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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好自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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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成在去机场的路上看到了李成明入院的消息。他将网页分享给了覃冬就。
【Chad:看到个好玩儿的,给你乐呵乐呵。】
他没问遗嘱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显然李良知道,覃冬就也知道,说不准姥姥、姥爷、梁女士他们都清楚。但既然他们统一地将他“蒙在鼓里”,那他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装作若无其事。事情早晚会水落石出,他不急。
覃冬就也不急。有些事谋划了太多年,真到图穷匕见的这一刻,他反倒觉得有些乏味。
他驱车去了国贸商城。这是他来北京之后,第一次走进这寸土寸金、连空气都透着精致奢靡的地方。
他径直走进了一家金店,仅用了十分钟就挑好了一对儿对戒、一对儿花丝钻饰金龙、金凤香囊,还有一副样式低调却分量十足的金手镯。没有犹豫,没有比价,甚至连款式都只是因为合眼缘所以才定下。
店员将他选中的饰品拿出柜台,殷勤地询问戒号和手镯的圈口,请他试戴,覃冬就却只是淡淡摇了摇头。
“对戒素圈的,周长62,带钻的,周长60。手镯的话,手腕围度大概在17cm左右。”
“先生,您记得可真清楚。”店员笑着恭维了一句,手上麻利地记录尺寸,“对戒本店没有合适的尺寸,立马给您从总店调货,最快半小时就能送到。您需要刻字服务吗?简单的数字、字母、符号,只要您多等十分钟就好。”
“素圈里刻LC,其他的不用。”
这样的要求着实不常见,但店员没有多问,只飞快地在单据上记下,脸上依旧堆着标准的客气笑容,请他到休息区稍等。
“您也可以再看看咱家的耳饰、手链、锁骨链,葫芦系列是最畅销的款,无论是送爱人,还是送长辈、送孩子都很合适。”
“不用,就这些。”覃冬就耐心地听她说完,可视线没在那些琳琅满目的饰品上停留一秒,“半小时后我回来。”
半小时后,他先推着购物车去了一趟车库,将采购的年货放进车里。在回金店的路上,他被一人拦住。
对方递上一张名片,自称是佳禾娱乐公司的经纪人,看中了他的长相气质,问他有没有兴趣往艺人方向发展。
“艺人一年能赚多少。”他语气平平,没什么惊喜,也没什么防备,像是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商品价格。
经纪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更老练的笑意,往前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小兄弟,看你是实在人,我也不跟你画饼。普通新人,先从底薪加活动提成算起,一年十几万、几十万都正常。可你不一样,你这张脸、这气质,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顿了顿,目光在对方脸上轻轻一扫,像是在掂量这块璞玉的价值。“只要肯配合,公司肯捧,不出两年,百万起步。运气好、戏一爆,上千万也不是没可能。”
“太少了。”每年清源科技的股份分红都是一笔极其客观的数字,经历了三代,到覃冬就手里,那份收益早已是旁人穷尽一生都触不到的庞然数字。
做艺人、抛头露面、被公司拿捏、挣那点所谓的百万千万——在他这里,连零头都算不上。
“艺人的价值不能只靠金钱来衡量,你想想……”经纪人急着挽回,语速都快了几分,试图搬出情怀与光环,“聚光灯、名气、万众瞩目,那种被人喜欢、被人记住的感觉,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钱少,不干。”覃冬就将名片还了回去,转身继续往金店走去。
经纪人不信邪,一路跟着他,试图用更好的筹码来收买他。可覃冬就这次没再回复一个字。
金店店员向上级申请了加急,等覃冬就回来时,礼盒已经包装好了,另外还有一袋赠品和一张VIP卡。
“多谢。”覃冬就拿着礼袋,利落地刷卡走人。店员一路躬身送到门口,脸上是藏不住的恭敬与客气。
经纪人停住脚步,好奇他刚买了些什么。便借口自己有选择困难症,让店员一模一样地把他选的东西再上一份。
店员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先拿出了一枚小号的金丝钻饰金龙香囊:“先生,那位客人将本店最后一枚大号的金龙香囊买下了。您如果需要,我可以向总店申请配货。”
经纪人目光一凝,只看那小号的做工就已极尽繁复,金龙鳞片细如发丝,镶嵌的碎钻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光是摆在那里,就透着一股不菲的贵气。
“这大号……得多少钱?”他下意识开口。
“二十五万。”店员彬彬有礼道,“他买了一对儿,龙凤呈祥。还购买了对戒和手镯,您也要看一看吗?”
