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土[怪诞无限]》铜钱游龙宫

26、现实世界（4） 惊不惊喜？

　　宋克是5月21日早上接到上级电话，要他负责这个项目的，作为一名医学家，自然不想错过如此罕见的研究对象，他便爽快答应了，仅用半天时间就组建了一只涵盖诸多领域的精英人才队伍。

　　因筹备时间有限，设备不足，只接收了5120名不死者，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
　　有患不治之症的，有被谋杀的，也有发生意外事故和自杀的。

　　这些人年龄不同，肤色不同，出身不同，过着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唯一的共同点是——生命停滞在濒死之时。

　　或许，宋克想，只有他们的肉.体被停滞了。
　　想的再大胆一些，他们的灵魂呢？灵魂去了哪里？

　　宋克被自己的想法惊到，摇头苦笑一下，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他现在也“玄”起来了。

　　不只是他，那些年轻的研究员，刚开始参与研究的时候，一个个的双眼放光，干劲儿十足，随着时间流逝，大家的精神和信仰多多少少有些动摇，再经过今天的一通折腾，估计好多人都想找跳大神的来看看了。

　　宋克接连叹了几口气，慢慢踱步到窗边，抬头望向那对挂在云边的天眼。

　　从它出现开始，不断有天文学家展开研究，可是不管怎么研究，结果都一样：它既不是海市蜃楼，也不是高科技的展示秀，更不是外星文明。
　　都在说它“不是”什么，却没人告诉大家它到底“是”什么。

　　在宋克看来，它就像一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投影，注视着世间的一切。

　　今天比较反常，从9：07开始，天眼一直挂着，没有像往常那样出现一段时间就消失。

　　天眼第一次出现时，只是一个雾蒙蒙的模糊形状，随着每天出来现个眼，变得越来清晰，眼睛由闭合状态变成现在这样完全睁开，瞳孔好像也发生了变化。

　　宋克顿了一下，拾起窗台上的望远镜，调整焦距，和天眼对视片刻，惊奇地发现，它的瞳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再仔细看看……很像水蓝色的冰凌？

　　忽的，天眼的瞳孔晃了一下，好像跟自己的眼神碰上了。

　　宋克惊得呼吸一滞。

　　叮铃铃——
　　手机响起，宋克猛地回神，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是指挥部的黄知许打来的。

　　他定定神，接通电话：“你好，我是宋克。”

　　“两分钟后开会，已将会议链接发送过去，总指挥有重要指示。”对方言简意赅，听到回答之后，马上挂断电话。

　　宋克点了一下链接，已经有一百多人上线。

　　趁着会议还没开始，他又举起望远镜，直勾勾地盯住天眼……盯得都快眼花了，天眼还是那副冷漠的死样子。
　　……难道刚才看错了？

　　到了会议约定时间，总指挥陆林开口：“先播放A市发过来的视频。”

　　画面很快切换成一段录像：
　　医院的走廊里乱成一团，几个穿着白大褂和病号服的人，脑袋上都有一个大窟窿，里面不停地往外冒石头，他们举着石头到处砸人，那些被砸破脑袋的人，脑子里装的全是石头，之后他们从自己的脑洞里挖出石头，也到处砸人，循环往复、没完没了。

　　与会人员都看傻了，一个个的干瞪着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竟然是录像，而不是什么AI合成的灵异片。

　　这是......被感染了？
　　宋克心下一凛，竟然具有传染性！
　　传染机制是什么？石头？
　　不对，罗军和程墨没有出现这种症状，难道他们两个也具有传染性？

　　录像播放结束，镜头再次切到陆林的脸上，他垂眸扫了一眼放置在手下的平板，眉头瞬间皱成一团，过了数秒，才抬头看向屏幕，语气有些沉重：“最新消息，A市中心医院已全部沦陷，正如大家看到的，变异后的不死者具有很强的传染性，传染源不明确，传播途径不明确，如何杀死变异体依然不明确。”
　　他顿了顿，继续说，“已经有多种武器投入中心医院，只能压制和减缓他们的行动，无法消灭他们的身体，上面已经下令疏散A市居民，正在评估……评估是否投入核武器。”

　　大家沉默了。

　　“不知道剩下的不死者会什么时候变异，变异后又是什么状态，不可控的因素实在太多，所以上面给我们下达指令，现在开始，会有其他部门来接收不死者，将他们集中安排到太平洋的几个相邻无人岛上，若出现集体变异，方便使用毁灭性的武器。”
　　“除了研究所的不死者，那些散落在民间的，也会同时强制押送至无人岛。”

　　宋克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根据统计上来的数据，不死者的数量大概有五十一万人，接收到研究所的数量不到一半。
　　上报的不死者大多来自医院、殡仪馆和警方，肯定存在一些未上报的，尤其是偏远地区，估计不死者会被当成死人，早埋进土里了。
　　那些要怎么办？挨个排查……刨坟吗？

