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同床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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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深夜彻底停了，只留下屋檐滴水敲打窗台的滴答声，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湿润清冽的气息。
育才苑三楼那间屋子里，灯早已熄灭，只有窗外远处的路灯光芒，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室内投下几道朦胧的光带。
卧室里那张对于两个成年男性来说实在不算宽敞的单人床，此刻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谭怀羽洗得干干净净，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靠墙那一侧的薄被里，只露出一双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浴室的方向，像只等待主人就寝的、既兴奋又忐忑的大型犬。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轻轻推开。齐朔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走出来，同样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深色的光泽。他走到床边，动作顿了一下。
谭怀羽立刻屏住了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齐朔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过床上那个鼓起的小包，和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躺了下来。
床垫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发出细微的声响。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狭窄的、不足一臂的“楚河汉界”，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的热量，和那因为紧张或不适应而略显克制的呼吸。
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滴答的水声被无限放大。
谭怀羽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连眼珠都不敢转一下，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身边那个人身上。
他能闻到齐朔身上和他一样的、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杂着一丝独属于齐朔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那气息近在咫尺，无声地侵染着他周围的空气，让他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
齐朔也并没有立刻睡着。他平躺着，手臂放在身侧，身体因为不习惯与人同床而有些僵硬。
他能感觉到谭怀羽极力压抑却依旧紊乱的呼吸，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瞪大眼睛、紧张兮兮的模样。
心里那点因为“妥协”而生的微妙不自在，又被一丝好笑和无奈的纵容取代。
时间在无声的僵持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谭怀羽终于忍不住，极其缓慢地、像电影慢镜头一样，朝着齐朔的方向，侧过了身。
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然后，他试探性地，将额头，轻轻地抵在了齐朔的肩臂外侧。
这是一个极其克制、近乎于无的触碰，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两人之间那层紧绷的、无形的隔膜。
齐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得到这无声的默许，谭怀羽的胆子大了一点点。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先是碰了碰齐朔放在身侧的手背，见他没有反应，便一点点地、带着细微的颤抖，将自己的手指，挤进了齐朔的指缝间，然后，轻轻扣住。
十指相扣的瞬间，两人似乎都震了一下。谭怀羽的手心微微出汗，有些湿滑，却异常用力地握紧了。
齐朔的手指修长有力，起初有些僵硬，但在那湿热的掌心包裹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然后，也回握住了那只手。
肌肤相亲，体温相渡。一种比拥抱更私密、更缠绵的联结，在黑暗和寂静中悄然建立。
谭怀羽的心，像是被这交握的双手和抵靠的温度彻底填满了。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如此。
他动了动，将脸更深地埋进齐朔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带着贪恋和全然的依偎。
“齐朔……” 他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气音，又软又黏。
“……嗯。” 齐朔应了，声音有些低哑。他能感觉到颈侧那片皮肤因为谭怀羽的呼吸而泛起细小的战栗，能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越来越放松、越来越贴近的依赖。
心里那最后一点别扭和防线，也在这无声的亲昵和依偎中，土崩瓦解。
他松开了交握的手，在谭怀羽还没来得及失落之前，手臂抬起，从谭怀羽的颈下穿过，然后收拢，将那个几乎要嵌进自己怀里的人，更紧、更实地拥住。
另一只手，也自然而然地环上了他的腰背，将他完全纳入自己的怀抱范围。
这是一个真正的、紧密的、不带任何隔阂的拥抱。
比沙发上那个带着安慰和取暖意味的拥抱更深入，比办公室里那个奖励般的轻吻更厚重。
是肌肤隔着薄薄布料的大面积贴合，是心跳隔着胸腔几乎要同步的共振，是呼吸交融、气息相闻的极致亲密。
谭怀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包裹的拥抱弄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满足的呜咽。他立刻伸出双臂，紧紧回抱住齐朔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感受着他胸膛沉稳有力的起伏，和透过衣料传来的、让人安心的体温。
