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现实世界(2) 活着? ...
-
6月1日,B市。
“呸!你小子命真硬,五天不吃不喝都饿不死。”
一个瘦高的男人提着高压水枪,站在铁笼子前面,冲着里面大声嚷嚷。
另一个巡逻的胖男人背着长枪走过来,往里面瞄一眼:“你这是干什么?给他灌个水饱啊。”
“他还不配喝水,”瘦高男人抬起长管,从笼子的缝隙探进去,枪头对准躺在地上的男人,“人都发臭了,招来一群烦人的苍蝇,得冲洗一下。”
他口中的男人,名叫李旷,三年前被好朋友骗到诈骗窝点,遭受了几天非人的折磨后,身体和精神实在扛不住,被迫加入诈骗团伙,干过不少骗人的勾当,而那些上当受骗的人大多是他的亲朋好友。
他每一天都备受煎熬、生不如死,只凭着一丝“或许能逃出去”、“或许会有人来救他”的念想,支撑到现在。
五天前终于逮着机会,趁着守备松懈,逃了出来。
可出来之后,他迷茫了一瞬,不知道该往哪里跑,窝点里面不给看手机,也没法上网,更看不到地图。
……不管了,就拼命跑吧,跑得越远越好,就算死在路上也认了。
一个学生时代体测400米都不达标的人,竟然跑出了奥运会竞赛的气势和水准。
早知如此的话,上学时就努力锻炼身体了,他总是拖全班的后腿,总是被体育老师训斥,他记得体育老师姓高,身材又高又壮,长得……长什么样子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连父母的脸也想不起来了?
早知道就多看看父母的脸了。
到底在瞎想什么!
他不想在逃命的时候胡思乱想的,可呼呼的风声顺着耳道滑进脑浆里,在里面嗡嗡的搅动,逼着脑子瞎想。
跑得越快,搅动的力度就越大,感觉脑子马上要被搅碎了。
……搅碎了好啊,搅碎了就不会像猪脑那样涮进火锅里了。
窝点的坏家伙都喜欢吃脑花。
他们吃的真的是猪脑吗?
猪脑有那么大、那么嫩吗?
在脑子被涮之前,他的身体先被一辆汽车撞翻了。
在撞击的瞬间,李旷清晰地听到了咔嚓一声,应该是把哪块骨头撞碎了。
奇怪,为什么感觉不到疼痛?
天旋地转的,头好晕。
……唉,早知道做人这么辛苦,这辈子就不做人了。
不想做人的李旷,像条死狗一样被扔进后备箱,又回到了这个地域。
他在铁笼子里,一动不动地躺了五天。
前两天一直有人过来探查他的鼻息,看他是不是死了,确认还有气儿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想把人叫起来去干活。
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最后铁笼的负责人得出结论:他在装死。
并下达不准给他食物的命令,饿几天就老实听话了。
瘦高男人专门负责教训铁笼里的猪崽,每驯服一个,就能挣得一笔奖金,他太知道如何拿捏这些人了,几乎每天都有人关进来,也有人放出去,因此挣了不少钱。
可眼前这个人很是奇怪,不说话、不翻身、不睁眼,不吃不喝、不拉不撒,也不死不活。
简直匪夷所思!
他用鞭子抽过,用棍子棒打过,甚至用刀子插过,都没有将人唤醒。
现在准备让李旷尝尝高压水枪的威力。
瘦高男人坏笑着按下阀门,细密的水柱立刻从枪头喷出,因为没有调整好压力,冲击力太大,让瘦高男人的身体晃了几下,他踉跄着调整一下压力阀,再抬眼看向铁笼时——
“哐当”一声,水枪掉到地上,水管像条蛇一样,在水泥地上快速地摆来摆去,水流喷得到处都是。
巡逻的胖男人听到动静,警惕地把枪握到手里,跑到瘦高男人身边:“干什么呢?赶紧把水枪关了。”
瘦高男人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艰难地张开双唇,面颊抽动两下,才说出话来:“水枪的威力有这么大吗……把人冲散架了?”
胖男人重新把枪背到身后,蹲下身子关闭水枪阀门,顺便往铁笼里瞧了一眼,半晌才反应过来:“靠!你把人分尸了?”
“怎么可能,我有那么变态吗?”瘦高男人急忙辩解。
胖男人起身盯着他,用眼神说话:你就是这么变态。
白了他一眼,催促赶紧把铁笼打开,去里面看看情况,死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吓成这副鬼样子。
瘦高男人的喉结干巴巴地滚了滚,慌忙从口袋拿出钥匙,试了几下,才打开锁头。
他拉开铁栅栏门,然后就站在门外不动了,眼巴巴地看向胖男人,陪着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胖男人都气笑了:“别让领导看见你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肯定要挨训,你有本事分尸,没本事善后啊?”
“我都说了,我没有分尸,只是给他冲了冲,他的身体就变成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再说了,我还指望着这群猪崽子挣钱呢,怎么会弄死他呢。”
“这倒是实话。”
胖男人率先迈进去,看着四分五裂的李旷,确切的说是断了两条腿和一个手掌,还掉了两只耳朵。
他应该是在刚才水枪的冲击下,被迫翻了个身,不像之前那样平躺着,而是整个躯干非常平整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胖男人试探着唤了一声:“李旷?”