　　工作的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太平洋上的一个军事基地已经被征用，等不死者运送完毕，我们要前往新的基地继续展开研究，”陆林一顿，深深望向屏幕上一张张疲惫又惊慌的脸，突然目光炯炯，抬高音量，“同志们，人类历史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我们曾遭遇未知的疾病天灾，也经历过战争人祸，我们失败过、蹉跎过，可总有一些人昂首挺胸，直面灾难。保持勇气，奋力抗争，这才是人类文明中最灿烂的东西。”
　　“让我们以微尘之躯，立不朽之志，愿人类之名，永耀星河！”

　　众人齐声：“愿人类之名，永耀星河！”

　　崇高又伟大的口号在宋克的脑海里响了一晚上，扰的他一晚上几乎没睡，以至于第二天一早看到玻璃房内的场景时，首先怀疑是不是因为睡眠不足出现幻觉了。
　　后来又怀疑眼镜，他把500度的眼镜摘下来，用衣角蹭了又蹭，重新戴上……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怀疑起“人类”这个概念，他好像看到“人类”这俩字在星河中浮浮沉沉，越漂越远，远到被无数星光掩盖，最后彻底消失。

　　他傻了。
　　傻的不止他一个。
　　傻了一片。

　　宋克：“谁来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陈三渡。

　　陈三渡愣了两秒，站出来：“今天六点零七分，程墨变成雕像了。”
　　他指着玻璃房，“就是看到的这个样子，他平躺在床上，突然就变成了雕像……看材质，应该是石膏。”
　　他又指向另一间房，“罗军应该也变成雕像了，因为颜色是黑的，所以不太明显。”

　　宋克：“那它呢？”
　　他抬起食指，指向正对着自己的红眼球。

　　此时的红眼球双手紧紧捂住瞳孔，定格在空中，一动不动。
　　很显然，它没有变成雕像。

　　“啊？”陈三渡有些惊慌，回答，“不知道啊。”

　　宋克抱起双臂，直勾勾地盯住红眼球。
　　心想它到底在发什么疯？
　　总不能因为害羞才捂住眼睛吧。

　　忽的，红眼球的小手微微颤动两下。
　　宋克的身体不由得跟着一抖。

　　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双小手缓缓张开……

　　一红两黑，目光相撞，红的看起来有些兴奋和癫狂，仿佛在说：嘻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黑的眼角一抽：这踏马又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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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市这边也挺傻眼的。
　　人都疏散完了，武器也运到了，要消灭的怪物却没了，不对，是变成了雕像。
　　白花花的一片，医院走廊里、病房里、手术室里、院子里，到处都是。

　　研究所的工作人员穿着防护服走进来时，有一种进入某个艺术馆的错觉。
　　雕像的造型各不相同，有的还挺别致，如果真是艺术馆，票价最起码能定到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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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市这边的雕像更别致、更抽象、更另类。
　　票价应该能翻倍。

　　黄知许进入诈骗窝点时，楼上楼下，院里院外，都是断肢残骸和烂掉的心肝脾胃肾……石膏雕像。

　　他还算淡定，上上下下地走了好几圈，除了路过的蛇虫鼠蚁，竟然看不到一个活物。

　　旁边的三个研究员已经从怀疑检测仪器进入到怀疑人生的阶段了。

　　他们反复的扫描散落在地上的雕像，截取一小块做成分分析，分析来分析去，结论只有一个：主要化学成分为硫酸钙。

　　就是石膏。
　　纯纯的石膏！

　　太诡异了，如果是人类变异成的石膏，总会保留一些人体原有的成分吧。
　　这些没有，太踏马纯了！

　　黄知许盯着检测仪看了半晌，刺啦一声，突然把厚厚的防护服脱了下来。

　　其他研究员看到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他深吸一口气……浓浓的硫酸钙的味道，完全遮住了人味儿和血腥味儿。
　　没想到这些雕像还是新鲜的，仿佛刚刚“浇筑”好。

　　他转到地下二层，有上百个铁笼的地方，仔细地扫视一圈，突然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眯起眼睛一瞧，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于是快走几步，进到一个铁笼里面。

　　这间铁笼相较于别的地方来说，过分整洁了。

　　其他的雕像烂胳膊烂腿儿是常态，被掏空内脏的也有一大把，可横躺在这里的躯干未免太“躯干”了，一点破损都没有。

　　他半蹲下来，想要仔细查看一下，不小心踢到一只断手，断手的旁边摆着一支打光子弹的长枪。

　　……他无语地盯着断手看了半晌，想来刚才就是被它闪了一下。
　　造型还挺独特。

　　黄知许把断手拿起来，正对向自己。
　　这只断手切口平整，四指弯曲，只有中间那根直挺挺地竖着，上面还套了一个纯金戒指，布灵布灵的。

　　——满满的嘲讽。

　　它在嘲讽谁？
　　他？全人类？还是整个世界？

　　又是谁在嘲讽？
　　他拿着断手走到铁窗跟前，透过缝隙，直直望向天眼，咬着牙问：“……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