“齐朔……阿朔……” 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带着被拥抱的幸福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齐朔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谭怀羽柔软的发顶。
发丝间带着和他一样的洗发水清香，混合着谭怀羽身上特有的、干净的青草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眷恋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这个人真实的存在和全然的信任依赖，心里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土地，仿佛被这温暖的体温和紧密的拥抱彻底滋润，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在这个只有彼此知晓的雨夜，在这张并不宽敞的床上，两颗曾经布满伤痕、相隔遥远的心，终于以最原始、最亲密的方式，紧紧贴在了一起。
没有情欲，只有纯粹的靠近、取暖和确认。
不知过了多久，谭怀羽在齐朔温暖安稳的怀抱里，意识开始朦胧。
但他舍不得睡，努力撑着眼皮，在黑暗中仰起脸，寻找着齐朔的轮廓。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颌线条和紧闭的眼睫。
他像是受了蛊惑，又像是某种冲动驱使，微微抬起头，凑近，在齐朔的下巴上，印下了一个极轻的吻。像蝴蝶点水，一触即分。
齐朔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谭怀羽的胆子被这个无声的夜晚和温暖的怀抱养得肥了些。他再次凑近，这次，目标是那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的、抿着的唇。
他的吻生涩而小心翼翼，先是碰了碰齐朔的唇瓣，感受到那微凉的柔软，然后试探性地，轻轻地吮吸了一下。
齐朔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重了一分。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眸深邃如夜海，却清晰地倒映着谭怀羽近在咫尺的、带着羞怯和渴望的脸。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迎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那生涩的亲吻，在自己唇上流连。
谭怀羽被他这样看着，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但他没有停，反而像是被那深邃的目光鼓励，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齐朔的唇缝。
这个动作，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某个开关。
齐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猛地收紧了环在谭怀羽腰间的手臂，将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更加密不透风。
同时，他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谭怀羽那还在试探的、柔软的唇。
这一次的吻，与办公室那个带着戏谑和奖励意味的轻吻截然不同。也与刚才谭怀羽那小心翼翼的触碰天差地别。
这是一个真正的、深入的、带着灼热气息和不容抗拒力度的吻。
齐朔的舌长驱直入，霸道地扫过谭怀羽口腔的每一寸，勾缠住他瑟缩的舌尖，吮吸舔舐，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强势，却又在深处蕴含着无法错辨的温柔和怜惜。
他的气息将谭怀羽完全笼罩，攻城略地，不容逃避。
“唔……” 谭怀羽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的亲吻弄得措手不及，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然后凭借着本能，生涩地、努力地回应。
他搂着齐朔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仰起头，将自己更彻底地献上，任由那滚烫的唇舌将他所有的理智和氧气都席卷一空。
黑暗中，唇齿交缠的声音暧昧而清晰，混合着两人越发粗重的喘息。体温在紧密的拥抱和深吻中急剧升高，空气都变得粘稠灼热。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谭怀羽几乎要缺氧晕厥，齐朔才终于缓缓退开些许，但两人的额头依旧相抵，鼻尖相触，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谭怀羽眼神迷蒙，嘴唇红肿，微微张着，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整个人都软在了齐朔怀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齐朔看着他这副被自己亲得晕头转向、任人采撷的模样，眼底的暗色更深。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谭怀羽红肿湿润的唇瓣，声音低沉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事后的餍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睡吧。”
说完，他重新将谭怀羽按进自己怀里，让他的脸贴着自己的胸膛，手臂牢牢圈住。仿佛刚才那个激烈到让人腿软的深吻，只是一个寻常的晚安吻。
谭怀羽晕乎乎地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唇上残留的酥麻和胸腔里快要溢出来的甜蜜，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身体和精神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宁，几乎在几秒之内，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齐朔在黑暗中，听着怀里人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感受着他全然放松的依赖，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相拥而眠的两人，在彼此的气息和体温中，沉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安稳而甜蜜的梦境。
同床共枕，唇齿相依。
这个雨夜，似乎将某些东西，彻底地、永久地改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同床共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