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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发烧 ...
一月末,天气预报里反复提及的“寒潮预警”终于变成了现实,气温骤降,寒风裹挟着细密的雪粒,没日没夜地刮着,窗户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花,室外呵气成冰。
工厂的车间里,机器的轰鸣似乎都被这极寒冻得滞涩了些。
齐朔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动作却比平时更快了几分。低温让金属部件变得格外冰冷刺手,流水线的速度也受到些微影响,必须更专注才能跟上。
一整天下来,手指冻得僵硬麻木,肩膀和后背也因为持续的低温环境而隐隐作痛。
下班时,天已经黑透。寒风呼啸着灌进衣领,像刀子一样割在皮肤上。齐朔裹紧工装外套,快步走向公交站。等车的间隙,他拿出手机,看到谭怀羽一小时前发来的信息:[今天降温厉害,你下班直接回家吧,别过来了。我晚上也有个线上会议,不知道要到几点。]
后面还跟了个小狗裹紧被子发抖的表情。
齐朔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顿。他抬头看了看铅灰色的、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又感受了一下刺骨的寒风。
回金姐家,意味着温暖的房间,热乎的饭菜,还有青冉和金姐的陪伴。而育才苑那边,只有谭怀羽一个人,可能对着电脑熬到深夜,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来了。齐朔收起手机,上了车。车子驶向与金姐家相反的方向。
他没有回复。有些决定,不需要言语。
当他顶着风雪,再次敲响育才苑的门时,来开门的谭怀羽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就被巨大的惊喜和担忧取代。
“齐朔?!你怎么还是过来了?这么冷的天……” 谭怀羽连忙把他拉进屋,拍打着他肩头帽子上沾着的雪粒,触手一片冰凉。齐朔的嘴唇都有些发白,睫毛上凝着细小的冰晶。
“没事。” 齐朔简短地说,脱下冰冷的外套。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气,但也让他被冻得有些麻木的身体,泛起一阵细微的、不舒服的战栗。
“你手怎么这么冰?” 谭怀羽握住他的手,那温度让他心惊,立刻用自己温热的双手包裹住,用力搓揉,“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齐朔没拒绝,在沙发上坐下,感觉冻僵的四肢百骸慢慢回温,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沉的疲惫和寒意。他闭了闭眼,没说话。
谭怀羽端来热水,又去厨房忙活。很快,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被放在他面前,辛辣的气息直冲鼻腔。
“快喝了,驱驱寒。” 谭怀羽眼巴巴地看着他,眉头微蹙,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齐朔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暖意,但身体深处的寒意,似乎并未被完全驱散。他放下碗,觉得脑袋有些发沉,视线也有些模糊。
“你脸色不太好,” 谭怀羽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他脸色一变,“你在发烧!”
齐朔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之前只觉得冷和累,现在暖意上来,反而开始头晕目眩,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喉咙也有些干痛。
他皱了皱眉,想说自己没事,但开口声音有些哑:“可能有点着凉。”
“什么有点,这温度肯定烧起来了!” 谭怀羽急了,立刻翻箱倒柜找体温计和退烧药。他家里常备着药箱,但体温计不知道塞哪儿去了。
他急得额头冒汗,最后只能用自己的额头去贴齐朔的,那滚烫的温度让他心慌意乱。
“我去买药!” 谭怀羽说着就要去拿外套。
“不用,” 齐朔拉住他,力道有些虚浮,“睡一觉就好。”
“不行!” 谭怀羽这次异常坚持,掰开他的手,“你烧得很厉害,必须吃药。我很快回来,你躺着别动。”
他不由分说地把齐朔按倒在沙发上,用毯子严严实实地裹好,然后抓起手机和钥匙,冲出了门。
门被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齐朔躺在沙发上,感觉天旋地转,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混杂在一起。身体像是在冰与火的两重天里煎熬,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他已经很久没有病得这么重了,或者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允许自己病了。
这些年,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的苦痛,他都习惯了一个人硬扛过去。
可现在,有人为他着急,为他冲进寒风里买药。
这个认知,让他在昏沉和难受之余,心里某个角落,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酸涩的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寒气。谭怀羽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头发和肩上都落满了雪,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来不及拍打自己,就冲到齐朔身边。
“来,先量个体温。” 他拆开新买的体温计,手有些抖,小心翼翼地塞进齐朔腋下,然后坐在沙发边的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
几分钟后,体温计发出提示音。谭怀羽拿出来一看,38.9℃。
他的脸色更白了。“得吃药,然后去医院。” 他拿出退烧药,又去倒温水。
齐朔烧得有些迷糊,但听到“医院”两个字,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不去……吃药就行。”
谭怀羽知道齐朔对医院的抗拒,咬了咬牙,没再坚持。他扶着齐朔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小心地把药片喂进去,又给他喂了半杯温水。
“躺下,好好睡一觉,发了汗就好了。” 谭怀羽将他重新放平,盖好毯子,又去浴室拧了条湿毛巾,叠好敷在他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齐朔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谭怀羽蹲在沙发边,正用担忧至极的目光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和他此刻狼狈的样子。