“……算了。”经纪人心想,难怪这人会嫌年薪千万少,原来根本就不差钱。
走出金店,覃冬就随即将刚才的小插曲抛到脑后。股市里,万山旗下的那几只股票在红绿交替间拉扯着他的注意力。
如果李成明看到股市里这副景象,八成能从病床上弹起来,爬也得爬回集团主持大局。但他“病”倒了,在ICU里昏迷不醒,对外面的天翻地覆一无所知。
也正因如此,他暂时还不会知道——那个一向以沉闷老实著称、谁都不会多提防一眼的李家老二李家明,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狠狠背叛了他。
李成明一倒下,李家明便联系董办、IR、公关部第一时间对外发布了临时公告。
公告先是严正澄清“篡改遗嘱”的谣言,声明李家上下始终遵照已故老董事长的遗愿打理家业,兄弟和睦,从无内斗,一切针对李家的恶意揣测均为不实消息,不日便会对外公布遗嘱细则,接受全体股民监督。其次正式通报,李成明因突发疾病入院治疗,目前病情稳定,集团各项业务运转如常。
而公告最后一条,才是真正震动整个集团乃至资本市场的重磅消息——即日起,由老董事长生前属意的李良先生,正式出任万山集团新任董事长,全面接管集团一切事务,履行董事长职权,统筹资本市场□□、战略决策部署及内部管理所有事宜。
局面已定,哪怕李成明此刻回光返照,他也无力再扭转。
回家的路上,覃冬就接到了李良的电话。明明是对方主动来找他,可电话接通后,沉默的却是对方。
哪怕提前知晓了计划,可李良仍不由为这个人的心计而心惊。
他算准了自己能说服母亲偷换李成明的日常保健药,算准了自己的顶撞会促使李成明入住温柔乡,算准了李家明的隐忍、集团董事的贪婪、算准了所有人的欲望与软肋。
这还是在李定山一反常态的情况下。如果不是李定山在遗嘱里给他塞了一份分量惊人的“大礼”,硬生生将他拖进了这场棋局,他估计只会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
想起自己曾经好心的提醒,李良都觉得自己脸上被隔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挺可笑的。”他终于开口,话里话外带着浓浓的自嘲。
“我没这么想过。”
“如果不是遗嘱上带了我,你是不是根本不会拉我入局。”
“不一定。”覃冬就边注意着车道边回答说,“你比其他李家人可信度高,我可能还是倾向于找你。”
“那我得谢谢您看得起。”李良轻嘲一声,而后提醒他道,“你就当我无聊,再多说一句。现在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李家明是养不熟的狗,随时会倒戈。李浣明和李曼玲不一定就这样认栽,真被逼急了,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嗯,谢谢。”覃冬就看着后车镜,打左闪,方向盘轻轻一带,车子平稳并道。
“你应该还有后手吧?我不多问,你心里有数就行。”李良顿了顿,“春节你怎么说,跟我们一起过?”
他说的“我们”,指的当然不是只有他和梁既白。
“再说吧。”覃冬就还没和梁成聊过,虽然后备箱里此刻正装着他给梁家长辈准备的年礼。
“啊,不好意思,是我忘记了,你还没正式在二老面前过过门路。”李良的道歉并不走心,甚至带着看好戏的意味,“作为过来人,提醒你一句,老爷子的下马威可不好过,你好自为之。”
分几趟把年货和年礼搬进屋里,看着满满当当的冰箱喘口气,覃冬就伸手从里面拿了瓶水。瓶盖刚拧开,清脆的一声响,手机就响了——是梁成打来的。
“飞机刚落地,这边真热。宝宝,夏天衣服都在哪个行李箱啊。”
“蓝色的那个,收纳袋上我贴了便利贴。”覃冬就说完,仰头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入喉,却恰好解了他的渴和莫名其妙的燥。
“真贴心啊,爱你。”
“嗯。”覃冬就应了一声,忽然开口叫他,“梁成。”
“嗯?”
“……没事。”他又狠狠喝了几口水,半瓶水下肚,才把那些快要冲出口的话全咽了回去。
“有事儿就说呗,我还没到公司,这儿又没外人。”
覃冬就其实有一肚子话想问。想问他喜不喜欢金子,想问春节要不要一起过,想问该怎么讨好他家老爷子……可话到嘴边,最终只变成一句——
“注意安全,平安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梁成带着笑意的声音,温柔又张扬。
“知道了,我带着保镖呢,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倒是你,非常时期少出门,别被人套了麻袋。你要是被揍成猪头,我可不要你了。”
“好。”覃冬就握着瓶子,将瓶中的水一饮而尽。手稍一用力,瓶身被捏扁,随后被扔进了垃圾桶。
即将去公司视察,梁成看上去没有半分不适或紧张。覃冬就陪他聊了一路没营养的话,避开所有敏感话题,只聊天气、聊行程、聊海南的风。直到车子缓缓减速,即将抵达目的地,梁成才意犹未尽地结束通话。
“五天很快的,在家乖乖等我。”他叮嘱覃冬就。
覃冬就答应了,却在挂了电话后,转头就联系王律师,问案子到哪一步了。
“我正打算联系您。刚得到消息,李曼玲女士向检察院提交了新的证据,具体内容暂且不知,我正在去检察院调卷的路上。”王律师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凝重,“原本谅解书在手,不起诉基本板上钉钉,现在突然杀出这一手,情况暂时不好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