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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眠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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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冬初断崖式的降温让整个南京城都浸泡在冰块里,凌晨一点更是如此。
沈怀之一步步走出电梯,看到那熟悉的家门,浑身因为工作而产生的压力也随之被释放,他把手放在指纹锁上,听到“解锁成功”的提示音后,门开了。
但出乎预料的是,客厅里并没有开灯,整个公寓都笼罩在黑暗当中。
他又失眠了。
沈怀之把灯都点亮后快步走进卧室,一打开门就看到床上鼓起的一块小包。
“苏凝寒?”沈怀之轻轻地走上前,缓缓扒开蒙在苏凝寒头上的被子。
“……嗯?”满是困意的声音回应他,苏凝寒慢慢把盖在头上的被子掀下来,“好闷。”
“不要蒙着头睡,会闷坏的。”沈怀之简单地帮他掖了掖被子,一抬眼就对上苏凝寒发红的眼眶,上面布满了血丝,“又失眠了?”
被沈怀之一直盯着难免会有些不自在,苏凝寒看了会别的地方又去看他:“……嗯。”
沈怀之有些心疼他,帮他抹了抹眼角欲落的眼泪:“我去洗个澡,回来就睡觉。”
苏凝寒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又用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上了。
沈怀之:“……”
五分钟快速解决好了后,沈怀之一个健步爬上床把苏凝寒拉进怀里。可苏凝寒竟然还没睡着。
这就让沈怀之感到有些意外,本来以为洗个澡的时间足以让苏凝寒进入昏昏欲睡的状态的。
沈怀之抱着苏凝寒,只觉得他真的是太瘦了。
唉,以后还是要更好好地养着这个祖宗。
哄着哄着,沈怀之的眼皮倒是先开始打架,最后在苏凝寒简单的安慰中闭上了双眼。
却殊不知枕边人还未合眼。
睡梦间,沈怀之感到身边原本陷下去的床垫慢慢回弹,身边的温暖也开始消散。
沈怀之猛地睁开眼睛,手下意识去抓床边那个要走的人。
“去哪?”
苏凝寒显然感到了意外,浑身一僵,片刻后抬手放在沈怀之那条抓住自己手臂的手上:“才四点,再睡会吧。”
明显是在转移话题。
所以苏凝寒明显感觉到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抓得更紧了,枕边人又一次问:“去哪?是饿了吗?”
语气有些强硬到让苏凝寒想到了一些以前的画面,于是只好交代:“睡不着,出去走走。”他边说边感到沈怀之坐起身又把自己包回了被窝,“我是不是又吵到你了?”
“没有。”沈怀之和苏凝寒面对面坐着,把头埋进他的颈间,“一点到现在,一点没睡?”
苏凝寒点了点头,两人之间就陷入了沉默。
良久,颈间的人发出闷闷的声音:“要不用点特殊手段?”
苏凝寒:?
沈怀之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身旁人的脑袋:“别多想,买点安眠药试试。”
原本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苏凝寒也跟着点了点自己的头。
虽然副作用大,但也实在是万不得已了。
紧接着苏凝寒就感到自己被轻轻放倒。
沈怀之快速安顿好苏凝寒并穿好衣服下楼买药了。
沈怀之裹着衣服风风火火地回来。
“这药一次只能吃一粒,吃多了不好。”沈怀之坐在床边,看着苏凝寒就着水把药咽下去后,两人才又躺会被窝里搂着。
“它要多久才会有效果啊。”苏凝寒问道。
“很快就好了。”沈怀之抱着他,另一只手则轻轻拍着他的背,“睡吧,宝宝。”
早上七点,沈怀之就醒了,快速收拾一通后就去上班,走之前还看了一眼床上昏昏沉沉睡觉的苏凝寒,还有他漂亮的脸蛋。
算了不亲了,早安吻也不差这一个,回家想怎么亲就怎么亲。沈怀之心想。
下班后,沈怀之看着手机主页的日期。
11月22日。
电梯门随着“叮咚”的一声后打开,沈怀之又走回那熟悉的家门前,只不过这次,他手里拿了个蛋糕。
今天是苏凝寒的生日,小的时候就不是很喜欢过生日的他,因为愈加严重的病情变得开始忘记自己的生日。
有几次都是看到那块蛋糕后才想起来自己原来还有个生日没过。
今天估计也是这样吧。
沈怀之这样想着把门打开,可公寓里却还是一片昏暗。
沈怀之就这样一边责怪苏凝寒依赖药物,一边走进卧室,看到的还是那块熟悉的小鼓包,他走近了过去:“宝贝,生日快乐。”
他把被子掀开了一点,看苏凝寒还是闭着眼,又摇了摇他。
还是没醒。
沈怀之心中瞬间感觉不妙,颤抖着把手放在苏凝寒鼻底。
没动静。
沈怀之有一瞬间的呆愣,甚至怀疑是他在玩恶作剧,但事实确实如此。
他有些无助,偏头就看到床头柜一个已经空了的药瓶。
打电话给120概述状况时医生说:“已经没救了。”
也是,人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苏凝寒甚至没有给任何人一个机会去抢救他。
说实话,医院派人来收尸的时候我都是没有什么实感的。
但我始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自杀?
失眠和耳鸣的折磨?长辈的压迫?还是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抑郁症,知道吧?就网上很火的那种病,但我家苏凝寒不是跟风,他是在学生时代就有了,后来家里人不想治了,出了社会
又加重了。
家里人不治我来治。
当时在一起之后本以为我给他治病治的差不多了快好了,每天笑嘻嘻地来找我,一天天使不完的劲。
后来复查才知道,
他妈的,转双向了。
双向情感障碍,就是躁郁症。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越治越难搞,别人都说这病得了就摆脱不了了,后来发现确实是。
躁期的让人厌烦的无穷的精力,郁期又对什么都没兴趣,每天昏睡在床上。情况比抑郁症还难办。
这期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正常期多一些,躁期比郁期多。
但无论如何,郁期也总会到来
苏凝寒这次不就是在郁期自杀的吗?
他之前也有过前科,一次是高中我和他做同桌时我发现他手腕上的伤痕,另一次是在我和他在一起之后的第二年,他跟我闹别扭,我当时一时冲动说了伤人的话,他当时看到桌上果盘里的水果刀后就想拿起来给自己来一下。还好我当时手快防住了,后来我也愧疚了很久。
什么时候意识到他真的不在了呢?
大概是办完他的葬礼后,我精疲力竭地回到公寓,走进卧室时,下意识去看床上的那个小鼓包吧,脱口而出的“宝贝”也不会有人再回应。
那时几乎哭晕在卧室,一晚上没合眼,第二天又起了烧。
他的不眠夜变成了我的。
唤起的亲昵不再有回声,冰冷的公寓不再有灵魂。
如果苏凝寒还有魂魄在我身边,那他这几天肯定急得团团转吧。
算了,
晚安,宝贝。
别伤心了好不好。
如果你没有关于我的记忆就好了。
晚安,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