“我没事,” 齐朔想让他别担心,声音却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去忙你的。”
“我忙什么忙,” 谭怀羽的声音有些哽,他伸出手,隔着毯子,轻轻握住齐朔滚烫的手,“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守着你。”
齐朔想说什么,但高烧带来的晕眩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手指,反手握住了谭怀羽冰凉的手指,然后闭上了眼睛。
谭怀羽就那样蹲在沙发边,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他看着齐朔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听着他比平时粗重许多的呼吸,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疼又慌。
时间在寂静和担忧中缓慢流淌。谭怀羽隔一会儿就给齐朔换一次额头上的毛巾,试探他额头的温度。
退烧药似乎起效了,齐朔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但体温依旧很高,睡梦中偶尔会发出难受的闷哼。
谭怀羽不敢离开,甚至不敢坐下。他就一直维持着那个半跪半蹲的姿势,握着齐朔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替他分担一些痛苦。
夜深了,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屋子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谭怀羽看着齐朔沉睡的侧脸,看着他被汗濡湿的额发,心里那些翻腾的、复杂的情绪,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无声的守护。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生病发烧,齐朔也是这样守在他床边,笨拙地给他喂水擦汗,明明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却强撑着不肯睡。
那时候,齐朔的怀抱和手心,就是他全部的依靠和安全感。
现在,轮到他自己来守护齐朔了。
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相守一生,不知道那个以后究竟会怎样。但在此刻,在这个寒风呼啸的深夜里,在他掌心这滚烫的温度中,他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他要这个人好好的,也只要他好好的。
谭怀羽轻轻收紧手指,将齐朔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夜色深沉,高烧未退。
但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屋子里,有一个人,正用他全部的专注和心意,无声地抵御着窗外的严寒,守护着另一颗伤痕累累、此刻脆弱不堪的心。
后半夜,齐朔的体温终于开始缓慢下降。那阵灼人的高热像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浑身被汗浸透的黏腻和一种虚脱后的、深沉的疲惫。
他像是在一片混沌的海洋里沉浮了许久,终于挣扎着,抓住了一点意识清醒的边缘。
喉咙干渴得像要冒烟,全身的骨头缝都泛着酸痛。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
壁灯的光线被调到了最暗,在墙壁上投下一圈昏黄柔和的光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谭怀羽近在咫尺的脸。他就趴在沙发边缘,脑袋枕着自己的手臂,侧着脸朝向齐朔的方向。
他似乎睡着了,但睡得极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眼下是明显的青黑。几缕柔软的额发被汗水和无意识的揉蹭弄得有些凌乱,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的一只手,还紧紧地握着齐朔的手,即使睡着了也没有松开,仿佛那是某种本能的、确认安全感的联结。
齐朔的视线缓缓下移。谭怀羽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就那样直接坐在沙发边的地板上,连个垫子都没有。深冬的地板,即使有暖气,也透着凉意。而他身上,只草草搭了件他自己的外套,显然是在守着他时,不知不觉睡着的。
这个认知,让齐朔心里那片荒芜的冻土,像是被凿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涌进一股温热的、酸涩的暖流。
齐朔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尖微微蜷缩。这个细微的动作,却立刻惊醒了本就睡得不沉的谭怀羽。
谭怀羽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里面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和浓浓的担忧,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急切:“齐朔?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他一边问,一边已经下意识地伸手去探齐朔的额头。手掌下的温度虽然还有些偏高,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烫手的骇人热度了。谭怀羽明显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些,但眼神里的关切丝毫未减。
“水……” 齐朔听到自己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马上!” 谭怀羽立刻起身,因为趴得太久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但他顾不上,快步走到桌边倒了温水,又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扶起齐朔,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齐朔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滋润。他喝了大半杯,才轻轻摇了摇头。
谭怀羽放下杯子,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不放心:“再量一次体温吧?”
