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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我梦见你了,清宁。 ...

  •   第三天早上,本该上班的付锦桉却无缘无故的发起来烧,看来是不能上班了。
      他请了几天假,就回到卧房,一头扎进被子里了。
      慢慢地他就睡着了。
      暴雨如注,将城市浇得透亮。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公园的长椅上,付锦桉的校服外套撑起一方小小的干燥天地。宋清宁缩在他身侧,发梢滴着水,却笑得眉眼弯弯,掌心托着一支银灰色钢笔。“毕业礼物。”她声音清亮,压过雨声,“刻了你名字缩写。”付锦桉接过钢笔,金属的凉意贴着指尖。他摩挲着笔身上细小的“FJY”刻痕,另一只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盒盖弹开,里面躺着一条白蓝格子的发带,上面同样写着“SQN”。
      “套牢你。”他声音青涩,耳根泛红,小心翼翼地将发带绑在宋清宁的头发上。
      这是高三,他们终于要毕业了。
      宋清宁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蜷缩,雨声渐密,两人挤在狭小的遮蔽下,肩膀紧挨着,交换着滚烫的呼吸和更滚烫的梦想。付锦桉的指尖在宋清宁掌心画着未来的蓝图:“先去意大利读商科,三年,最多三年,我就回来接手家里的部分产业。那时候,你设计的建筑图纸也该落地了……”宋清宁忽然狡黠一笑,从湿漉漉的背包里拽出一个扁平的黑色方盒。“闭眼!”她命令道。付锦桉顺从地合上眼睑,只听见轻微的机械转动声。再睁眼时,头顶的“夜空”竟缀满了细碎的星辰,银河在他们周身流淌——是一个微型投影仪,将整个天文馆的穹顶星空搬到了这方寸之地。“毕业快乐,付锦桉。”
      她的眼睛比投影的星辰更亮,“无论你飞多远,这片星空都跟着你。”
      一声尖锐的刹车撕裂了雨夜的温情。刺目的车灯像两柄利剑,穿透雨幕直射而来。车门打开,高跟鞋踩碎积水,黎懿舫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停在公园口,走了过来。
      伞沿的雨水串成珠帘,遮不住她眼底的寒霜。“锦桉,”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切割力,“跟我回家。”付锦桉猛地站起,将宋清宁护在身后:“妈!我们说好……”“说好什么?”
      黎懿舫打断他,目光扫过宋清宁,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跟这个宋家的小丫头过家家?别忘了你姓付!你父亲躺在医院里。”
      她父亲早年与付氏的商业纠葛,是横亘在两家之间的一道旧疤。“我的路我自己选!”付锦桉攥紧拳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选?”付母冷笑,伞尖指向宋清宁。
      “你问问她,她那个负债累累的家,敢不敢让你选?还是问问她,敢不敢拿你父亲的手术费赌你的‘爱情’?”她的话精准地刺向宋清宁最深的软肋,女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付锦桉还想争辩,却被付母身后的两名保镖无声地架住胳膊。“带少爷上车。”
      黎懿舫命令道,目光最后落在宋清宁身上,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宋清宁,好自为之。”黑色轿车绝尘而去,尾灯的红光在雨帘中迅速模糊。宋清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冰冷的雨水中。石头硌着指骨,生疼。她猛地抬头,雨水呛进口鼻,不顾一切地朝着轿车消失的方向追去。
      “付锦桉——!”嘶喊声被暴雨吞噬。她冲上湿滑的马路,视线被雨水糊住。一道刺眼的白光从侧方射来,带着引擎的咆哮。不是一辆车,是两辆!前面一辆黑色轿车急刹打横,堪堪停在她身前半米,溅起巨大的水花。不等她喘息,后面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却毫无减速迹象,引擎发出怪异的轰鸣,轮胎碾过积水,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加速朝她撞来!
      宋清宁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她朝旁边的绿化带扑去。尖锐的树枝刮过手臂,火辣辣的疼。面包车擦着她的衣角呼啸而过,车轮卷起的泥水劈头盖脸浇下。它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减速,径直消失在雨夜深处,仿佛刚才的致命一撞只是她的幻觉。只有那辆横在路中的黑色轿车,车窗缓缓降下,司机冷漠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倒车,同样迅速驶离。冰冷,疼痛,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宋清宁蜷缩在泥泞的灌木丛里,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发带,沾满了污泥。
      消毒水的味道尖锐地刺入鼻腔。
      付锦桉在VIP病房的柔软病床上惊醒,额角一跳一跳地疼。记忆的碎片混乱地回闪:母亲冰冷的眼神,保镖不容抗拒的力量,车窗后清宁绝望追赶的身影……还有那刺耳的刹车和撞击声?不,他最后是被注射了镇静剂带上飞机的。他猛地坐起,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鲜血瞬间渗出。病房门被推开,黎懿舫端着水杯走进来,妆容精致,不见丝毫疲惫。“醒了?”她将水杯放在床头,“感觉怎么样?医生说只是轻微脑震荡和情绪激动引起的应激反应。
      “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清宁呢?”付锦桉打断她,声音嘶哑,眼睛死死盯着母亲,“她怎么样了?那辆车……”黎懿舫神色不变,拿起棉签按住他手背冒血的针眼:“什么车?你当时情绪太激动,产生幻觉了。那女孩很好,淋了雨,被好心人送回家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锦桉,忘了她。出国留学回家好好接手我们的企业不好吗?才是你的未来。”
      付锦桉甩开她的手,棉签掉在地上。母亲平静的谎言比任何怒吼都让他心寒。幻觉?那绝望的呼喊,那刺目的车灯,那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怎么可能是幻觉!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我要去找她。”“你出不了这个门。”黎懿舫的声音冷下来,“也别想联系她。她的号码,她家的电话,甚至她朋友的,我都帮你处理干净了。付锦桉,认清现实。你是付家唯一的继承人,你的小情小爱,从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她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花园,“想想你父亲,想想付氏上下几千名员工。你的任性,代价太大。”付锦桉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母亲不是商量,是通知。他被困在了这座名为“责任”的金丝笼里,而笼外,他弄丢了他最珍贵的星星。
      城市的另一端,另一家医院的普通病房里,宋清宁在持续不断的钝痛中睁开眼。手臂缠着绷带,额角贴着纱布。病房里光线昏暗,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他怎么会梦到宋清宁,她怎么也在病房?
      “醒了?”护士的声音传来,“感觉怎么样?你被送来时有点轻微脑震荡和擦伤,手臂伤口缝了几针,还好没伤到骨头。”“谁……谁送我来的?”宋清宁的声音干涩沙哑。“路人,说是看你倒在路边。”护士调整着输液管,“哦对了,你昏迷时,有个自称你朋友的人打电话到护士台,姓付,说让你好好休息,别担心他。”姓付?付锦桉!宋清宁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慌攫住。他没事?他联系她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自己不来?母亲冰冷的话语再次回响——“敢不敢拿你父亲的手术费赌你的‘爱情’?”
      头上的痛感清晰起来,混合着手臂伤口的抽痛,让她浑身发冷。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他的家族,他的责任。那个在星空下许诺未来的人,被一场暴雨彻底冲散了。泪水无声地涌出,滑过脸颊,渗入纱布。她抬起没受伤的手,摸索着头发上的发带,沾着泥污,此刻重若千钧。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是永无止境的哀鸣。她闭上眼,将那句“姓付”带来的微弱星火,彻底掐灭在心底的寒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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