一线生机。
队伍且战且退,向东南方向冲杀。然而,对方显然对地形了如指掌,埋伏层层不绝。混战中,沈栖梧为了救一名被围攻的亲卫,侧翼暴露,一支毒弩直射她后心!
“小心!”萧景琰目眦欲裂,想也不想,猛地扑过去,将她紧紧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那一箭!
“噗嗤!”弩箭深深嵌入他肩胛骨下方,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
“殿下!”沈栖梧惊呼,扶住他,看到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肩头迅速漫开的黑血,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是一种超越愤怒、超越隔阂的、纯粹的恐惧与揪痛。
“没事……走!”萧景琰咬牙,挥剑逼退一名冲上来的杀手,强撑着继续指挥突围。
然而,对方的包围圈越来越紧。他们被逼到了一处断崖边缘!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前有强敌,后是深渊!
“萧景琰!沈栖梧!今日此地,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处!”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杀手后方传来,带着得意与残忍。
退无可退!
萧景琰环顾四周,亲卫和“夜枭”死伤惨重,已不足十人,且个个带伤。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沈栖梧,又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悬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将沈栖梧往怀里一带,在她耳边急速低语:“信我一次!”
说罢,不等她反应,他紧紧抱住她,对着剩余的死士吼道:“跳!”
在敌人惊愕的目光中,萧景琰抱着沈栖梧,纵身跃下了那万丈悬崖!韩振见状,毫不迟疑,带着剩余几名“夜枭”紧随其后!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的感觉令人心悸。沈栖梧在极度的震惊中,只感觉到萧景琰将她护得严严实实,他的心跳声透过胸腔,沉重而有力地敲击着她的耳膜。在下坠的眩晕中,她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母亲的仇未报,真相未明,还有……这个抱着她跳崖的男人,他背后的箭伤……
她下意识地,反手紧紧抱住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命运的眷顾,或许是萧景煜那句“山涧活水源头”的提示冥冥中指引,他们并未直接坠入崖底,而是落入了一条从山壁倾泻而下的、水量充沛的瀑布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两人冲散,冰冷刺骨的河水裹挟着他们,冲向未知的下游。
沈栖梧在激流中奋力挣扎,呛了好几口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萧景琰!他中了毒箭,又承受了坠崖和落水的冲击!
不知被冲了多远,水流渐渐平缓。她拼命游到岸边,精疲力尽地爬上岸,不顾浑身湿透冰冷,立刻回头在浑浊的河水中搜寻。
终于,在下游不远处的一块礁石旁,她看到了那个漂浮着的、一动不动的玄色身影!
“萧景琰!”
她心中大骇,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用尽力气将他拖上岸边。他双目紧闭,脸色青黑,唇色发紫,肩头的箭伤被水浸泡得发白外翻,看起来触目惊心。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沈栖梧。什么骄傲,什么隔阂,什么羞辱,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死!
她迅速检查他的伤势,箭上有毒,毒性猛烈,加之失血过多和冰冷河水的浸泡,他已危在旦夕!
这里荒无人烟,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她必须救他!立刻,马上!
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顾不得什么礼教规矩,沈栖梧颤抖着手,撕开他肩头湿透的衣物,露出那狰狞的伤口。她俯下身,用嘴对准伤口,用力将发黑的毒血一口一口吸出来,吐掉。腥膻带着麻痹感的血液充斥着她的口腔,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直到吸出的血液变为鲜红色。
然后,她扯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衫布料,蘸取冰冷的河水,小心地清洗伤口。没有药,她想起萧景煜给的香囊,里面除了香料,似乎还有几颗用蜡封住的药丸。她急忙取出,捏开蜡丸,里面是碧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清凉的气息。她也顾不得是什么,均匀地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耗尽了力气,瘫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样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恐惧攫住了她。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冰冷的脸颊,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萧景琰……你不准死……听到没有?我们的账还没算完……你欠我的解释……还没说……”
泪水,终于忍不住,混合着脸上的水渍,悄无声息地滑落。动心是真,心冷是真,而此刻这锥心的担忧与不顾一切的拯救,更是真。
在这与世隔绝的悬崖之下,所有的伪装与隔阂,都被这生死关头最原始的本能,彻底撕裂。命运的齿轮,在此刻,开始了艰难的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