“不用,” 齐朔摇摇头,声音依旧低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些,“好多了。”
他看着谭怀羽眼下的青黑和因为担忧而显得苍白疲惫的脸,心里那股酸涩的暖意更甚。“你……一直没睡?”
“我没事,” 谭怀羽摇摇头,避重就轻,目光落在他被汗浸湿的鬓发和领口,“你出了很多汗,要不要擦一下,换件衣服?湿着不舒服,也容易再着凉。”
齐朔确实觉得浑身黏腻难受,点了点头。
谭怀羽立刻去浴室打了盆温水,拿了干净的毛巾和他自己的干净T恤。他拧干毛巾,动作有些笨拙,但异常小心,避开齐朔的视线,轻轻擦拭着他额头、脖颈的汗水。
微凉的毛巾触碰皮肤,带来一阵舒适的清爽。齐朔闭着眼,任由他动作。
他能感觉到谭怀羽的指尖偶尔不小心划过他的皮肤,带着细微的颤抖和小心翼翼。也能感觉到谭怀羽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和专注。
换好干爽的衣服,齐朔感觉舒服了许多,但倦意和虚弱感依旧浓重。谭怀羽扶着他重新躺下,仔细掖好被角。
“天快亮了,你再睡一会儿。” 谭怀羽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柔和。他没有再回到冰冷的地板上,而是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沙发边,依旧守着。
齐朔看着他,昏黄的灯光在他疲惫却温柔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高烧退去后的身体异常疲惫,意识也有些昏沉,但心里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久违的、被安稳包裹的感觉。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握谭怀羽的手,而是轻轻碰了碰他搭在膝盖上的、微凉的手指。
谭怀羽愣了一下,低头看向他。
齐朔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沙发的另一侧——那里还有一点空位。
谭怀羽的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或者是不敢相信。
“上来,” 齐朔的声音很低,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地上冷。”
谭怀羽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他看着齐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目光,又看了看那张对于两个成年男人来说实在不算宽敞的沙发。
犹豫,挣扎,最后,所有的理智都在齐朔那句“地上冷”和那依然带着病气的苍白脸色面前溃不成军。
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碰到齐朔,侧身躺在了沙发空出的那一边。沙发很窄,他几乎一半身子悬空,只能僵硬地侧躺着,背对着齐朔,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臂从他身后伸了过来,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他往沙发里侧带了带。随即,一个温热的、带着病后淡淡药味和干净皂角气息的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
谭怀羽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耳朵烫得吓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齐朔平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能感受到那手臂虽然虚软,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守护般的力道。
“睡吧。” 齐朔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令人安心的疲惫。
没有更多的言语,没有逾矩的动作。只是一个在病后虚弱时刻,基于取暖和安慰本能的拥抱,一个分享狭小空间的、无声的靠近。
但这对谭怀羽来说,已经足够了。
足够将他从冰冷的地板拉入一个温暖踏实的怀抱,足够驱散他守夜整晚的疲惫和心慌,足够让他相信,这个冬天,他们真的可以一起撑过去。
他慢慢地、极其小心地放松了僵硬的身体,向后,将自己更紧地嵌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安心而满足的、浅浅的弧度。
窗外,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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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云城篇: 《沉疴》沈放,江涯【连载中】 北城篇: 《无妄》齐朔,谭怀羽【完结】 《栖海》秦舟,宋云归【暂存】 南城篇: 《失序》谢云白,祁曜【暂存】 《挚友》谢云乔,兰枝【暂存】 敬请期待,多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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