没有反应,他又上脚踩了踩屁股,还是没有反应,于是大着胆子弯下腰,将人整个翻过来。
“靠!”胖男人看到李旷的脸时,惊地倒退一步,“这、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可能——”
瘦高男人闻声跑了进来,凑近一看,也骂出声来。
倒不是因为他被分尸的身体,而是他的嘴巴。
李旷那两片青紫的嘴唇被黑色的丝线紧紧地缝在一起。
丝线的走向和间距非常整齐,就像老裁缝缝的裤边,完全不输于缝纫机的水准。
胖男人盯着李旷看了数秒,转而难以置信地扭脸看向瘦高男人:“你变态到这种地步了?!”
瘦高男人大张着嘴,傻了几秒,听到问话时,脑袋蒙蒙的,随口就答:“嗯,对。”
“我呸!”他醒过神来,“对什么对,说了多少遍了,不是我干的。”
“那是谁干的?我刚才经过的时候,人还好好地躺在地上,转眼的功夫,就变成这副垃圾样儿了,只有你在这里,不是你难道是鬼啊?”
瘦高男人一愣,倒抽一口凉气,压低声音:“真有可能是鬼干的,不然解释不通啊。”
“去你的,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鬼?”
“不是,你说话就说话,摸我屁股干什么!”
胖男人重重地拍了一下瘦高男人的胳膊。
瘦高男人叉起腰,回怼道:“谁摸你那臭气熏天的屁股了,别没事找事啊。”
胖男人看了看瘦高男人的手,他两只手都在——
那是谁在摸他?
他猛地回身。
蓦地睁大双眼,脸上的血色立刻褪的干干净净。
变脸的不止他一个,瘦高男人在看到一只断手在胖男人背上爬来爬去时,都快哭了:“你、你的背上,背上有一只手,那只手正在、正在——”
他呼吸急促,说话时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迸。
不用他说,胖男人也感觉出来了,那只断手还在摸他:“别傻站着,赶紧把那个东西弄下来。”
“我、我,”瘦高男人结巴起来,“不是,现在那个手,手、手在枪上。”
“什么!”胖男人立马将枪转过来,枪头朝上,紧紧攥到手里,低头寻找断手的位置。
忽的,砰的一声枪响!
胖男人的半边脸被轰没了。
是那只灵活的断手扣动的扳机。
一般人如果挨上这么一枪,早倒下了,可胖男人的身体只是剧烈地晃动两下,硬生生地挺住了。
脸上的烂肉混着血水哩哩啦啦地往下滑,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不去接烂肉,也不哭不嚎,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
看不透到底是死是活。
“啊!!!”
瘦高男人可不管他的死活,只管尖叫,一边叫一边往铁笼外面冲,刚跑两步,被一个东西绊了一下,脸朝下地摔趴下去。
他的眼前黑了一瞬,等视力恢复时,看到身下压着李旷,还跟他对上眼。
对上眼?!
“啊——”瘦高男人又叫起来,可这声尖叫没有持续多久,他的脑袋就被李旷单手拧了下来。
神奇的是,瘦高男人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脖子断裂的声音,像是拧链条的动静,链条有些生锈,拧起来不太顺畅,却丝毫不妨碍这段声音的美妙。
磕磕绊绊的,很有律动,很好听。
他好想跟别人分享这种声音......
铁笼这边闹出的动静太大,几乎把整个巡逻队都吸引过来,他们聚成一堆,都在远处观望,没人敢靠近,因为铁笼里的场面实在太诡异了——
三个男人站成一个倒三角形。
一个没了半边脸;一个掉了整颗脑袋;最后那个没有腿,躯干却直直地竖立在地上,仅有的一只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双方都没有说话,就这么死一般地对峙半晌。
突然,又是砰的一声枪响,巡逻队里的一人中枪倒地。
是铁笼里的断手率先发动了攻击,它开完枪后,朝对方竖起一根中指。
随后,双方展开火拼。
确切的说,是铁笼里的人单方面被火拼,被扫射一阵后,三人跟防弹玻璃似的,依然是稳稳的三角形,只有衣服变得破破烂烂。
而那些扫射他们的子弹,此刻像钻石一样镶嵌在他们的皮肤上,星星点点,熠熠生辉。
等对方打完了子弹之后,李旷的断手往前一挥,他的两个变态小弟依靠着强悍到变态的肉身,一路猛冲过去,你摘一颗脑袋,我扯一条胳膊……你再掰两根手指,我再抠两个眼球……
两个小弟好像较上了劲,看谁的速度更快,谁能挖出更多的器官。
巡逻队的那些大汉,就像破布娃娃,只能被人胡乱撕扯,毫无招架之力。
这场杀戮持续了一夜,整个窝点无一幸免,一个个的最后都变成活着的手、活着的脚、活着的心头肉、活着的烂脑花。
却没有一个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